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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东诸迷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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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东诸迷篇 (第3/3页)

葵莲柔柔说道,“小姐,就是小海和小雨了……他们资质很高,率真无邪,荻溟猎场上救过我,我便如大姐姐一样猎场上时时照应他们――两个小家伙个子小巧,即便是蒙着面也能一眼认出来。我从小独孤一人,私下里,我与他们亲如家人。”

    这时,玉葵莲停下来,眼神空洞,仿佛思绪凝结住了……

    密不透风的厢房里,光线阴郁晦涩,惟有玉葵莲的香气儿弥漫四周,沽月汐停下拨弄花瓣的手指,看向玉葵莲――

    我与他们亲如家人。

    恐怕,她是失去了什么……

    伸出纤细的手,凉如水,寒如雪,寂寥无声。如同静谧澄明的湖,落下一片无枝的叶。她温柔对她,轻轻拈起她颈项上一缕稍显凌乱的,细细撩起,理顺至耳垂后――

    “你还有我。”沽月汐的声音平静淡然。

    玉葵莲的眼里有莫名的东西闪烁。犹如水濒死之人抱得枯木。她很高兴,从一种极大的悲获得解脱的高兴,是感激?喜悦?满足?……她该有怎样的情绪?她很乱……但是宁静,像是得到神的安抚,宁静并且无所惧怕。于是,她深深吸了口气,慢慢吁出,像是驱散心所有抑郁。“然后……然后,就一年前,我也被选为那三名暗士的一位了。我不知道自己替换了谁,每天都有人死去。去见皇帝的那天,我们三个人,我,荻溟……还有屺,看见了克罗蒙,皇帝帘幕里面,他站帘幕外面,挺直的站着,没有任何表情。……皇帝的声音尖细柔嫩,像个孩子,但是我们都不苟言笑的仔细听着,丝毫不敢怠慢,他似乎不太高兴,他说低等妖物的污血亵渎我们手御赐的兵器,他说只能猎杀低等妖物的我们显得如此无能,他说华葛国现众妖丛生适合做我们的狩猎场……”

    沽月汐心里冷冷的笑了,一年前……华葛国众妖丛生,一年前她恰好死去。没有人比她明白其的原由。

    “妖物无善恶,隐蔽人世岁月潜修,怎么能料到……会命丧我们手里,但凡是人又怎会没有恻隐之心……加上,暗士死伤无数,即便侥幸平安回来,无功而返也只会被皇帝赐死……我们第一次抗拒接受任务,我们只是普通人,我们受不了每日与妖物撕杀……荻溟时时都担心着他的孩子会被妖物吞食,他态诚恳甚至乞求,而屺像一只暴躁的山羊,为他死去的同伴感到不满与愤怒,时不时顶撞皇帝,质问他这些年来持续猎杀的原因……是克罗蒙回答了我们,他的声音震怒,胡须抖动,他说原本一切早已结束,他说可是我们失去了妖狐之女……”玉葵莲抬起头,目光与沽月汐相交,如此这般凝望,玉葵莲笑了,苦涩苍凉,“妖狐之女……他说因为我们失去了妖狐之女,所以必须继续猎杀……必须死……他说,伟大恒久的伊南莎王朝面前,我们的生命贱如蝼蚁……”

    “克罗蒙那时的面容,那时的言语,我心里像刻进去一样清晰。我们华葛国,面对那些妖物……单薄无力得犹如易碎的枯叶,而后支离破碎,一片残骸。荻溟死了,屺失踪了。……我浅水追着一只年幼胆怯的妖,它是那样的惶恐无助,将要刺向它的时候听见了荻溟的惨叫……当我赶到,看见他血染了全身,血盆大口的妖怪刁起他的腿,狼吞虎咽……小海和小雨一面哭嚎一面提剑冲向那妖怪……白骨与血肉它嘴里交错撕咬,淌了一地血水与黏液混合不清……我不记得自己是用怎样一种力气拉开这两个孩子的……我想软倒地上,可是我办不到,我死死拽住他俩,不管他们如何哭嚎挣扎扯打……我想我是看见了,那时荻溟的双眼,管被血水模糊,但是我想他是看向这里的,他一直看着这两个孩子……我要救这两个孩子。”

    竟是被妖所食……沽月汐觉得心有些堵塞,如此了,他们却一路跟随。

    心无法释怀,管她未有此意,却因她而起――猎杀也好,妖生也罢,皆因她而起。

    沽月汐涩涩的笑了。没想到,一人的仇怨牵得这样拙劣的缘分,是老天蓄意安排的吗?好叫她偿还?……呵呵,想不到她沽月汐也会欠了别人的债……

    罢了,罢了,一切都明了。

    沽月汐似乎有些疲累的闭上了双眼――

    “小姐……”玉葵莲幽幽说道,“……原来是妖狐的女儿……”她只知道沽月汐寻的是杀母仇人,却不知是这样一番曲折。

    沽月汐淡淡的笑,默认了她的话。

    然后玉葵莲开始痴痴的轻声笑,嘲讽的笑。“竟会是这样……竟会是这样……”她当她是救世的可能,原来她是灭世的起始。

    她拖拽着小海与小雨仓皇逃回来,疗养些时日后,已是隆冬时节,她便带着残余的暗士准备乘船离开华葛,克罗蒙却出现港口,他说陛下御旨,无功而返的她要以死谢罪,以作效尤。怕她凭着武功逃逸掉,便生生以棍杖打断了她四肢各关节的经脉,灌下掺进玉葵莲的毒酒――

    那日大雪纷飞,天地苍莽,她洁白的雪地上挣扎、痉挛、抽搐、剧痛难忍……

    她绝望不已。偌大的天地,却容不得她栖身之地……而后恍惚间看见白衣的女子,这样地冻天寒的时节里,女子笑得花飞雪叹。

    “是你救了我。”直述平叙的说白,玉葵莲的眼神安定下来,“不变的事实,你救了我。……也许我们的死是老天爷应了你报仇的心,该死的死,该报的报……如此而已……仅此而已……”

    “无须这样安慰自己,”沽月汐黯然打断她,“怜秀,无须这样……没有谁是该死的……我阴差阳错救了你,你不用为此赔上自己的一生,不用轻贱自己的性命,……不用改变初衷。你理应怨恨我的。”

    虽是那不仁的皇帝种下恶果,也是经由她灌溉……

    “我就要去西婪。――我放你自由,还有小海,小雨……或去或留你自拿主意……”强留她自己身边,无非是痛。

    玉葵莲失了神,她茫然的看着沽月汐,良久后,微微笑了,如同收拾起风雨后残落的花瓣――

    “小姐……我已没有去处,亦不想去往别处了……”

    原来早已注定,一路跟随,纵使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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