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秽迹斑斑,散出逼人的酒臭,较之狗肉和尚还邋遢三分。这时承旨通传:他乃是大金彻地堂的“酒鬼投胎”斜卯阿,官阶进义副尉[2]。百姓们见他人物猥亵头脑可笑,活脱脱一个叫花子模样,如何能不起哄?高德玉等都叫一声惭愧,暗自埋怨太子糊涂:大金酒徒遍地是,怎地偏选来他丢人现眼!
这斜卯阿是三才堂最末的一个角色,没见有半分能耐。被呼了来喝了去,不知遭受多少打骂白眼,他都不敢放个屁。平生只嗜酒如命,时常赤条条卧在街头撒酒风。郭虾蟆几次给惹得大怒,差点结果了他狗命。后来听说这厮还有些来历,与太子能攀上转折亲。只因穷得一塌糊涂,便到三才堂来混饭吃。
承旨高声宣读规则:这场拼酒须主客交替有酬有酢。第一回合大宋为客大金为主,领班念词敬酒,都喝大金所产之酒,食大金所送之菜。第二回合大金为客大宋为主,领班念词敬酒,都喝大宋所产之酒,食大宋所送之菜,其后依次类推。凡叫骂、动粗、不喝、少喝、呕吐、醉倒者立时扶下。最后那边喝得没人了,对方还有不醉者获胜。
麦高听了,向骆梦石笑道:“他姥姥的,看来金狗输急了眼,还真比起了吃饭喝酒的本事!早知道这般吃肉喝酒的快活,俺就第一个上去!”骆梦石脸色凝重道:“这场拼酒的凶险,较之真刀实枪一点也不差。大伙为了胜负脸皮,谁也不会轻易服输。只怕今日在擂上,也要活活醉死几个!”熊长贵撇着嘴道:“是嘞是嘞,大宋第一酒囊饭袋呒用武之地,咋介是浪费了一副好格楞敦[3]的饭包肚肠[5],可惜哦可惜!”
两队花枝招展的女奴,在每人面前摆了只青花大海碗,一盘栀子炒鹁鸪,碗中倾满汾清杏花村。别人闻着酒香犹可,只见那斜卯阿早把眼对在酒碗上大冒绿光,喉间咕噜有声口水乱流。这时台上丝竹声起——原来两家都带着乐队助阵。高德玉正要端酒说话,忽听马挂鸾铃场下翻江倒海般地大乱。一匹赤炭火龙驹在人群中横冲直撞,鞭子雨点也似抽向躲避不及的百姓。马上歪坐着个年青女郎,头戴金珠花株冠[5],胸前披拂十几条小辫子。身披猩猩红披风,内衬金丝鱼鳞铠。模样生得还算标致,美中不足的是目光斜视嘴角微撇,眉宇间满是戾气。
这恶女驰到台下,纵身一跃跳到高德玉面前。手中鞭扬起脆生生一下,在他脸上抽了道血痕:“**的!敢和老娘捣鬼!昨天说好让本公主领班斗酒的,是哪个兔崽子给我下了瞌睡药?还瞪着眼呆看鸟呢,快给老娘让位。这顿打暂且寄下,回头和你没完!”
[1]良酿署令:光禄寺供春暴、秋清、酴?麋、桑落之酒的部门。设令二人,正八品。
[2]进义副尉:金武散官最末一等,从九品。
[3]好格楞敦:宁波方言,好的意思,格楞敦语气助词无实义。
[4]饭包肚肠:宁波方言,胃肠。
[5]花株冠:亦做“花钗冠”,金代后妃、命妇的礼仪冠服。皇后有九龙、四凤,前后花株各十有二。宋代朝廷也有此冠,以花株数9、8、7、6、5表示身份等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