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断刀与遗言 (第3/3页)
,默默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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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他们在城南一片相对完好的空地上,挖了个坑。
没有棺材,只用草席裹了。林守诚躺在里面,那把“守拙”刀放在他手边。母亲把那张纸条和那枚铜钱也放了进去。
“让他带着,路上不孤单。”
土一铲一铲填进去。
小雨跪在坑边,哭得几乎背过气。母亲站在一旁,背挺得笔直,眼泪已经流干了。
林朔没有哭。
他握着铁锹,一下一下铲土。每一铲都很稳,很沉,像在打铁。
埋完了,垒起个小土包。没有墓碑,林朔找了块石板,用匕首在上面刻字:父林守诚之墓。
刻完,他把匕首插在坟前。
爹,我会护好娘和小雨。
风刮过空地,卷起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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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他们回到铁匠铺。
铺子居然还在。虽然门板碎了,里面一片狼藉,但主体结构没塌。林朔收拾出一块地方,铺上干草,让母亲和妹妹休息。
他自己坐在门槛上,看着外面漆黑的夜。
陆文渊走过来,递给他一个布包:“城里发的,干粮和水。”
林朔接过:“谢谢。”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林朔实话实说,“等天亮,看看还能不能找到点吃的。然后……也许往南走。”
“南边也不太平。”陆文渊在他旁边坐下,“妖族这次攻势很猛,北境好几个城都告急了。”
“那能去哪儿?”
陆文渊沉默片刻:“如果你愿意,可以跟我回巡天司。虽然你年纪小,但这次守城有功,也许能谋个差事。”
“我要照顾娘和小雨。”
“可以带着。”
林朔摇头:“我爹说,让我护好她们。巡天司那种地方,不是安稳的去处。”
“也是。”陆文渊不再劝。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那个老酒鬼,”林朔突然问,“您认识吗?”
“城墙根下那个?”陆文渊挑眉,“怎么问起他?”
“他昨晚跟我说了一句话。”林朔说,“‘钝刀比快刀耐用’。”
陆文渊笑了:“那老家伙……倒是会说。”
“他是什么人?”
“以前是个刀客,很厉害的那种。”陆文渊看着夜空,“后来出了些事,就废了。整天醉生梦死,城里人都当他是个疯子。”
“但他不疯。”
“疯不疯,得看从哪个角度看。”陆文渊站起身,“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
他走了。
林朔继续坐在门槛上。
腰间的“守拙”刀很沉,压着他的腿。他拔出刀,借着月光看。
刀身上的缺口和卷刃在月光下格外清晰。它真的钝了,破了,几乎成了废铁。
但父亲用这把钝刀,守到了最后一刻。
林朔握紧刀柄。
刀身传来冰凉的触感,像父亲的手。
远处传来更夫打梆子的声音——居然还有更夫活着。梆,梆,梆,三更天了。
新的一天要来了。
而有些人,永远留在了昨天。
林朔归刀入鞘,走进铺子。
母亲和妹妹已经睡了,缩在干草堆里,紧紧靠在一起。他走过去,给她们盖好衣服,然后在一旁坐下,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他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父亲最后的模样:靠着烧焦的柱子,刀横在膝上,坐得很直。
脊梁不能弯。
林朔握紧拳头。
他不会弯。
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