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琉璃 (第2/3页)
“可是，我也有想守护的东西。”
“有想……靠近的人。”
“哪怕只是站在他身边，看着他，帮着他，陪着他……”
“也好。”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观海台上，那个依旧在静静打坐的白色身影。
月光下，他的背影显得有些孤独，有些寂寥，但挺得笔直，像一棵永远不会倒下的树。
“龙先生……”
她轻声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月光。
“这次，让我帮您。”
“用我的一切。”
北京，深渊
五天后，2020年12月26，晚上10:47
地点：北京市朝阳区，国贸三期地下，B7层，“归墟研究所”核心实验室
电梯在下沉。
不是普通的电梯，是特制的、能屏蔽一切信号、墙壁厚达三十公分合金的“潜地舱”。舱内只有两个人——龙凌云，和琉璃。
龙凌云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装，戴了顶棒球帽，遮住了大半张脸。琉璃则穿着一套水蓝色的运动服，长发扎成了高马尾，脸上戴着一副能遮住大半张脸的黑框眼镜——这是巡视者-柒给的建议，说琉璃的相貌太引人注目，需要伪装。
但即便如此，当两人走出电梯，进入B7层的走廊时，还是引来了不少目光。
不是因为他们，是因为琉璃。
哪怕遮住了脸，哪怕穿着普通的运动服，但那股与生俱来的、干净纯粹的、不似凡尘的气质，依旧让经过的研究员们忍不住多看几眼。
“这边。”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拐角处响起。
是江大闯。
他穿着保安制服，胸前挂着工作牌，脸色有些憔悴，但眼神依旧锐利。他看了一眼琉璃，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没多问，只是对龙凌云点点头：
“柒在里面等你们。跟我来。”
三人穿过长长的、纯白色的走廊。走廊两侧是透明的玻璃墙，墙后是一个个实验室，里面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正在忙碌，各种仪器发出低鸣，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数据。
但龙凌云的眉头，越皱越紧。
因为他“感觉”到了。
那股熟悉的、令人厌恶的、属于“虚无”的气息。
虽然很淡，虽然被层层防护和屏蔽，但新生之道的感应不会错——这个地下实验室的深处，确实在“制造”或“储存”着某种与虚无相关的东西。
“到了。”
江大闯在一扇厚重的合金门前停下。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掌纹识别器。他将手掌按上去，门“嗤”的一声滑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的控制中心。
中心墙上，是数十块巨大的屏幕，显示着各种数据、波形、三维模型。屏幕前，站着巡视者-柒，她依旧穿着银白色的战术服，但外面套了件白大褂做伪装。她正在快速操作着控制台，听到声音，回头。
“凌云，琉璃，你们来了。”
她的目光在琉璃身上停留了一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收敛，指向中央最大的那块屏幕：
“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个三维模型——一个暗青色的、不断旋转的、像微型黑洞一样的“点”。
“这就是‘有序虚无核心’，归墟研究所这三年来最重要的成果。”巡视者-柒的声音很冷，“我们解析了海墟泄露出的部分‘脓液’（规则污染），发现其中蕴含着最原始的‘虚无’特性。 他们用某种技术，强行从中剥离、提纯，并试图赋予其‘稳定’的规则结构然后不断‘喂养’它——用规则碎片，用异常物品，甚至……用活体生物的‘存在’。”
“喂养？”琉璃轻声问。
“对。”巡视者-柒调出一段视频。
视频中，一个透明的密封舱里，关着一只小白鼠。密封舱上方，伸出一根金属探针，探针尖端，是一点暗青色的光芒——正是屏幕上那个“有序虚无核心”的微缩版。
探针刺入小白鼠体内。
没有流血，没有惨叫。
小白鼠的身体，从刺入点开始，迅速“褪色”。从鲜活的粉白，变成灰白，变成透明，最后……消失。
连一根毛发都没留下。
就像用橡皮擦，擦掉了铅笔画。
“他们用这种方法，测试虚无核心的‘吞噬效率’和‘可控性’。”巡视者-柒关掉视频，声音里压抑着怒火，“过去一年，他们至少‘喂’掉了三百只实验动物，五十个‘自愿’的人类志愿者——大部分是绝症患者，被高额报酬吸引来的。但最近……”
她顿了顿，调出另一份文件。
文件上，是一份名单。名单最后几个名字，被标红了。
“他们开始……抓人。”
“抓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抓独自旅行的游客，抓……‘没人会在意’的人。”
“三天前，我们截获了一份内部通讯。他们计划在三天后，进行‘最终测试’——用虚无核心，尝试湮灭一块‘规则稳定物质’。”
“规则稳定物质？”龙凌云皱眉。
“就是这个。”巡视者-柒指向控制台中央，一个透明防护罩里的东西。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暗金色、内部有细密纹路流动的……石头。
不，不是石头。
是“规则结晶”。
是新生之道净化血月污染时，意外产生的、蕴含“秩序”规则的结晶体。
三才岛上有很多，龙凌云一直以为只是普通的“纪念品”。
没想到……
“他们从哪弄来的？”他问。
“黑市。”巡视者-柒说，“有人在暗中高价收购新生海域的‘特产’，包括这种结晶。我们查了半年，才查到源头是这里。他们想用虚无核心，湮灭这块结晶，测试虚无对‘秩序规则’的克制效果。如果成功……”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如果成功，就意味着，他们掌握了能对抗、甚至克制“新生之道”的武器。
到时候，别说三才岛，整个世界，可能都会沦为他们的试验场。
“不能让他们测试。”龙凌云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知道。”巡视者-柒点头，“但问题在于，虚无核心所在的主实验室，防守极其严密。需要三重权限验证——掌纹、虹膜、以及……‘生命特征’。”
“生命特征？”
“对。”巡视者-柒调出主实验室的结构图，“主实验室内部，有一个生命监测系统。只有‘登记在册’的研究员进入，系统才会放行。陌生人进入，哪怕有权限，也会触发警报，然后整个实验室会进入‘自毁模式’——用虚无核心，湮灭一切。”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研究员’带我们进去。”龙凌云说。
“是，但这个研究员必须满足三个条件：一，有足够高的权限；二，愿意帮我们；三，不会被生命监测系统识别为‘异常’。”巡视者-柒顿了顿，“我筛选了所有研究员，只有一个人符合条件——”
她指向屏幕上，一份人事档案。
档案照片上，是一个三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面容清秀、但眼神有些阴郁的男人。
“林墨，归墟研究所‘有序虚无’项目首席研究员，权限等级S。”
“背景：孤儿，天才物理学家，三年前被秘密招募。性格孤僻，但极度痴迷研究，对‘虚无’有着病态的执着。”
“弱点：有一个妹妹，林雨，先天性心脏病，需要定期手术。研究所用他妹妹的医疗费做要挟，让他一直留在这里。”
“他妹妹在哪？”龙凌云问。
“在协和医院，VIP病房，24小时有人‘保护’——实际上是监视。”巡视者-柒说，“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上午，会有一场‘意外断电’，医院监控系统会瘫痪五分钟。这五分钟，江大闯会带人进去，把他妹妹转移走。之后，我们再去找林墨谈判。”
“他会同意吗？”
“不确定。”巡视者-柒摇头，“但这是唯一的机会。主实验室的最终测试，定在明晚十点。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拿到虚无核心，销毁它。”
龙凌云沉默片刻，点头。
“好。按计划进行。”
他转身，看向琉璃。
“琉璃，明天晚上，可能需要你的力量。如果虚无核心失控，或者实验室自毁程序启动，我们需要一种能‘稳定’或‘抵消’虚无的力量。你的能力，或许能做到。”
琉璃看着他，琉璃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坚定。
“我……会尽力。”
“嗯。”龙凌云拍拍她的肩膀，声音柔和，“别怕，有我在。”
琉璃看着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琉璃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绪。
然后，她重重点头。
“嗯。”
林墨的抉择
第二天，2020年12月27，晚上9:30
归墟研究所，B7层，首席研究员办公室。
林墨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因为今晚，就是“最终测试”。
如果成功，他就能证明自己的理论——“虚无”不是不可控的灾难，而是可以被理解、被掌控、被利用的“终极能源”。
到时候，他不仅能救妹妹，还能名留青史，成为改写人类历史的……神。
“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林墨头也不抬。
门开了，但进来的不是助手，而是三个陌生人。
一个穿着深灰色休闲装、戴棒球帽的青年。
一个穿着水蓝色运动服、戴黑框眼镜的少女。
以及……穿着保安制服，但眼神锐利的江大闯。
林墨抬起头，皱眉：“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保安——”
“你妹妹已经安全了。”龙凌云打断他，声音平静。
林墨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林雨，你妹妹，先天性心脏病，在协和医院VIP病房。”龙凌云走到办公桌前，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今天上午十点，医院‘意外断电’，监控瘫痪五分钟。这五分钟，她被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现在，在解放军总医院，由最好的心脏外科专家接手治疗。手术安排在三天后，成功率……95%以上。”
林墨颤抖着手，拿起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脸色苍白、但笑得很甜的女孩，大约十七八岁，躺在病床上，正对着镜头比“耶”。
是林雨。
真的是她。
而且，背景不是协和医院那间冰冷的VIP病房，而是一个看起来很温馨、很干净的病房，窗外能看到阳光和绿树。
“你……你们……”林墨抬头，看着龙凌云，眼中是震惊，是不解，是……恐惧，“你们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我们是谁不重要。”龙凌云说，“重要的是，我们知道你在做什么。‘有序虚无’的研究，必须停止。”
“停止？”林墨笑了，笑声有些疯狂，“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能改变世界的伟大发现！虚无，是终极的能源，是完美的武器，是人类进化的钥匙！只要掌控了它，我们就能——”
“就能毁灭世界。”琉璃轻声说。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但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林墨头上。
林墨看向她，这才注意到，这个少女的眼睛，是罕见的琉璃色，纯净，透明，但又深不见底。
“你说什么？”
“我说，你在玩火。”琉璃看着他，琉璃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平静的陈述，“虚无的本质是‘吞噬一切’，包括掌控者自己。你以为你在掌控它，实际上，是它在利用你，让你为它提供‘养分’，等它成长到足够强大，就会反过来，吞噬你，吞噬这个实验室，吞噬……整个世界。”
“你懂什么！”林墨低吼，“我研究了三年！我比任何人都了解虚无！它不是怪物，是工具！是能让人变得强大的工具！”
“是吗？”龙凌云突然开口，“那你告诉我，那些被你‘喂’给虚无核心的人，最后都怎么样了？”
林墨的表情，僵住了。
“那些流浪汉，那些游客，那些‘没人会在意’的人……”龙凌云看着他，眼神冰冷，“他们还活着吗？”
“他们……他们是自愿的……”林墨的声音低了下去。
“自愿？”江大闯冷笑，“用钱买来的‘自愿’，也叫自愿？林墨，你妹妹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
林墨低下头，双手握拳，身体微微颤抖。
许久，他抬起头，眼中是挣扎，是痛苦，是……崩溃。
“那我还能怎么办？我妹妹的病需要钱，很多钱！研究所答应我，只要我完成研究，就给我五千万，还给我妹妹最好的治疗！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他嘶吼着，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现在你有别的选择了。”龙凌云说，“带我们进主实验室，拿到虚无核心，销毁它。之后，我们会安排你和妹妹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给你新的身份，新的工作，让你重新开始。你妹妹的手术，我们负责到底。”
“那我的研究……”
“必须停止。”龙凌云的声音不容置疑，“虚无，不是人类该碰的东西。”
林墨沉默了。
他看着桌上的照片，看着照片上妹妹的笑容，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看着眼前这三个陌生人眼中那种平静但坚定的目光。
许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
“好。”
“我……带你们进去。”
虚无核心
晚上9:55，主实验室入口
厚重的合金门前，林墨将手掌按在识别器上，然后将眼睛对准虹膜扫描仪。
“身份确认：林墨，首席研究员，权限等级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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