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1章 少年人的叛逆 (第3/3页)
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胃出血。”亦菲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汇报工作,“洗了胃,输了血,命保住了。”
叶归根垂下眼睛。
“昨晚十一点,医院给我打电话,说有个叫叶归根的少年酒精中毒送医,需要家属签字。”
亦菲合上文件,“我当时在总部开会,凌晨两点赶到。”
“妈,我……”
“医生说你喝了至少二十瓶啤酒,还有大量白酒。”
杨亦菲打断他,“叶归根,你能告诉我,是什么事值得你这么拼命吗?”
叶归根无法回答。
病房里陷入长久的沉默。窗外的军垦城渐渐苏醒,远处传来早班车的鸣笛声,还有工厂换班的广播声。
这座城市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准时开始新一天的运转。
“你太爷爷今早打电话给我。”杨亦菲突然说,“他说你昨天去看他们了,撒谎说学校有活动,其实是去和城西的混混谈判。”
叶归根猛地抬起头:“太爷爷怎么……”
“军垦城不大。”
杨亦菲看着他,“更何况,你以为老疤那伙人为什么敢找上你?因为有人告诉他们,叶家的孙子最近在‘体验生活’,或许能打开缺口。”
“谁告诉他们的?”
“这不重要。”杨亦菲站起身,走到窗前:
“重要的是,你现在已经成了靶子。叶归根,你可以叛逆,可以胡闹,甚至可以不学无术,但你永远不能忘记自己姓什么。”
她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
“叶这个姓,在军垦城是荣耀,也是责任。它意味着你从出生起就站在聚光灯下,意味着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意味着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你——有人盼你好,也有人盼你倒。”
叶归根握紧了床单。
“昨晚的事,我已经压下去了。”
杨亦菲说,“但只有这一次。下次你再进医院,或者进派出所,我不会再管。十五岁,按军垦城的老规矩,已经是能扛枪站岗的年纪了。你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她拿起公文包,走到门口,停住脚步:“这周末我要去京城开会,下周回来。希望到时看到你,能真正想明白一些事。”
门关上了。
叶归根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胃部还在隐隐作痛,嘴里全是苦涩的药味。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他拿过来看,是苏晓发来的信息:
“听说你进医院了?没事吧?昨晚怎么不叫我?”
陈闯的信息也来了:“兄弟对不起,连累你了。医药费我已经交了,你好好休息。”
李翔的信息:“刚子那边暂时不会再找麻烦,但你得小心。老疤那个人,盯上的东西不会轻易放手。”
还有叶馨的信息,只有一句话:“我在医院楼下,你想吃什么??”
叶归根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最后回复:“来吧。”
五分钟后,叶馨推门进来。她看起来也很疲惫,眼圈发黑,手里拎着个保温桶。
“奶奶熬的小米粥,养胃的。”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两人相对无言。
最后还是叶馨先开口:“你知道吗,昨晚我差点就报警了。是奶奶说再等等,她说你会回来的。”
叶归根鼻子一酸。
“叶归根,我不问你这些天在干什么,也不问你和那些人什么关系。”叶馨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只想说,如果你觉得现在的路是对的,那就走下去。但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走错了,记得回头。家永远在这儿。”
她从包里拿出一本书,放在他手边——《军垦城早期机械工业发展史》,封面上是泛黄的老照片,第一代机床,简陋的车间,年轻工人们满是油污却笑容灿烂的脸。
“这是太爷爷让我带给你的。”叶馨说:
“他说,如果你觉得拧螺丝没意思,可以看看这些螺丝是怎么从无到有拧出来的。”
叶馨离开后,叶归根拿起那本书。翻开扉页,上面有太爷爷的笔迹:
“给根儿:了解过去,才能看清未来。——太爷爷”
他翻开第一页。黑白照片上,一群穿着军装的年轻人站在戈壁滩上,身后是几顶帐篷,面前是一片荒芜。
照片下的说明文字写着:“1985年,军垦机械厂筹建处首批人员在选址地合影。左三为叶万成。”
叶归根的手指抚过那张年轻的脸——那是太爷爷,比现在的自己大不了多少,眼神坚毅,嘴角却带着笑。
他继续翻看。一幅幅照片,一段段文字,记录着这座城市的诞生:
第一台自制的车床,第一个合格零件,第一条生产线,第一次出口订单……
翻到中间一页,他愣住了。
那是一张彩色照片,拍摄于上世纪90年代。照片里,年轻的叶雨泽站在一台巨大的机床前,手里拿着图纸,正在和几个工人讨论什么。
照片下的文字说明:“1985年,叶雨泽(右二)与工人在调试从德国引进的五轴联动加工中心。
该设备的成功投产,标志着军垦城机械制造业进入精密加工时代。”
叶归根仔细看着爷爷年轻时的脸。
那时的叶雨泽和他现在差不多大,眼神专注,神情认真,完全没有后来那种商人的精明,更像一个纯粹的技术人员。
他想起爷爷上次随口说出的那些技术细节,想起他对机床故障的精准判断。原来那不是偶然,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手机又震动了,是苏晓发来的新信息:“下午来看你?给你带点水果。”
叶归根盯着那条信息,又看看手里的书,再看看窗外渐渐升起的太阳。
他回复:“不用了,我下午出院。”
他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胃还在疼,头还在晕,但心里某个地方,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知道,那条昏暗崎岖的路,他试过了,也走过了。现在,该回头了?
但回头之后,又要走向哪里?那条光明平坦的路,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叶归根不知道。他只知道,有些错误,犯一次就够了。
窗外的军垦城已经完全醒来。工厂的汽笛声,学校的广播声,街道上的车流声,交织成这座城市独特的晨曲。
在这曲声中,一个少年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第一次真正开始思考:
我是谁?
我从哪里来?
我要到哪里去?
这三个古老的问题,在军垦城清晨的阳光中,第一次如此沉重地压在了叶归根的心上。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医院楼下的停车场里,一辆黑色轿车的后座上,亦菲并没有离开。她通过车窗看着儿子病房的窗口,对前排的秘书说:
“查清楚了吗?那个叫苏晓的女孩,还有陈闯、李翔,他们背后有没有人指使?”
“正在查。但老疤那边肯定脱不了干系,他最近在竞标城西改造的项目,想通过少爷搭上叶家的线。”
杨亦菲眼神冷了下来:“给公安局老刘打个电话,城西那片,该好好整顿整顿了。”
“是。”
车缓缓驶出医院。杨亦菲最后看了一眼儿子病房的窗口,心里默念:
儿子,这条路你得自己走。但妈会替你扫清路上不该有的障碍。
这是我能为你做的,也是我唯一会为你做的。
军垦城的天空,湛蓝如洗。新的一天,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