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破城之夜 (第3/3页)
:父亲提着刀走向火光的背影,刀身上的血一滴一滴落下,在地上砸出黑色的花。
脊梁不能弯。
他握紧拳头。
时间一点点流逝。外头的声响渐渐变了。喊杀声少了,更多的是零星的打斗,然后是……搜寻的声音。重物被掀翻,门窗被砸开,还有妖族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在交流。
它们在搜活口。
林朔的心提起来。他看向头顶的木板,又看看地窖里的六个人。如果妖族找到这里……
他摸向腰间的粗布包。碎银没用,铁牌……天刀卫的牌子,对妖族有用吗?
突然,头顶传来脚步声。
很重,拖沓,不止一个。接着是干草被扒开的声音。
地窖里所有人都僵住了。小雨死死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流。王大娘闭上眼睛,嘴唇翕动,像是在祈祷。
木板被掀开了。
一道绿莹莹的光照下来,那是妖族的眼睛。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三个狼妖蹲在地窖口,低头看着底下的人,涎水滴落。
它们发出兴奋的低吼。
最前面那只探下爪子,要来抓离得最近的王大娘小儿子。那少年吓傻了,一动不动。
林朔冲了过去。
他没有武器,只有拳头。一拳砸在狼妖的鼻子上——那是狼类最脆弱的地方。狼妖吃痛,缩回爪子,但另一只爪子紧接着抓来。
林朔侧身躲过,抓住那只毛茸茸的前肢,用尽全身力气往下拽。狼妖失去平衡,半个身子栽进地窖。他趁机爬上木梯,冲出地窖口。
外面院子里,月光惨白。
三只狼妖围着他。其中一只右眼还插着他的短匕,已经死了,被另外两只拖过来当诱饵。剩下的两只一左一右,龇着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噜声。
林朔背靠柴房墙壁,手在身后摸索,摸到一根抵门用的木棍。有手臂粗,一端削尖了。
他握紧木棍,横在身前。
两只狼妖同时扑来。
林朔往右一闪,木棍横扫,砸在一只狼妖的肋部。咔嚓一声,不知道是木棍断了还是骨头断了。狼妖嚎叫着滚开,另一只已经扑到他面前。
爪子抓向他的脸。
林朔低头,爪子擦过头顶,扯掉几缕头发。他趁机用断掉的木棍猛刺,尖头扎进狼妖腹部,不深,但足够让它吃痛后退。
他喘息着,握着半截木棍,盯着两只受伤的狼妖。它们没有继续进攻,而是在原地打转,绿眼睛里闪着残忍的光,像是在评估猎物的反抗能力。
林朔知道,它们在等。
等更多的同类。
他不能等。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木棍,准备拼命——
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某种……更深的感觉。就像在水面下看见鱼的影子,就像在铁块烧红时看见它最脆弱的纹理。
他看见两只狼妖身上,各有一条线。
淡淡的,几乎透明的,从喉咙延伸到腹部。随着它们的呼吸,那条线在微微颤动,像琴弦。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身体比脑子快。他冲向右边那只,半截木棍不是刺,是划——沿着那条线,从喉咙到胸腹。
很轻的一下,像裁纸。
狼妖的动作僵住了。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里裂开一道细缝,起初没有血,然后黑色的血喷涌而出,像决堤的河。它发出半声呜咽,倒地抽搐。
另一只狼妖呆住了。
林朔没有停。他转向它,沿着那条线,再次划过。
第二具尸体倒地。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火焰在远处燃烧的噼啪声,风卷过废墟的呜咽声,还有林朔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他低头看手里的半截木棍。棍尖沾着血,不多,因为伤口太细。
他再看向地上的狼妖尸体。伤口整齐得像用最锋利的刀切出来的,可他的武器只是一根破木棍。
这是……
心刀通明。
父亲说过的,极度专注时,能看见事物“最脆弱的线”。他以为那是比喻,是父亲教他打铁时的道理——每块铁都有纹理,顺着纹理打,省力又出活。
原来是真的。
他抬起头,看向城墙方向。那边的火光最亮,喊杀声已经弱了,只剩下零星的抵抗。
父亲在那里。
林朔扔掉木棍,捡起地上狼妖尸体旁的一把砍刀——不知是哪个守城士卒丢下的,刀身崩了几个口子,但还能用。
他握紧刀,走向院门。
身后地窖里传来母亲压抑的哭声:“朔儿!你去哪儿!”
他没有回头。
“我去找爹。”
他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自己都陌生。
然后他走进那片燃烧的夜。
月光照在他脸上,左额那道浅疤泛着淡淡的红。
手里那把崩了口的刀,在火光映照下,第一次有了刀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