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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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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客船趁着明亮月色急急南下,把一片混乱火海远远抛在后面。正值春汛初涨,月色下龟蛇二山如蛰伏巨兽,江面上断木残骸随流而下,擦碰船身闷响断续。
船过鄂州,赤壁赭色崖壁劈开混浊江水,岸柳新绿间杂着前年战火留下的焦木。水色浑浊赭黄,仿佛浸透了乱世的离殇。江风带着湿冷的寒意,全无暖意,吹拂着岸边长势疯野的芦苇与新生的蓼草。渔舟缀网如星,惊起沙洲栖息的北归雁阵。远山依旧青黛,但山腰间常可见大片触目的赭红——那是山火过后留下的疮疤,像一匹华美锦绣上烧出的破洞。
行至黄梅段,桃汛裹挟泥沙使江流泛赤,与天际霾云构成“残阳凝血”。西塞山湍流处,舵工号子与浪击礁石的轰响交织,船头犁开的浪沫中时见顺流浮尸。有江豚跃出水面,在浮尸旁划出诡异弧线。村落稀疏,许多房舍只剩断壁残垣,隐在初发的绿意中,那绿便也显得格外沉默而哀戚。唯有崖壁上的杜鹃花,不管人间兴废,兀自开得一片猩红,倒映在江中,如一抹抹拭不去的血痕。
及近江州,鄱阳湖口烟波浩渺,庐山黛影浸在暮霭中,如屏风横亘云端。芦苇荡里忽明忽灭的渔火,映照着流民临时结寨的破帆。夜泊时,水雾浸透乌篷,将血腥气、鱼腥味与岸边野梨花的冷香糅成浓浓颓靡气息。唯有春江依旧抱着亘古的节奏,向苍茫的吴楚大地奔涌而去。
一路驶来,大客船渐有生机。四丫鬟教会了孩子们许多歌舞。孩子们说是到了洪州当晚要给大家表演。四前卫和五左卫、五右卫还有何放、何梁两兄弟一起,教给了孩子们许多招式。孩子们说是到了洪州也要有自己的一把刀剑。最幸福的是周从等五十六个兄弟,人人都有了自己的家,有了自己的孩子,看到孩子一天天开朗活泼起来,个个笑笑眯眯。阿虔、阿秋抱着孩子同大家亲切打着招呼,沐大、况河跟在后面。“四大班首”领百名僧众,清晨早课诵经持咒、绕佛回向,过堂用斋斋前诵咒、五观思惟,坐禅诵经静坐调心、诵经研习,傍晚晚课诵经忏悔、回向发愿,直至止静一丝不苟、一念不生。
安理心事重重,一路揣摩蒋铁为何落地杭州,何美、何梦两个现在怎样,下个劫难又会在哪?又想到何美怀有身孕,掐指一算现今已是三月也该坐草,心中大有欢喜。如今相会就在眼前,再也不许节外生枝。
航行半月,靠近浔阳码头。安理见巨木联铁索横江,碉楼设伏远弩,楼船百艘列阵,拍竿林立,钩拒密布,帆影绰绰,旌旗猎猎,戈戟林林,鼓角阵阵。水栅外,槽船、客船拥挤不堪,乱作一团。
安理让大客船停靠在码头外僻静之处,命在此歇息。当晚,安理在船艏与空明等“四大班首”议事。
“江州紧张备战,战事恐在眼前。我想明早上岸,造访江州刺史钟延规,传示太后密诏,请求方便。”安理无不焦虑,想要亲身涉险。
“江州境内原本平静,如今战事骤然兴起,不知因何而起。”首座空明说。
“这里朱温剑锋尚难触及,若有外患怕是杨渥紧逼。”西堂空月说。
“江州刺史钟延规实为镇南节度使钟传养子,因其居功自傲,常与军中不和。钟传身后军中必立其子匡时为留后,承继节度使之位。如今江州风云突变,说是内忧也有可能。”后堂空风说。
“镇南节度使钟传忠于朝廷,其养子钟延规桀骜不驯,与其交涉恐须谨慎。”堂主空云说。
“钟传有‘文侯’美誉,延规亦延其父风,还是我同众师弟以申请过所为名去拜见钟延规为妥。他见我‘四大班首’度牒,应有所允。”空明说。
“那就有劳四大班首。我明天于市集探明情况,打探鄱阳湖水上路径。”安理说。
“四大班首”散去休息,安理毫无睡意。太后令他带两名宫女南下洪州,实则南方也不安稳。两位龙嗣已显人世,江湖流言必是汹汹。看这江州亦是险地,滞留过久必生祸端。安理观察到,战船列阵看似紧张,既非出征作战态势,又非固守防卫阵势,仅是摆出一种架势,似是表明某种姿态。
翌日天明,四大班首上岸,前往刺史衙署拜访刺史钟延规,申请过所。安理带何放、何梁两兄弟上岸打探情况,余下人员就在船上休整。
浔阳码头晨雾初散,春汛催动长江浪涛,岸泊千帆。码头石阶被千年脚步磨得温润,江涛拍岸与商贩吆喝的交响阵阵涌来。赣商模样的男子身着短褐,腰佩算筹,正与船家核对货单,口音里带着赣地特有爽朗。
安理三个踏着青石板路沿长街北行。江风拂面,裹挟着稻米香与瓷土气息,街衢间行人往来不绝,既有挑担的脚夫、穿儒衫的士人,也有异域面孔的胡商,皆在这水陆要冲寻得生计。安理注意到,即便乱世烽火照彻江北,江州商贾仍保持着赣地特有的务实与韧性——他们不过问船主来历,只精细核算货品成色,契约交割时必引《茶法》、《市舶则例》为据,言谈间自带耕读传家的文气。
转过街角忽闻铮铮琴音,琵琶亭畔的盲艺人正弹唱《折柳枝》,曲调里混着越调二十八叠的吴越婉转与楚地激越。安理驻足时,瞥见亭柱上新刻的“大商无算,大道无形”楹联,墨迹古旧。
行至甘棠湖桥头,但见书院窗明几净,诵《滕王阁序》的童声与算盘脆响竟奇妙相融,赣地“文风炽盛”彰显。水榭间,书院白衫士子辩论陆九渊心学,争辩白居易《琵琶行》“江浸月”之境,各家书院的残碑拓片随意摆放眼前,悠悠江风时时掀起片片。街角工匠正打磨砚台,临江酒楼上,文人与商人对坐,谈诗论商,并无隔阂。道观飞檐下,耄耋老者用赣语吟诵着陶渊明《归去来辞》,声韵古拙如金石相击。
城垣下,水神庙前乡老献星子石砚,錾“匡庐”纹祈舟楫平安。小桥下,浣纱女捣练声里,童谣“三月三,鲤跃柘林湾”,音色清脆甜美。钟氏牙兵严查盖有杨渥印信的淮南盐引,实为探查敌情,刺史钿车过处,商贾皆低眉屏息——盖因近日已杖毙三名私贩淮盐者。
安理回望周瑜点将台旧址烟水亭,夕照浸透赣商樯帆斑驳多彩,赣地坚韧恰似长江:纵百折,必东流。这浔阳城恰似赣江融汇四水的姿态,以商道为血脉,以文脉为筋骨,在帝国斜阳里独自撑起一片倔强的繁华。
这一天走下来,安理心旷神怡。何放、何梁两个的神经也有明显放松,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家。他俩想起这里离洪州已是不远,就要见到多年不见的两个姐姐,心内早有愉悦。再想到姐夫安理说他俩个一到洪州就可能要做舅舅,更有欢喜,远比当年自己做父亲高兴。这兄弟俩不满十八便结婚,不到十九做父亲,迷迷糊糊为人夫,懵懵懂懂做人父。也不怎么想家,不想家里亲人,不想老婆孩子,一心跟着安理,虽是颠沛流离,却也心甘情愿。看到外面世界,如此雄浑辽阔,如此诡谲新奇,感觉没有虚度。何放、何梁,就像两匹初踏征程的骏马,几欲扬蹄飞奔。
三人心情大好回到大客船上,“四大班首”已经回船,正焦急等着安理的到来。
2
“刺史钟延规礼待我等,过所已在手,江州可通行。”船艏内,空明对安理说。
“明天便可拔锚,四日即到洪州。”空云说。
“如此不是正好?”何放、何梁两个不明白,为何四位大师有所不乐。
“钟延规知道我等这大客船载有安将军一行,说是只要安将军留下,其余人等不论,即时放行。”空风说。
“钟延规说,明早船发,安将军必须离船上岸,否则船难通行。”空月说。
安理听完,心生疑惑:“这江州刺史,作何图谋?”
周从进到船艏,告知安理:“有一女员,言说受俞大娘所托,特来拜访。”
安理忙说有请,随后四前卫、五左卫和五右卫拥来一女员。
一青衣女子翩然入舱,年约三旬,目色清冽如寒潭。她执礼如士,声若碎玉:“卑职漪娘,掌江州琵琶亭驿。奉俞东主钧令,在此恭候将军虎驾。今早我知安将军船到,卯时急放飞鸽传信至洪州,酉时即有洪州飞羽传书至,事涉天家血脉、赣地大局,不敢滞留,夤夜来报。”
言罢,自袖中取出一卷桑皮薄纸,念道:“钟令公疾笃,旦夕间事。麾下匡时、延规各结外援,洪都恐生肘腋之变。航船困于赣江外港,水门昼闭,兵马夜调,非将军威仪不能镇抚。又及:何美娘子娩得双麟儿,母子平安;何梦娘子产龙凤而薨,血尽灯枯,已有安葬,稚婴我亲抚育。然群情惶惶,伏惟将军速至,以定鼎维!”
“产龙凤而薨”一句如雷击顶,安理手中茶盏铿然坠地。何放、何梁起身拭泪。安理伸手拿来桑皮薄纸,凑近灯下细细观看,见墨迹斑驳如血泪交错,已是泪眼婆娑。他恍惚看到了悲怆的舅父老泪纵横,听到了蒋铁如虎一般的怒吼,更有慈爱温暖的何母声声呼唤,还有何太后满怀期待的殷殷嘱托,在此刻都化为一句句责问:安理,你在哪里,你在干嘛,你去何方,你能行吗?或许是磨难已久斗志已无,或许是身心疲惫已有麻木,安理胸闷,继而剧痛,火苗侵上了纸片。四前卫满是惊讶,周从安抚何放、何梁,“四大班首”频频低号:“善哉、善哉”。
漪娘观其色变,近前半步低语:“钟氏内衅在即,杨渥鹰犬已潜至江州。彼之所求,非独节钺,亦在将军。将军忠勇高义威名远播,各路枭雄为争夺天下,竞相延揽将军辅佐。今大唐大势已尽,两位龙嗣不过虚名,毫无用处。我劝将军,留意自己,两位龙嗣已是无碍。”
安理扶案而立,指节青白,对众人说:“这一路走来,死伤众多,只为孩子平安。这满船之人若得安稳,留下我一人又有何妨。你们明早辰时拔锚,就去洪州,我独自上岸拜会江州刺史。”
“理哥,你不去洪州,我等也不去。”春卫等四前卫和五左卫、五右卫一齐说,“理哥你在哪,我等就在哪。”
“我单身一人在此,回旋反而方便。你们不用担心。”安理说。
“洪州那里也是紧急,俞大娘航船被阻赣江外港,俞东主盼将军尽快赶往。”漪娘说。
“烦请漪娘飞鸽传书俞大娘航船,请俞大娘向何美取出太后帛诏玉鱼,快快向钟传出示太后凤阁私记。钟传殁后,烽烟将起局势更乱,其后人恐不再效忠当朝。若有落地,请俞大娘一并照看四大班首带来的大客船。”安理说,“春卫到了洪州,与何美商议继续南下。王审知自奉俭朴,礼贤下士,统治福建,一境晏然,你们可在建州安顿下来。五左卫、五右卫紧护两位龙嗣,不得松懈。我一旦脱身,便来洪城会合。”
“安哥,大客船上的其他兄弟和孩子们怎么安顿?”周从问。
“且看洪州局势如何演变,如能落脚,就地生根;先求安稳,徐图长远。”安理说,“俞大娘能乱世求生,其能量巨大颇有胆识,你到洪州与之多商量。”
“善哉。”空明说,“两位龙嗣,终于安定。”
“多谢四大班首一路护佑。”安理对空明等四大班首说,“诸位大师也是功德圆满,可以返航。”
“在下不敢有瞒,另有隐情相告。”漪娘说,“宜城纲首有报,玄静大师已于你们出宜城当天下午在铁佛寺圆寂了。朱温另遣大师占据铁佛寺。”
安理僵住,面容悲伤,缓缓脱下手腕上血珀佛珠交给首座空明,转身出舱。空明接来,见这血珀佛珠鲜红透亮,似乎滴着血。忽闻孤雁哀鸣,掠江而去。
翌日辰时,安理离船,众人送行。
“安理将军,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四大班首合手。“诸位班首,以大神通,方便度脱,勿令众生,堕于诸苦。”安理回。
“理哥,等你回来!”众护卫说。安理回:“各尽各职。”
“安哥,你要早回,不要忘了我等!”周从和陆禄、孙风说。安理挥挥手。
“哥……”何放、何梁,还有四个丫鬟,泪眼凝噎。安理不理。
两个宫女同沐大、况河抱来两位龙嗣,安理对两位龙嗣笑了笑,转身而去。
船上的孩子们想哭又不敢哭,想喊又不敢喊,想看又不敢看,眼睁睁看着大哥哥远远离去。
安理下船,《地藏菩萨本愿经》颂诵声起,隐隐如雷,震撼江州。
3
安理上岸,岸边传来整齐的甲胄碰撞声,一队身着银甲的卫士列阵而来,为首校尉双手抱拳:“卑职秦其,谨奉使君之命,恭迎将军入府!”大客船即刻被放行,风帆渐起时,安理回首望了眼渐行渐远的大客船,整衣登上黑漆马车。
江州刺史府坐落在甘棠湖畔,青瓦粉墙在晨雾中渐显。行至刺史府前,朱红大门高耸,铜环雕琢饕餮纹,两侧石狮子双目炯炯。大门洞开,银甲卫士引安理穿过三重仪门,青砖铺就的甬道旁老松古柏参天,楠樟梓椆森然;廊庑间陈设着越窑青瓷甪端香炉,吐纳着沉水香的轻烟。九重阶陛直通正堂,正堂“镇南楼”高悬钟繇手书匾额,鸱吻衔日,飞檐下悬着青铜编钟,风过时清越悠扬,紧随安理轻快脚步飘出清响。
刺史钟延规闻报疾步出迎,绛紫圆领袍上的獬豸纹在曦光中流转:“哎呀呀,安将军!有失远迎,多有得罪!早闻将军有管乐之才,今日得见,方知麒麟非虚,犹见昆山玉临赣水!”执起安理的手便往厅内引:“将军肯来江州,实乃延规之幸!”
钟延规执安理手腕入花厅,紫檀屏风上精雕着《江帆楼阁图》,地席茵褥皆用洪州蕉布,案头宣州石砚旁搁着未干的狼毫,军报与礼单杂陈,透出将礼贤下士与谋取疆土并重的机心。
侍姬奉上蒙顶茶,刺史举盏时眼底精光闪动,指着厅中沙盘,语气难掩振奋:“将军此来,恰似青鸾栖梧。江州虽小,亦有吞吐江湖之志,还望将军助我执棋落子!”
安理默观檐角铁马轻摇,知身已入棋局。窗外忽掠过一行白鹭,掠过府衙高悬的“匡庐雄镇”匾额,振翅往鄱阳湖方向而去。
“将军一路奔波而来,想是身心俱有疲惫。今且休息一天,明天我同将军一起犒军巡城。我这就去布置,务使军民开心、将军满意。今天我失陪,将军可安歇。”钟延规说完,呼来家臣杨总管,请安理去上房歇息。
安理沉沉睡了一天,晚饭用过犹没睡足,接着又睡,到第二天精气神足。杨总管带一伙手捧各式衣物的奴仆奴婢鱼贯而入,伺候安理洗浴洗漱解衣着衣。安理锦袍玉带,焕然一新。用过早餐,安理静坐一刻,人报“刺史到!”钟延规呵呵大笑踏门而进,见安理英气逼人,说:“将军果然不是凡人!”便携安理出门。
这日,江州城钟鼓齐鸣。钟延规邀安理并辔而行,驷马高车云母饰盖、紫绒缠辕,前后两百名身着明光铠的牙兵护卫,高举“钟”字大纛与“安”字副旗。
车队从刺史府出发,经繁华街市,蜿蜒抵达城北校场。钟延规身着儒士襕衫外罩紫貂裘,与安理同车,牵动安理不断向道旁民众挥手致意。沿途,早有安排的府吏带头欢呼,后面杨总管秦校尉带军士为民众分发各式礼品。孩子嬉笑跟随,百姓围观如堵,议论纷纷:
“看!那便是千里护龙的安将军!”
“安将军凤仪,不同凡俗,大有唐风!”
“刺史大人竟与他同车,好个礼贤下士!”
“有安将军相助,我江州定然安如泰山!”
车队抵达校场,点将台上已备好酒肉。钟延规当众宣布:“今有安将军驾临,天祐江州!特赐三军酒食,许民连宴三日,军民同乐,共迎将军!”随后,他更亲手解下自己的貂裘,披在安理肩上,朗声道:“将军风霜满身,此裘聊御春寒。江州,便是将军之家!”安理举杯答礼,三军轰动,齐贺安理。
宴至夕阳西下,转场浔阳江楼。
浔阳江楼,临江倚槛,千帆灯火,江面流金。钟延规携安理登楼,陪坐者皆为江州名流:书院山长、洪州窑主、商行会首及隐逸诗人。见安理入席,起身拱手致意。
八棱紫檀案上佳肴齐备,清蒸鄱阳湖银鱼莹润如玉,庐山云雾茶炖土鸡香气氤氲,酒糟浔阳蟹红亮诱人,更有江州特色炒粉、糯米子糕点缀其间。佳酿则是陈年封缸酒与新酿桂花酒,琥珀色酒液入盏,醇香四溢。
席间诗人即兴赋《江楼夜宴诗》,山长抚琴相和,琴音与江涛共振。钟延规执盏劝酒,畅谈江州文风商脉。槛外潮生,灯影摇金;槛内谈诗,墨香浮素。钟延规举杯属安理:“江州虽僻,风月主人;愿与将军共守此夜之雅。今得将军坐镇,江左文脉当续!”安理微笑,一饮而尽。
丝竹声起,几位舞姬身着水袖罗裙,随《浔阳曲》翩然起舞,广袖翻飞似带江风,旋身如逐浪涛,裙摆绣就庐山云纹随舞步流转,如江烟舒卷烟霞漫卷。曲至高潮,歌姬清唱“潮落夜江斜月里”,声线婉转悠扬,与楼外江涛声相映。钟延规举杯笑道:“将军看我江州,夜有歌舞,朝有贤才,这般太平景致,正该与将军共赏!”烛花爆响处,满座举杯,檐角铜铃与江涛声相和,竟似盛唐余韵复现。这晚,钟延规饮酒过量、眼神闪烁。
余下日子,便是江州商会、教坊、寺庙、道观、书院、茶楼、酒肆、驿站、店面等纷纷相邀,钟延规均以军务繁忙为由相辞,指派杨总管秦校尉陪安理前往。
江州漕运茶行、瓷行、盐行、粮行、棉行、丝行、书行等相请品新酿,“湖口香”“浔阳春”“江州醇”等回味悠长。安理满口余香。
再是“琵琶教坊”裴兴奴、“永新教坊”许和子等有请赏新曲,兴奴的《霓裳》《水调》吴楚音律,永新的《秦王破阵乐》《元和圣德诗》古调新声,余音绕梁。安理心旷神怡。
又是东佳书堂、景星书院等相邀鉴孤本,安理惊叹东佳的学田丰厚、教规严整和景星书院的讲学传统,细致研读《陈门家法》。安理流连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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