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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工地坠落声与消失的老板 (第1/3页)
电话是凌晨五点二十三分打来的。
古民刚趴下不到两小时。他抓起父亲那台屏幕碎裂的旧手机,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
“喂?”
“是古建国的儿子吗?”声音急促,背景嘈杂。
“是。我是他儿子。”
“你爸出事了!工地!从架子上摔下来了!现在送县医院抢救!快点来!”
电话挂断。
古民坐在床边。手机屏幕的光暗下去。病房里,母亲还在睡,呼吸微弱。父亲那张空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他站起来,穿好校服外套。走到母亲床边,轻轻推了推她。“妈。”
母亲没醒。止痛针的效果还在。
古民从父亲外套口袋里拿出那个破钱包,抽出银行卡,放进自己裤兜。又拿出仅有的四十七块现金,塞进校服口袋。然后他写了张字条,放在母亲枕边:
妈,爸工地有点事,我去看看。你好好休息。民。
他看了一眼缴费单,粉红色,还压在父亲的水杯底下。他拿起来,对折,塞进另一个口袋。
走出住院楼。天还没亮,路灯黄蒙蒙的。街道空荡。他跑起来。
县医院离这里三公里。他用了十七分钟。
急诊中心门口停着一辆破面包车,车身沾满泥浆。几个穿着脏工服、戴着安全帽的男人蹲在路边抽烟。其中一个看见古民,站起来。
“古建国的儿子?”
“是。我爸呢?”
“里面。抢救室。”
男人带他进去。走廊里一股血腥味混着消毒水味。抢救室的门关着,红灯亮着。
“怎么回事?”古民问。他声音很稳,但手心全是汗。
“四点多,天还没亮,老古在五楼外沿拆脚手架。那架子……螺丝松了好几个,没人管。他一脚踩空,安全带……他妈的安全带是坏的!”说话的是个黑瘦汉子,眼睛通红。“直接摔到二楼平台上。砰一声!”
“刘建国呢?”古民问。
几个工人互相看了看,摇头。
“没来。电话打不通。”
“昨天就联系不上了。”
“这***……”
古民走到抢救室门口,透过玻璃小窗往里看。只能看到医生的背影,和一堆仪器。父亲的腿露在外面,裤腿被剪开,小腿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
“医药费。”古民转身。“谁垫的?”
工人们沉默。
“救护车是我们凑的,三百。进抢救室,押金要五千。我们……”黑瘦汉子搓着手。“我们身上加起来,不到一千。”
“所以没交?”
“交不起。医生说了,先抢救,但钱必须尽快补。不然……”
不然就停药。和母亲一样。
古民走到缴费窗口。里面坐着一个年轻女护士,正在玩手机。
“古建国,抢救室的,要交多少。”
护士抬头看他一眼,在电脑上敲了几下。“古建国……对,骨科和脑外科会诊。押金至少一万。多退少补。”
“一万。”
“现在交吗?”
古民把手伸进口袋,捏住那张银行卡。两千三。学费。
“我先交……两千。”他说。
“两千不够。最少五千才能办住院。”
“我爸在抢救!”
“我知道。”护士表情麻木。“规定就是这样。你交两千,我开个临时收据,但住院手续办不了,后续治疗可能会受影响。”
古民盯着她。护士移开视线,继续玩手机。
他从口袋掏出那四十七块钱,和银行卡一起拍在台上。“卡里两千三,全取出来。加上现金,两千三百四十七。全交。”
护士看了他一眼,接过卡。“密码。”
古民报了生日。
pos机吱吱作响。刷卡,输入密码,打印凭条。护士点了两千三百块钱,加上四十七块零钱,开了一张手写收据。“临时收据。姓名,古建国。金额,2347元。去那边等着吧。”
古民接过收据。薄薄一张纸。
他回到抢救室门口。工人们还蹲在那里。
“小伙子,交了?”黑瘦汉子问。
“交了两千三。”
“你哪来那么多钱?”
“学费。”
工人们又不说话了。其中一个狠狠吸了口烟,把烟头摔在地上,用脚碾灭。
“刘建国这畜生……老古跟了他五年!五年啊!”
“现在说这些有啥用。人找不着,钱要不来,老古躺里面……”
“咱们怎么办?工钱还没结呢!”
“我老婆下个月生孩子,等着钱……”
“我家娃学费……”
声音低下去,变成咒骂和叹息。
古民靠着墙,滑坐在地上。他拿出手机,再次拨打刘建国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打开短信,编辑:“刘老板,我爸古建国在您工地摔伤了,现在县医院抢救,急需医药费。请看到速回电。古民。”
发送。显示失败。对方已关机。
他又找到昨天父亲写的那个公司地址。在搜索地图里输入“荣盛建筑”,定位到城南那栋旧楼。他放大地图,街景是几个月前的,还能看到公司的招牌。
但人已经跑了。楼已经空了。
抢救室的门开了。一个医生走出来,摘掉口罩,满脸疲惫。“古建国家属?”
古民站起来。“我是他儿子。”
“病人左小腿开放性粉碎性骨折,肋骨断了三根,有内出血,脑部有震荡,但暂时没有颅内出血迹象。需要马上手术。手术费用,加上后续治疗,预估先准备五万。”
五万。
古民觉得耳朵里嗡嗡响。“手术……什么时候做?”
“越快越好。但你们押金不够,我们没法安排手术室和医生。先去筹钱吧。”
“筹到钱,马上就能手术?”
“理论上是的。但医生排班和手术室也要预约。今天……恐怕排不上了。”
“那今天怎么办?”
“先稳定生命体征,输液,止痛,等。”医生说。“但骨折不能等太久,感染风险很大。”
医生走了。
古民站在原地。他拿出手机,打开计算器。
母亲欠费:27,283.6
父亲押金已交:2,347
父亲手术预估:50,000
合计缺口:74,936.6
家庭现金:0
学费卡余额:0
可借资产:无
他关掉计算器。
黑瘦汉子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小伙子……我们都难。这是……这是我们几个凑的五百块钱。你先拿着。”
他递过来一卷钞票,有零有整,皱巴巴的。
古民没接。“叔,你们也不容易。”
“拿着!老古是我们工友!”汉子把钱塞进古民手里。“但再多……我们也拿不出了。家里都等着米下锅。”
古民捏着那卷钱。很轻,又很重。
“刘建国,”他说。“真的找不到了?”
“找不到了。昨天我们分头找了一天。家,公司,常去的饭店,按摩店……全空了。老婆孩子也接走了。听说欠了材料商好几百万,早打算跑了。”
“报警呢?”
“报了。警察说,这是经济纠纷,建议我们劳动仲裁。仲裁要时间。老古等得起吗?”
等不起。
古民把钱收好。“谢谢叔。”
工人们陆续走了。他们要去找别的零工,今天不干活,今天就沒饭吃。
古民一个人坐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天亮了。走廊里的人多起来,病人,家属,医生,护士。推床轮子划过地面的声音,哭声,喊声,仪器滴滴声。
他拿出手机,翻到昨天在机房查的那些网页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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