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府旧事:院长与周文渊的年轻时代》 (第2/3页)
只有几度,空气里有种奇怪的味道——像臭氧,又像某种金属在真空中挥发的味道。
洞穴尽头,是一个直径二十米的球形空间。墙壁是某种黑色的吸光材料,手电照上去几乎没反射。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东西。
一个直径约一米的、暗青色的、不断缓慢旋转的“点”。
它没有实体,但能“看到”。它不发光,但周围的空气在扭曲,像透过火焰看东西。盯着它看超过三秒,就会产生强烈的眩晕感——不是生理上的,是认知上的,像“自我”这个概念在被稀释。
“这就是‘样本B’。”小刘说,声音在颤抖,“和西郊那个‘样本A’是同一类东西,但更活跃。任何物质接触它都会消失。我们试过铅、钢、陶瓷、石墨……结果一样。”
“试过生物吗?”周文渊问。
小刘脸色一白:“……试过。小白鼠,接近到三米内就会僵住。然后从接触点开始,慢慢变透明,最后消失。没有痛苦,至少看起来没有。”
陈垣走上前,在距离“点”五米处停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五分钱硬币——1981年新发行的,扔过去。
硬币在空中划出抛物线,进入“点”周围两米范围时,突然减速,像穿过胶水。然后,从边缘开始,硬币的颜色开始褪去——不是生锈,是色彩本身在消失。先是金属色变成灰白,然后灰白变成透明,最后彻底不见。
连落地的声音都没有。
“它有多深?”周文渊问。
“不知道。”小刘摇头,“我们发射过中子束,没有反射。发射过激光,没有散射。它就像一个……二维的洞,通往‘无’的洞。”
陈垣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说:“小刘,你能先上去吗?我们需要单独做点记录。”
小刘如释重负,快步走向电梯。
等电梯的声音消失,周文渊才开口:“陈老师,你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
“它的美。”周文渊的声音里有一种近乎宗教感的赞叹,“绝对纯净,绝对稳定,不增不减,不生不灭……如果顾维钧是对的,这东西就是‘虚无’本身在这个世界的投影。理解它,就理解了宇宙的终极真相。”
“也可能理解了怎么毁灭宇宙。”陈垣说。
“风险与机遇并存。”周文渊走到控制台前——那是一个老式的仪表盘,指针在微微颤抖,“但你知道吗,陈老师?我昨晚用顾维钧的公式算了算。如果这东西的活性继续增强,按照现在的增速,一百年内,它就会达到临界点。”
“什么临界点?”
“自我复制的临界点。”周文渊转头,眼镜反射着暗青色的光,“它会开始吞噬周围的空间,扩张,形成一个不断增长的‘虚无区域’。到时候,就不是一个洞的问题了,是整个地球……都会被慢慢吃掉。”
“有办法阻止吗?”
“两个办法。”周文渊伸出两根手指,“第一,用更强的规则压制它——但我们现在不知道什么规则能压制‘无’。第二……”
他顿了顿。
“引导它。就像大禹治水,不是堵,是疏。给它一个出口,让它流向……我们希望它去的地方。”
“比如?”
“比如,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周文渊轻声说,“疾病,痛苦,死亡……如果虚无能吞噬物质,为什么不能吞噬概念?如果我们能控制它的‘倾向性’,让它只吞噬‘坏’的东西,留下‘好’的东西……”
“你就创造了一个完美世界。”陈垣说。
“对。”
“但谁来定义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周文渊笑了,笑得有些无奈。
“总要有人定义的,陈老师。如果我们不做,就会有别人做。而别人……不一定有我们这么谨慎,这么……善良。”
善良。这个词从周文渊嘴里说出来,让陈垣心里一紧。
因为他忽然想起顾维钧笔记里的另一句话:
“所有想扮演上帝的人,最后都会忘记自己曾经是人。”
【第四章:1985年,分歧】
分歧是从一只猴子开始的。
“我想试试情绪引导。”周文渊在临时搭建的实验室里说,“顾维钧的日志提到,负面情绪能增强虚无活性。但如果……是经过‘纯化’的负面情绪呢?”
陈垣正在调试一台从苏联进口的低温泵,头也不抬:“你打算怎么‘纯化’负面情绪?”
“用这个。”周文渊拿出一台设备,像老式收音机,但外接了电极和示波器,“东德的最新成果,代号‘棱镜’。可以通过微电流刺激大脑边缘系统,诱导出特定情绪——恐惧、愤怒、悲伤,而且可以控制强度。”
陈垣的手停下了。
“你从哪弄来的?”
“我有我的渠道。”周文渊微笑,“柏林墙两边,都有想要推动科学进步的人。”
“这是违禁品,文渊。脑电干预实验在国际上是被禁止的——”
“所以我们要秘密进行。”周文渊打断他,“陈老师,如果实验成功,我们就能验证一个关键假设:虚无的‘倾向性’是否可以被人为引导。如果可以,我们就掌握了修补这个世界最根本的工具。”
“用活体实验?”
“用必要的牺牲。”周文渊纠正道,“而且不是随便的活体。你看——”
他拉开角落的笼布。里面是一只猴子,很瘦,毛色暗淡,眼神呆滞。它的胸口有个狰狞的伤疤,是开胸手术留下的。
“这是‘战士’,从医学院实验室退役的实验猴。先天性心脏病,活不过三个月了。我把它要过来,给它最好的照顾,但它还是会死。”周文渊看着猴子,眼神复杂,“但如果它的死能帮我们找到治愈心脏病——治愈所有心脏病的方法,它的死是不是就有了意义?”
陈垣说不出话。
实验在一周后进行。猴子被固定在特制的椅子上,距离“样本B”五米。“棱镜”设备连接着它的头部,显示屏上,脑电波曲线在缓慢波动。
前五分钟,一切正常。猴子在电流刺激下产生恐惧,脑电波显示强烈的δ波。“样本B”的活性指数上升了0.3%,很微弱,但仪器捕捉到了。
第六分钟,意外发生了。
不是设备故障,是猴子自己——它突然剧烈抽搐,发出凄厉的、不似猴类的尖叫。显示屏上,脑电波从恐惧的δ波,瞬间跳成一种从未见过的波形:锯齿状,高频,像垂死的信号。
“怎么回事?!”陈垣冲过去。
“不知道!刺激强度没变,但它……”周文渊盯着数据,脸色惨白,“它的恐惧在自我放大!像……像触发了某个正反馈循环!”
猴子还在尖叫,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样本B”的方向。但它看的不是那个“点”,是点后面的空气。
那里,有什么东西“浮现”了。
一开始只是模糊的轮廓,像热浪扭曲空气。然后渐渐清晰——是一只猴子的形状。和“战士”一模一样,但全身是半透明的,眼睛是两个黑洞。
“镜像……”周文渊喃喃。
透明猴子做出和“战士”一样的动作,在无形的椅子上挣扎。但每挣扎一次,“战士”身上就多一道伤口。不是抓伤,是皮肤直接裂开,没有血,只有黑色的、像烧焦的痕迹。
“关闭样本!立刻!”陈垣大吼。
但来不及了。
透明猴子突然停下,转头,看向实验室里的两个人。它的嘴张开,没有声音,但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响起一个词:
“饿。”
然后它扑向“战士”。
没有接触,透明猴子直接“融入”了“战士”的身体。“战士”僵住,眼睛迅速变黑,从眼眶开始,皮肤像蜡一样融化。不是死亡,是“存在”本身在瓦解。三秒后,原地只剩下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而“样本B”,膨胀了一圈。
虽然肉眼难以察觉,但仪器检测到了——它的“活性”增强了1.2%,而且,它在“学习”。
实验室死一般寂静。
许久,周文渊轻声说:“原来如此……负面情绪不是‘增强’它,是……召唤它。虚无中有某种存在,以负面情绪为坐标,能短暂‘投影’到现实。而正面情绪无效,是因为……那些存在对‘善’不感兴趣。”
“或者说,‘善’无法在虚无中形成‘共振’。”陈垣接下去,声音在颤抖,“文渊,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如果顾维钧是对的,如果世界真的在向‘虚无’倾斜,那人类所有的道德进步、文明发展,在规则层面都是徒劳的。因为恶比善更‘基础’,更接近世界的‘本质’。”
“所以我们要重写规则。”周文渊的声音在颤抖,但不是恐惧,是兴奋,“把那个倾斜的天平……扳正。让善和恶有同等的力量,甚至……让善更强大。”
“用虚无的力量?”
“用我们能掌控的一切力量。”周文渊看着陈垣,眼中燃烧着理想主义者的火焰——但火焰深处,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陈老师,我们一起,创造一个更好的世界。一个没有无缘无故的痛苦,没有毫无意义的死亡,没有……这种扭曲规则的世界。”
陈垣没有说话。
他看着地上那撮灰白色的粉末——一只猴子存在过的唯一证据。然后看着周文渊眼中的火焰。
最后,他轻声说:
“文渊,我要退出这个项目。”
周文渊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退出。”陈垣重复,声音很平静,“我会向上面打报告,建议永久封存‘深蓝’项目,销毁所有样本和数据。西郊的‘样本A’也要处理掉。”
“你疯了?!我们已经走了这么远,马上就要——”
“马上就要打开一扇不能开的门。”陈垣打断他,“文渊,你刚才看到的,不是‘科学发现’,是警告。那些东西在虚无里等着,等着我们给它们坐标,给它们‘路标’。你每前进一步,都是在给它们铺路。”
“我们可以控制它!只要我们足够小心——”
“你控制不了欲望。”陈垣说,“尤其是‘成为神’的欲望。今天你只想扳正天平,明天你就会想‘优化’人性,后天你会觉得有些人不配活在更好的世界……这条路我见过,文渊。在历史书上见过无数次。”
周文渊盯着他,眼神从震惊变成失望,最后变成一种冰冷的疏离。
“所以你要当逃兵。”
“不。”陈垣摇头,“我要当守门人。把这扇门关上,焊死,然后把钥匙扔掉。”
“即使这意味着世界会慢慢滑向虚无?”
“即使如此。”
两人对视着,像两座沉默的雕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