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雨篇终章 【解】魂殇 (第3/3页)
乱的点和线化成了美丽的山水风景。
“訾悲大人……”凌晋楚恭敬地行礼。
訾悲没有回应，只是平淡地叙述着诸葛陨星曾经告诉过他的故事。
“曲缘这厮的布局出现纰漏是在诸葛陨星碰见练初霜的时候。在那个时候，小七惊讶地看着练初霜，换言之，练初霜是拥有着清晰的容貌的。这与隐雨国隐去真容的理念第一次矛盾了。根据你的说法，这里的人相互辨认是凭借灵魂的气息，而不是所谓的容貌。接着就是你这家伙出面，劝诸葛陨星破阵。这二者之间足以使诸葛陨星产生怀疑了。于是乎在第二天攻城的时候，诸葛陨星做了第六具石兵，以其他人的容貌，诸葛陨星自己的灵魂的气息混入人群之中，结果是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它，换言之，隐雨国‘隐去真容’这个谎言已经被揭穿了。”
凌晋楚没有说话。以他的智慧，自然想得出接下来事情为何会如此进展。因为凌晋楚告诉了诸葛陨星阵法会侵蚀人的灵魂，所以必须在三天之内破阵。与此同时，凌晋楚还暗示，这里的‘隐去真容’就是阵法的作用之一，当谎言被揭穿之后，凌晋楚的劝告就变得可疑了。为什么要着急破阵呢？而且这座阵法的效果真的是那么可怕么？尽管曲缘为了消去诸葛陨星的怀疑，在原鬼域之主的记忆中掺杂了关于阵法的虚假情报，只是当解开记忆之封是陷阱的时候，还会有人相信从陷阱边上拿到的诱饵么？
诸葛陨星当然已经认识到，所谓的破阵只不过是幌子，是为了让有实力的棋子离开他而布的一个局！于是他将计就计，连带着还算计了可能会出现的道家之人。结果便是落星观掌门被诛杀，而使用岳沉身体的曲缘被郁哲和小七两人合力攻击。
“不过还是可惜了啊……曲缘最先赶到诸葛陨星身边，诛杀了李星峰使得诸葛陨星放松了警惕，结果便是……唉……胜负还难料啊……”
……
的确，胜负难料。
就在郁哲和小七与缠斗的时候，大殿的正门口突然出现了两个人影，殿内的人无不惊异。因为在那儿的人正是孟择雨和练初霜！
“糟糕！”郁哲暗叫不妙，现在距离正门最近的正是曲缘，而他和小七即使速度再快，也只是勉强跟上曲缘而已，如果曲缘挟持住孟择雨，那么败局已定！
果不其然，事情向着最坏的方向发展，曲缘身形变幻，脚底生风地冲到了孟择雨面前，而练初霜看见曲缘的同时竟然无法动弹，恐惧地向后退去。
这也是必然的，对于身为人偶的练初霜来说，曲缘是她永远的噩梦，因为她的一切都是曲缘所创造的。
说时迟那时快，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地出现，将正面袭来的曲缘硬生生地打飞了回去。这一幕的发生着实在所有人的预料之外，曲缘也好，诸葛陨星也好，两大智者都不可能提前料到这种事情会发生……
被打飞的曲缘第一次在脸上挂了彩，不过他还是站稳了身体，他看向正门，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讶的神情：
“不可能！你明明没有下过任何命令……她怎么会……”
“凡愚呵，这就是所谓的‘心’，若是连这一点也无法了解，那么你就枉称为‘缘’。”诸葛陨星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这一步，根本在他的布局之外。
明明已经决定好了让孟择雨远离这里，但是……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说……难道说自己所预见的那个结局必然会到来？
“诸葛陨星，不得不承认你这一步棋下得好。”曲缘小心地后退，只是他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诸葛陨星没有说话，而森，侠，郁哲，小七四人自觉地从四个方向包围曲缘。
到此为止了吗？曲缘的布局仅此而已么？还是说……
诸葛陨星叹息着，他早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幕，孟择雨会死，郁哲会死。他没有想到自己所做的一切还是白费了。
果然，天命不可违……
——“凡愚呵，你不是我。”——
可笑……无知者有何资格说我？
诸葛陨星第一次感觉到了绝望。布局至此，虽然已经超出他的控制范围，但是却还是按照他所预料的那样发展。天命不可违，此刻的他只有这个想法。
下一刻，异变发生了，曲缘打了个响指，脸上再度挂起邪恶的笑容，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原本一直老实的小七突然凌空跃起，三道符咒分别射向了郁哲，森和侠，这异变任何人都想不到，在一眨眼的功夫，原本已经消散得差不多的阴气更加汹涌地出现在大殿之内，缠绕在了郁哲他们三人的身体上，郁哲是人类，哪怕手持神剑，也挡不住这阴气的侵袭，第一时间跪倒在地。森和侠是石兽，对阴气的抗性自然非常之强，可是那数量巨大的阴气是两个小小的守墓兽无法比拟的，不一会儿，两人也一前一后跪下，低下了各自的头颅……
“干得好，岳沉！”曲缘笑嘻嘻地走到小七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至此，还需要多解释么？既然曲缘的灵魂在岳沉的身体中，那么岳沉的灵魂在何处？曲缘对岳沉的一举一动模仿得如此之像，难道说只是因为他观察入微，一直在收集岳沉的资料？毫无疑问，岳沉成为了曲缘的棋子！
之前假装没有恢复记忆的岳沉，正是曲缘在诸葛陨星身边埋下的另一个重磅炸弹！
“曲缘大人，按照我们的约定，请你放过择雨……”小七……或者说岳沉背对着孟择雨，他不敢面对那个少女。毕竟，提出这个计谋的并非曲缘，而是他岳沉自己。
当岳沉进入鬼域之后，第一时间见到了曲缘，迫于压力，而且更是为了保护孟择雨，岳沉选择了成为曲缘的棋子，并且提出了这一招妙棋。
一切正如岳沉当初劝说曲缘时所说的那样，此局，再无转折。
当然，这是岳沉和曲缘的看法。
“混蛋！你这个该死的坏蛋！！”小男孩侠似乎意识到了一切的缘由，他第一次那么生气。即使眼前的男子是让他父亲恢复正常的男子，他也无法原谅他，因为他的举动，诸葛陨星会死，一旦如此，森绝对会伤心欲绝！
曲缘冷笑着走到侠面前，用长剑轻轻刺穿小男孩的胸口，鲜血顺着长剑流下，侠却硬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惨叫。曲缘见状，饶有兴致地用剑身摩擦着小男孩的肋骨。冰冷的长兵器在小男孩的胸口进出，而且这还是曲缘所持有的无名神剑，小男孩所承受的痛苦绝对是无法想象的，可是即使是这样，小男孩却还是一声不吭，他死死地盯着曲缘和岳沉，眼中的怒火已经足以烧尽一切。
“哈哈……”曲缘抽回长剑，他是第一次看见这样坚强的小鬼，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此刻，诸葛陨星的棋子，拥有战力者全部被束缚，而他身边的就只有一具没有灵魂的小七的身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一个抖似筛糠的人偶罢了。
“认输，然后下跪吧，我或许会考虑让你成为知者继续存在下去。”曲缘自以为大度地提议道。
“可悲呢……”诸葛陨星仿佛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任何棋子可用，他只是叹息着走向曲缘，所有人都不知道他想做什么。跟诸葛陨星一起动起来的还有小七的身体——按理说没有任何灵魂的身体，想必是诸葛陨星在控制吧。
“森……活下去。”诸葛陨星淡淡地命令道，“侠，你也一样。”
自己并不是走向死亡，仅仅是让所谓的‘缘’永远无法干预这个世界，仅此而已。千年之后，这份罪换来的会是怎样的结果？
“不要！！”
森呐喊着，拼命想要挣脱这阴气的束缚，可是禁咒哪里有这么容易被破开？接着，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森挣扎着破开了漆黑的阴气，她的双手被阴气缠绕着，瞬间被扭曲折断成为碎末，但是她确实挣脱了束缚，她站起身，冲向了曲缘，曲缘连看也不看她一眼，只是冷冷地吩咐了一声。
“杀。”
岳沉点头，手中更是祭出了三张染着未知液体的符纸，三道灿烂的光芒闪过，紧接着就是晴天一道霹雳，所谓的九雷轰顶也不过如此，被符咒力量引导的雷电硬是化作一道细线击中了森。
守墓兽即使再强悍，毕竟属于非人，对于天雷，根本没有任何防御能力，电光过后，森的身体开始支离破碎！
“森姐姐！！！”
侠吼了出来，小男孩的双眼已经充满了泪水，他也想像森一样挣脱这该死的阴气的束缚，把该死的岳沉大卸八块！
“只看着这一边可不好哦。”
诸葛陨星看向曲缘，这一次，他的长剑剑尖对准的是自己的灵魂的核心。
躲不掉。
诸葛陨星失去了非人的力量，即使借用了言语之力，他的身手比起郁哲还是差了很多。
根本来不及反应，确切地说，诸葛陨星根本不知道该用什么动作来应对……在千钧一发之际，少女挡在了长剑的轨迹之上，诸葛陨星早已经预见了这一幕的发生，可是他却无力阻止，只能任由少女用娇弱的身躯代替自己挡下这必杀的一剑。
该如何反应呢？
诸葛陨星闭上了眼睛，名为泪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这一次，诸葛陨星没有用术法将它抹去，而是任由这液体继续下落。
泪珠落在地上，温热的血液同样溅在了诸葛陨星的身上。这是人类的身体才有的温暖，他无法拥有。
长剑抽回，曲缘也是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而岳沉则失了声，颓然地跪下，他已经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力量了。
诸葛陨星向前一步，拥住孟择雨的身体。
“为什么要这么做？”诸葛陨星了解孟择雨的答案，只是他想要确认一次。
“呵……诸葛公子……果然我们还是见过的吧？否则的话，你为何会落泪呢？”回答诸葛陨星的是孟择雨的问题。
这两个问题，诸葛陨星可以回答，只是他无法开口。在另一边，森的身体同样在消散！
“嘛，这样也颇为有趣啊，诸葛陨星，两个女子最后的时刻，你选择谁呢……哈哈哈！！！”曲缘放肆地笑了起来，只是在场者都已经失去了冷静，没有多少的人能够听出曲缘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悲伤。
这一局，本不该如此！！
曲缘仰天而笑，同时，手中染血的长剑再一次对准了郁哲：
“我原本不想将你们全部杀死……但是……郁哲你必须死，再考虑到你们各自的想法，结果就必然是你们全部死去……”
话语中，第一次透出了无奈。
“不……不……可以……”练初霜艰难地开口，她对曲缘就只有畏惧，因为她见到过曲缘真正的实力，身为弱小的人类，她只有畏惧……
“人偶……”曲缘的语气中带上了死的气息，“你打算反抗么？你觉得你能够成功么？”
练初霜没有回答，她只能够强行压制住内心的恐惧，迈着自己不停颤抖的双脚，挡在郁哲身前。
“人偶，如果你和过去一样好好听从命令的话，或许还能够活下去……”
“那样子……才不是活着！”练初霜淡漠的脸上第一次出现如此生动的表情，曲缘不知道，曲缘也没有相信，原来她早已经以一个人，而非人偶的身份活着。
“失败品。”曲缘高举长剑，在创造者的气势之下，练初霜光是站着就很吃力，更不用说躲闪或者反抗了。
“去死吧大坏蛋！！！”
见练初霜也遭遇到危险，侠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少年已经再也不想经历那种眼睁睁看着珍视的人倒在面前的痛苦了。侠虽然是石兽，但是也只有心脏是石头而已，他多少还是有着人类的肉身，以森纯非人的身体才能够挣脱的束缚，他硬是咬着牙也挣脱了，只是伴随着岳沉的恍惚，阴气也失去了控制，顿时全部袭向了侠，没等这个小男孩反应过来，原本缠绕着森和他的阴气全部涌入了他的身体……
“这……地灵！？”曲缘也吃了一惊，他怎么也想不到明明应该已成定局的一切还会变数丛生。
……
另一方面，诸葛陨星已经温柔地放下了孟择雨，来到了已经逐渐看不出原样的森的身旁。
“诸葛……大人……”
最后的声音，破碎的身体已经不见曾经的美丽。
“森……”诸葛陨星任由自己的泪水落下。森也好，孟择雨也好，对他来说都是无比重要的存在。哪怕在主观上他们只是棋子，眼泪还是无法止住。
“够了……我……已经……得到……够多了……”
森……
姚森……
自己并非诸葛殒，并非你苦苦守护的那位大人。
诸葛陨星用手伸入森的胸膛，象征着守墓兽的灵魂的核心被他握于手中。下一秒，森的身体完全破碎了，但是在诸葛陨星手中的这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石却没有丝毫裂痕。
……
“死！！！”侠虽然也想马上手刃岳沉，但是曲缘是一大障碍，如果不解决掉这个棘手的家伙，哪怕是他杀掉了岳沉，也会在下一秒一起死去。小男孩当然看见了诸葛陨星刚才的行动，他怎么会轻易地认为森会死去？
曲缘不得不对这个男孩另眼相看，明明只是低端的石心守墓兽，却能够一跃成为地灵，这多少超出了他的意料。
只是刚刚成为地灵的姚侠说什么也敌不过曲缘的，哪怕曲缘的实力不足原本的一成，因为所站的高度就决定了实力。
一直没有动作的小七的身体夺过了郁哲手中的月耀剑，这把暗淡的神剑看起来完全没有一点威力。
曲缘冷笑一声，如果是地灵和郁哲同时攻击，他多少还会慌张一点，可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即使拿着月耀剑，也不过是难看的玩偶刷枪罢了。
转折，往往在一瞬间发生。
原本动作僵硬的小七的身体瞬间摆出了武林高手才有的姿态，一息不到，月耀剑爆发出了甚至盖过空中红日的光芒，剑影一闪之后，曲缘尚未来得及意识到自己发生了什么，剧烈的疼痛便开始在他的灵魂上蔓延开来。
饶是曲缘这样的强者，也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难道说……！？不可能的！你……你不可能是郁哲！！！”
“很遗憾，你输了……”
小七的身体，郁哲的灵魂挥动月耀，将曲缘的灵魂斩断！
……
结束了。
真的终结了。不久之后冲进来的正派弟子将一行人保护了起来，当然，诸葛陨星在一般人分类中，属于所谓的僵尸，所以他必须在道士法师之类的赶来之前离去。还好诸葛陨星恢复了非人的力量，把郁哲换回了原来的身体，否则的话，郁哲就得顶着一副陌生人的皮囊开始自己的下半生了……顺带的还有岳沉的灵魂也被转移回了原本的身体——月耀剑的斩只是针对曲缘的灵魂，所以岳沉的身体到没有什么外伤。
伴随着曲缘的灵魂被重创，诸葛陨星获得了这次智斗的胜利。当然，与其说是斗智，倒不如说是惨烈的厮杀。没有人会想到最后的最后竟然会是这样一波三折的发展。
诸葛陨星的杀手锏就是在替小七转移灵魂的时候，顺便将郁哲的灵魂转移到小七的身体中。所以才会有最后的绝杀。
尽管如此，这对于诸葛陨星来说还是太过惨烈的胜利。
在分别之前，练初霜好奇地问诸葛陨星：
“您不是说郁哲必死么……怎么会……”
对于有事超出了自己的预料，诸葛陨星没有丝毫不快，他不由得笑了。
“凡愚呵……呵呵……凡愚呵……”
手中握着玉石，诸葛陨星叹息了一声又一声。
跟随在他身边的只剩下了一个小男孩，男孩也是无法理解诸葛陨星为何反复念叨着这番话，不过他相信，只要诸葛陨星手中的玉石还闪烁着光辉，森就一定能够回来。至于岳沉，那个该死的家伙用了那么多禁咒，绝对会不得好死！自己还省得动手了呢。
曲终人散。
……
……
男子和男孩，一高一矮的两人并排行走在崎岖的山路上。男子神色平静，而男孩也是如此。走这种崎岖无比又危险无比的山路，两人却举重若轻，这多少有些奇怪。
“诸葛大人，我们要见的是谁啊？”
男子没有回答，确切地说，他已经厌倦了回答这个问题。
“非人。”
一个十分广泛的定义。
男孩撇了撇嘴，就在他准备再说什么的时候，眼前的路豁然开朗，绕过前方的拐角，面前的是笔直的大道，远处则是落英缤纷的桃树林。
“桃源？”
“蝶谷。”
“公输家？”
“无名之辈。”
这样的旅途会持续多久，男孩并不清楚，但是他明白，自己和身边的男子是绝对不会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