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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朝闻道,夕死可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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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7章 朝闻道,夕死可矣 (第3/3页)

何职,皆能以万民为重!”

    杜延霖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云霄:“天下为公”!不在庙堂权柄之更迭,而在地方生民之安乐!不在朝堂奏疏之雄辩,而在州县案牘之清明!不在承天门外泣血伏闕,而在桑梓故里、田间地头、堤岸河防之上,那一点一滴,以铁肩担当、以双手建造的实绩!此,方为正本清源”之正途!方是对王司业最好的告慰!方是尔等身负才学,对陛下、对大明、对这天下苍生,最忠诚、最有力、也最无悔的报效!”

    “杜水曹!”一个一直沉默的瘦高士子突然开口,他叫毛惇元,乃是浙江举子:“学生毛惇元!敢问杜水曹,若地方积弊如山,豪强盘踞,胥吏如狼,我等区区书生,无权无势,纵有躬行之志,岂非以卵击石?岂非徒然送死?杜水曹您以五品郎中总理河南河工,尚需搏命,我等————我等又当如何?”

    这是最现实、最残酷的拷问。

    杜延霖看向毛惇元,目光深邃,带著一种歷经沧桑的沉重:“毛惇元!尔问得好!此问,直指躬行之艰险!杜某在河南,深感吏治败坏,处处被掣肘。沉排桩基,是与天地爭命!斗贪除蠹,是与虎狼搏杀!杜某非神人,亦知畏惧!然,杜某更知,堤下数十万生灵,繫於一线!屠刀之下,万千冤魂,只在顷刻!此等关头,岂容退缩?!岂容算计得失?!”

    他环视全场,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躬行之路,荆棘密布,九死一生!此乃实情!然,尔等可知?那堤坝下嗷嗷待哺的孩童,可曾退缩?那屠刀前瑟瑟发抖的妇人,可曾放弃?那被贪吏盘剥殆尽,连哀嚎都无力的灶户盐丁,可曾绝望?!他们仍在挣扎求生!他们仍在期盼青天!他们,便是吾辈躬行之力!吾辈践道之基!吾辈虽无权势,然有圣贤之道在胸!有浩然之气在身!有黎民苍生为后盾!”

    “集腋成裘,聚沙成塔!一人之力微,万人之力则巨!一县之治清,则一府可期!一府之治清,则一省可望!此乃水滴石穿之功!此乃愚公移山之志!此,方是我辈读书人,承天命、继道统、担天下之责的————真正脊樑!”

    话音落下,承天门外广场终於陷入了一片死寂。

    余有丁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扑通!”

    一声轻响,打破了广场的沉寂。

    余有丁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执师生之礼拜了下去。

    “朝闻道————夕死可矣!”

    一声嘶哑的低语,从他喉咙深处逸出,带著滚烫的热泪砸落在青石板上,洇开深色的印记!

    “朝闻道————夕死可矣!”

    毛惇元喃喃重复,他瘦高的身躯微微摇晃,也扑通一声拜了下去,执师生之礼。

    “朝闻道————夕死可矣!”

    欧阳一敬向来性烈如火,此刻也再难自抑。

    他举袖拭泪,隨后也扑通一声拜了下去,执师生之礼。

    广场之上,再次拜倒一片!

    “先生——请受学生一拜!”

    数千人躬身、下拜!

    那场面,比任何的跪伏更加震撼人心!

    因为那不再是对皇权的乞求或抗爭,而是对“道”的皈依,对天下为公之道的最高认可!

    “躬行————躬行!”余有丁直起身,深深看了杜延霖一眼,仿佛要將这二字刻入骨髓。

    他不再多言,猛地转身,分开人群,大步流星地朝著来路走去。脚步虽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

    “躬行!”毛惇元擦乾眼泪,亦转身离去。

    “躬行!”欧阳一敬紧隨其后。

    “躬行!”

    “躬行!”

    一声声低沉的呼喝,如同誓言,在离去的背影中响起。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慷慨悲歌,只有这两个沉甸甸的字眼。

    上千名士子,如同退潮般,无声而有序地散开。

    ————

    他们不再聚集,不再呼喊,只是默默地、相互搀扶著,整理著凌乱的衣衫,带著泪痕,也带著一种重获新生的坚定,各自回去。

    承天门前的广场,在经歷了数日的喧囂与悲壮后,终於恢復了空旷与寂静。

    此时,旬日东升,阳光明媚。

    城楼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官员,无论阁臣九卿,还是科道言官,无不面色凝重,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衝顶门,混杂著难以言喻的震撼。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了一场惊天动地的伏闕,竟以如此一种近乎“顿悟皈依”的方式平静落幕。

    他们看到了杜延霖未费朝廷一兵一卒,未动一刑一杖,仅凭一席肺腑之言,便收束了数千士子之心,化戾气为躬行之志!

    他们更看到了————一种比伏闕叩首、比死諫血书更加坚韧、更加可怖的力量,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悄然萌发!

    那力量,名为“躬行”!

    那力量,根植於“天下为公”!

    那力量,已然有了一个被数千士子尊为“先生”的————引路人!

    徐阶站在女墙后,望著广场上空荡荡的青石板,手用力撑在冰冷的石砖上,指节微微发白。

    他侧过头,声音低沉,如同耳语,对身旁同样神色变幻的新晋文渊阁大学士吴山道:“此子此言————如何?”

    吴山目光紧锁金水桥头那抹迎风而立的青色身影,半晌,缓缓吸了一口凉气,从牙缝里挤出字字千钧的回应:“今日锋芒,或尚不及先贤。然————其气象抱负,假以时日,来日成就————

    当可比肩王文成公(王阳明)!”

    徐阶闻言亦是点头,隨后一声嘆息,转身而去。

    而杜延霖独立於金水桥头,青袍沐风,天地之大,仿佛只剩他一人。

    昔日王阳明龙场困厄悟道,阳明心学自此而兴。

    今日杜延霖皇城金水桥布道,“躬行践道以公天下”之思想纲领,亦於此而始,其星星火种,悄然洒入天下士子之心田,潜龙在渊,势待腾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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