第108章 秦老爷!您是苏家村的天!(求月票) (第2/3页)
过来。
那目光里没有了在外头面对「秦老爷」时的那种拘谨与恭敬,也没有了面对「天元魁首」时的那种诚惶诚恐。
在这列祖列宗的注视下,在这封闭而私密的血脉空间里,那些因为身份地位而筑起的高墙,悄然消融。「秦娃子,来了。」
三叔公坐在太师椅上,手里也没拿那根断了的菸袋杆,双手搭在膝盖上。
身子似乎比前几日更佝偻了些,但脸上的褶子里却藏着掩不住的舒展。
「来了就好,秦娃子。」
苏海站在供桌旁,手里正理着几把线香。
他看了儿子一眼,嘴角动了动,那个在外人面前即使泰山崩於前也要强撑着不倒的汉子。
此刻肩膀微微松垮了下来,显出几分只有在家人面前才会流露的疲态与柔软。
这一声「秦娃子」,叫得极轻。
不似儿时的宠溺,也不似求学时的严厉。
它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像是在这风雨飘摇的世道里,终於找到了可以停泊的港。苏秦心中微动,走上前去,并未多言,只是静静地站在了父亲身侧。
「先祭祖吧。」
苏海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将手中的线香分作三份,先递给了三叔公一份,又递给了苏秦一份,自己留了一份。
他没有急着点火,而是擡头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牌位。
那是苏家村几百年来的根,是一代代人在这片贫瘠土地上挣扎求存的见证。
「列祖列宗在上。」
苏海就着烛火点燃了香,双手举过头顶,膝盖弯曲,重重地跪在了蒲团上。
烟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那张被风霜雕刻过的脸庞。
「苏家第十二代孙,苏海,给老祖宗们报喜了。」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着只有他们父子之间才懂的悄悄话:
「家里遭了灾,大旱,虫祸,差点就过不去这个坎儿了。
孙儿没本事,守不住这份家业,差点就要去借那吃人的印子钱,差点就要卖了祖宗留下的地。」说到这,苏海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那是後怕,也是愧疚。
但很快,他的背脊又挺直了。
「但好在……苏家出了个秦娃子。」
「他争气啊。」
「他不仅保住了地,还拿了天元魁首,成了官家的生员,给咱们全乡都免了税。」
苏海擡起头,看着那些漆黑的牌位,眼眶微红,却笑得格外坦然:
「爹,爷爷……你们在天有灵,看看吧。」
「以前总担心这孩子心气太高,容易折了。
现在看来,是我这当爹的眼界浅了。」
「他比我强,比咱们苏家这几辈子人都强。」
苏海将香插入香炉,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以後……这个家,这根顶梁柱,就是他了。」
「我这把老骨头,能退下来,给他在後面看个门,扫个院子,就知足了。」
这番话,说得平淡,没有激昂的语调,却透着一股子彻底的释怀。
那个咬着牙撑了半辈子的男人,在这一刻,终於在祖宗面前,卸下了那副名为「家主」的沉重铠甲。他累了。
但也终於可以放心地累了。
苏秦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他看着父亲那略显斑白的後脑勺,看着那件青绸马褂後背上微微泅出的汗渍。
并没有什麽大悲大喜,只有一种名为「责任」的东西,顺着那袅袅青烟,无声无息地从父亲的肩头,转移到了他的肩上。
沉甸甸的,却并不压人。
「三叔,该您了。」
苏海站起身,退到一旁,去搀扶坐在椅子上的老人。
三叔公摆了摆手,拒绝了搀扶。
他撑着膝盖,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老人的腿脚已经很不灵便了,每迈一步都要停顿片刻,但他走得很认真,很执拗。
他走到蒲团前,那个下跪的动作显得异常艰难,像是枯朽的老树在弯折。
但他还是跪了下去。
跪得端正,跪得虔诚。
「老祖宗……」
三叔公的声音很微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他手里捏着那三炷香,手抖得厉害,香灰扑簌簌地落在他的手背上,烫出一个个红点,他却浑然不觉。「我是三才啊……」
老人絮叨着,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孩童般纯粹的光芒:
「我活得太久了,久到同辈的兄弟都走光了,就剩我一个老不死的还在熬着。」
「这几年,我这心里头慌啊。」
「世道乱,灾荒多。
我怕咱们苏家村,哪天就像那被风吹散的沙子一样,没了。」
「我一直攒钱,抠抠搜搜地攒了一辈子,就想买块好石头,给咱们村立个碑。」
「我想着,把大家的名字都刻上去,把咱们这一支的来历都刻上去。
哪怕以後村子散了,人没了,好歹有个石头在,证明咱们来过,活过。」
三叔公说着,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精明与算计,只有一种心愿得偿後的满足与安详。
「可是现在……不用了。」
「那块石头,我让海娃子给秦娃子换了前程。」
「换得值啊!真值!」
老人擡起头,目光并未看向牌位,而是微微侧过,落在了站在一旁的苏秦身上。
那眼神,慈祥得让人心碎。
「石头是死的,风吹雨打,几百年也就烂了。」
「但人是活的。」
「秦娃子立住了,咱们苏家村的魂,就立住了。」
「他就是最好的碑。」
「只要他在,哪怕咱们这帮老骨头都埋进黄土里了,苏家村也不会散,咱们的根……就不会断。」三叔公将香插入炉中,缓缓伏下身子,额头贴着冰凉的青砖。
「爹,娘………
你们在那边等着我。」
「我这身子骨我知道,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了。」
「到时候下去了,见了你们,我也能挺直了腰杆说一……」
「我苏三才这辈子,守着这个村,守着这个家……」
「不孬。」
老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肩膀在微微耸动。
苏秦站在阴影里,双手垂在身侧,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他没有哭。
但他觉得胸膛里有什麽东西在燃烧,烧得他眼眶发热,烧得他血脉喷张。
这就是他的族人。
这就是他的根。
他们没有什麽惊天动地的伟力,也没有什麽高深莫测的智慧。
他们只有最朴素的生存本能,和最原始的血脉温情。
他们用一辈子的隐忍、牺牲、守望,去浇灌他这一颗种子。
不求他开花结果後能回报多少果实,只求他能长成参天大树,替他们挡一挡这世间的风雨。这种期望,比山还重。
但也比山还要稳。
待到三叔公颤巍巍地起身,苏海想要去扶,老人却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能行。
他坐回了太师椅上,虽然疲惫,但精气神却像是回光返照般好了许多。
「秦娃子,该你了。」
老人看着苏秦,目光温和。
苏秦点了点头。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抚平了青衫上的每一道褶皱。
然後,他迈步上前。
他的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得极实,那是通脉四层修士特有的沉稳,也是一个家族继承人该有的气度。
他从供桌上取过三炷香,就着红烛点燃。
青烟缭绕间,苏秦看着那些黑沉沉的牌位。
他忽然觉得,自己与这些牌位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奇妙的联系。
那不是迷信。
那是一种名为「传承」的契约。
苏秦跪了下来。
膝盖触碰到蒲团的那一刻,他心中的杂念尽消。
他没有像父亲那样祈求保佑,也没有像三叔公那样絮叨过往。
他在心中,默默地对自己,也对这满堂的神灵,立下了一个誓言。
「苏家列祖列宗在上。」
「不肖子孙苏秦,今日在此立誓。」
「我苏秦,既然承了这份血脉,受了这份供养,便担得起这份因果。」
「从今往後,无论我走到哪里,无论我站得多高……」
「哪怕是有朝一日,我真的位列仙班,执掌神权,甚至超脱这方天地。」
「我亦不会忘了我从何处来,不会忘了我是谁的儿子,是谁的族人。」
苏秦将手中的香高举过头顶,神色肃穆:
「这片土地,生我养我。」
「这些乡邻,护我信我。」
「我必以此身所学,护佑这方水土,庇护这方生灵。」
「我要让这苏家村……」
苏秦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金色的流光,那是【万愿穗】在识海中震荡的余波,也是他此刻心境的具象化「不再是这穷乡僻壤里一个不起眼的泥腿子村落。」
「我要让这祠堂……」
「受万人敬仰,享千秋香火!」
「不仅是苏家村的後人来拜,我要让这十里八乡,甚至是一县、一府之人,提起苏家村,都要竖起大拇指,都要心存敬畏!」
「此誓……」
「天地共鉴!」
苏秦重重地磕了下去。
「咚!」
一声闷响。
这不仅是给祖宗的交代,更是给自己道心的加冕。
随着这一拜。
识海之中,那株金色的稻穗剧烈摇曳,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宏愿。
一股前所未有的精纯愿力,从虚空中生出,融入了苏秦的神魂。
那是他自己的愿力。
也是这世间最强大的力量一
信念。
苏秦缓缓起身,将香插入炉中。
烟气笔直而上,凝而不散,仿佛直通天际。
他转过身,看着父亲和三叔公。
那两位老人并未听到他心中的誓言,但看着此刻气度俨然、宛如脱胎换骨般的苏秦,他们的眼中,都满是欣慰与安心。
「礼成。」
苏海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嗯,礼成。」
苏秦点了点头。
他走到桌边,将那袋一直贴身存放的【青玉稻】种子,轻轻放在了桌上。
那袋子不大,却沉甸甸的。
「爹,三叔公。」
苏秦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却多了一份从容的安排:
「祭完了祖,咱们也该谈谈以後的日子了。」
「这,是我从二级院带回来的……」
「第一份家底。」
苏秦解开那只并不起眼的布袋口,一股淡淡的清香瞬间溢了出来,这香气不似花草般馥郁,却透着一股子粮食特有的醇厚,让人闻之便口舌生津。
三叔公凑近了些,浑浊的老眼眯成一条缝,盯着袋中那晶莹如玉、隐隐泛着青光的稻谷,枯瘦的手指有些发颤地伸进去,捻起几粒。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老人是个种了一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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