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红尘劫·噬骨香 (第3/3页)
刻却如同破败玩偶的男人心口。她嘴角缓缓勾起,那笑容里没有情欲满足后的慵懒,也没有复仇成功的快意,只有一种冰冷空洞的、完成了某种必要步骤的淡漠。
“元阴元阳,皆为我用。”她低声自语,声音轻若呢喃,却字字如冰,“这印记,伴你入土吧。”
“留个念想。”薛妖娆的声音很轻,像情人的呢喃,内容却冰冷如刀,“龙昊,你是个不错的炉鼎。这‘醉仙引’加‘姹女吞元诀’的滋味,想必让你终身难忘了。也不用谢我,给你留了一个月的阳寿,好好享受吧。”
说完,她不再看龙昊一眼,转身,走到桌边,拿起茶杯,将里面剩余的、可能掺了药的冷茶泼在地上。然后,身形微微一晃,如同一缕红色的轻烟,悄无声息地穿过紧闭的房门缝隙,消失不见。只留下满室甜腻又冰冷的气息,和床上那具仿佛被抽干了精髓的“躯壳”。
龙昊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屋顶那模糊的房梁上。胸膛上,那方血色梅花手帕,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穿了他的皮肉,直抵灵魂深处。他能感觉到,身体里空荡荡的,经脉枯萎,气海干涸,曾经磅礴的力量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虚弱和寒冷。皮肤紧紧包裹着骨头,布满松弛的皱纹,手臂上原本饱满的肌肉消失了,只剩下枯瘦。他甚至连转动眼珠,去看一看自己此刻模样的力气,都在飞速流失。
这就是……被采补殆尽的感觉吗?像一株被连根拔起、曝晒在烈日下的植物,迅速走向枯萎。一个月……呵……
黑暗,如同潮水,彻底淹没了他最后一点意识。
……
“归林居”后院,徐老板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在狭小的天井里转来转去,不时惊恐地望向二楼那间紧闭的、今日被一位“女客”重金包下的上房。那女客进去后,就再没动静。而先前在店里昏倒的那位龙爷……
快到傍晚时,那间房门终于开了。薛妖娆步履轻盈地走了下来,脸上容光焕发,比起午后进店时,更添几分娇艳欲滴。她走到面如死灰的徐老板面前,扔下一小锭金子,砸在柜台上“当”一声响。
“楼上那位公子,喝多了,睡死了。”她声音带着笑,眼神却冰冷如毒蛇,“你去,到城西龙府,找他们家管事的,就说他们家大爷龙昊,在你这儿醉得不省人事,让他们赶紧派人来接。”
徐老板双腿一软,差点跪下,颤声道:“女、女侠……我、我娘子……”
薛妖娆瞥了他一眼,懒洋洋道:“废庙后头第三棵歪脖子树下,自己去找。她们好着呢,睡得正香。”说完,不再理会抖成筛糠的徐老板,扭着水蛇腰,径直出了店门,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徐老板瘫坐在地,好半晌才连滚爬爬地起来,也顾不上店了,发疯似的往城西废庙跑。果然在树下找到了被捆着、堵着嘴但确实只是昏睡过去的妻儿。他解开绳索,抱着失而复得的家人嚎啕大哭。哭完了,想起薛妖娆的吩咐,又吓得魂不附体,连滚爬爬跑回城里,也顾不得天色已晚,直奔龙府。
龙府门房听说是“归林居”老板,报的又是少爷龙昊醉倒的消息,虽觉奇怪(龙昊极少醉酒),但不敢怠慢,忙进去通传。
不多时,龙府的主人龙腾便带着几名心腹护卫,骑马疾驰而来。龙腾面色沉肃,他了解自己兄长,绝非贪杯误事之人,此事透着蹊跷。
到了“归林居”,冲上二楼那间房,浓烈的甜腻气息让龙腾眉头紧锁。待到看清床上之人,饶是龙腾素来沉稳,也瞬间红了眼眶,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还是他那个英挺稳重、正值盛年的兄长龙昊!
躺在床上的,分明是个行将就木的枯槁老者!头发灰白干枯,面容布满深深刻痕的皱纹,皮肤松弛灰败,紧紧包裹着嶙峋的骨骼。身上盖着薄被,裸露出的手臂干瘦如柴,布满老年斑。若不是那依稀可辨的五官轮廓,以及散落在一旁的、属于龙昊的衣物玉佩,龙腾绝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昊儿!”龙腾扑到床边,声音发颤,轻轻扶起龙昊。触手之处,一片冰凉僵硬,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只有心口还有一丝微弱的跳动。
龙昊似乎被惊动,极艰难地掀开一丝眼皮,眼神浑浊涣散,嘴唇嚅嗫了一下,却没发出任何声音。他胸膛微微起伏,露出下面盖着的那方雪白的丝帕,以及帕上那朵刺目惊心的血色梅花,和梅花旁那两个字——“妖娆”。
龙腾的目光死死盯住那方丝帕,浑身血液几乎要凝固。他猛地转头,厉声喝问早已吓瘫在门口的徐老板:“怎么回事?!谁干的?!”
徐老板魂飞魄散,涕泪横流,只会磕头:“小、小的不知啊……是一位穿红衣服的姑娘……她、她逼我……不关小的事啊二爷!”
龙腾知道问不出更多了,当务之急是救兄长。他强压下滔天的怒火和悲痛,小心翼翼地将那方染血丝帕收起,又用薄被将龙昊干枯的身体裹紧,仿佛怕碰碎了一般,亲自将人背起。
“回府!快!”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护卫们连忙上前帮忙,将几乎轻若无物的龙昊小心安置进早已备好的、铺了厚厚软垫的马车里。龙腾翻身上马,紧紧护在马车旁。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朝着龙府疾驰而去,车轮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车厢内,龙昊无知无觉地躺着,如同风中残烛。车厢外,龙腾紧握缰绳的手,指节捏得发白,眼中是山雨欲来的风暴。
而那方带着诡异艳香和刺目血梅的丝帕,正静静躺在他怀中,像一块寒冰,又像一团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