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怨碑之愿 (第2/3页)
大厅中央的地面上,刻着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的、复杂到令人眼花的法阵。法阵的每一道线条都在发光,发着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一样的光。法阵的六个角,各跪着一个人——是六个穿着萨满教服饰的年轻男女,他们闭着眼睛,表情痛苦,脖子上都套着一个暗红色的、像项圈一样的东西,项圈延伸出细线,连接着法阵。
而在法阵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高约四米,通体暗黄色,像陈年的羊皮纸。碑身上没有文字,只有无数张扭曲的、痛苦的、愤怒的、哀嚎的人脸。
那些人脸是“活”的。
它们在碑面上缓缓蠕动,像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拼命想挣脱,但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死死按住。它们的嘴巴张开,发出无声的尖叫,眼睛圆睁,里面是永恒的怨恨和绝望。
八十万张脸。
八十万个魂。
这就是愿碑。
不,应该叫……怨碑。
“看到了吧?”呼延灼站在法阵边缘,不敢靠近,“这就是愿碑的真面目。霍去病当年,用八十万俘虏的‘愿力’炼碑,想用碑的力量镇守北疆,永绝后患。但他没想到,那些俘虏临死前的‘愿’,早就被仇恨和恐惧污染,变成了‘怨’。愿碑,也变成了怨碑。”
“这两千年,我们呼延氏和萨满教,用一代代人的血,勉强维持着法阵,不让这些怨魂逃出来。但法阵的力量在衰减,怨魂的暴动越来越频繁。最近十年,我们每年都要献祭至少三百人,才能压住它们。再这样下去,不出五年,法阵就会彻底崩溃。到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到时候,八十万怨魂破封而出,漠北会变成真正的鬼域。而怨魂会本能地寻找“生者”吞噬,用生者的血肉和魂魄,填补自己千年的饥饿。到时候,死的就不止是漠北了,整个北方,甚至整个中国,都可能被卷入这场亡灵天灾。
“所以,你们更需要我。”龙凌云看着那块怨碑,握紧了混沌扳指,“混沌之光能净化污染,新生之道能重塑规则。只要你们把怨碑交给我,我就能超度这些怨魂,终结这场持续了两千年的噩梦。”
“你确定?”呼延灼盯着他,“这可是八十万怨魂,不是八十万只蚂蚁。它们积累了千年的怨恨,一旦释放,会形成恐怖的‘怨念风暴’。就算你有混沌之光,也可能在瞬间被撕碎灵魂,变成它们中的一员。”
“那也要试试。”龙凌云重复这句话,“我没有退路了。”
他转头看向汐:“公主,你怎么说?”
汐的银白色眼睛盯着怨碑,眼神复杂。许久,她轻声说:“我能感觉到,碑里有水族的气息。不止是蛮族,还有……我的族人。”
“你的族人?”
“嗯。”汐点头,“当年那场血祭,徐福用了三千童男童女,其中一半是鲛人。那些鲛人孩子的魂魄,有一部分被怨碑吸收了,困在里面,成了怨魂的一部分。我想……带他们回家。”
她看向龙凌云:“帮我。”
“好。”
龙凌云不再犹豫,抬脚就要踏入法阵。
“等等!”呼延灼突然叫住他,“要取怨碑,必须先‘安抚’这些怨魂。否则你一靠近,它们就会暴动。而安抚怨魂,需要……血。”
“谁的血?”
“你的血。”呼延灼说,“你是龙家后人,是血契的‘主契’。你的血,对这些怨魂有天生的压制力。但你需要放血,放很多血,多到可能会死。”
“多少?”
“至少……全身血液的一半。”呼延灼说,“而且必须是心头血。用你的血,浇灌法阵,暂时压制怨魂的暴动,你才有机会靠近怨碑,将它收走。”
“一半的血……”龙凌云皱眉。普通人失去一半血,早就休克死亡了。他有混沌之光护体,可能能撑住,但也会元气大伤,甚至可能永远无法恢复。
“我来。”汐突然开口。
“你?”
“我的血也有用。”汐抬起手腕,她的皮肤下,淡蓝色的血管清晰可见,“我是东海公主,是水族皇血。水族掌管生死轮回,我的血,对这些怨魂来说,是‘归途’的指引。用我的血配合你的血,效果更好,而且……你不用流那么多。”
“但你会……”
“我会虚弱一段时间,但死不了。”汐打断他,“比起被困两千年,这点代价,不值一提。”
她看向呼延灼:“准备仪式吧。”
呼延灼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点头。
“好。”
他走到法阵边缘,开始吟唱另一种咒语。这一次的咒语更加古老,更加晦涩,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像在安抚,又像在呼唤。
随着咒语,法阵的光芒开始变化,从暗红色,变成暗金色。那些被困在碑上的怨魂人脸,似乎安静了一些,脸上的痛苦表情略有缓和。
“就是现在!”呼延灼低喝。
汐毫不犹豫,用指甲划开自己的手腕。
淡蓝色的、散发着微光的血液,从伤口流出,滴落在法阵上。血液接触法阵的瞬间,法阵光芒大盛,那些暗金色的线条像活过来一样,开始蠕动、延伸,将汐的血液迅速吸收、传导到怨碑的基座。
怨碑开始震动。
碑面上的人脸,开始“转向”,齐齐看向汐。它们的眼神里,不再是纯粹的怨恨,多了一丝……渴望。
对归途的渴望。
对解脱的渴望。
“到你了!”汐看向龙凌云。
龙凌云咬牙,用混沌光剑在左胸心脏位置轻轻一划。
暗金色的、混杂着暗绿色光点的血液,从伤口涌出。他的血和汐的血不同,更粘稠,更沉重,每一滴都像一颗小太阳,散发着温暖而强大的力量。
当他的血滴入法阵的瞬间,整个空间都“震动”了。
不是物理的震动,是“规则”的震动。
怨碑上的八十万张人脸,同时发出无声的嘶吼。那嘶吼没有声音,但直接冲击灵魂,让龙凌云、汐、甚至呼延灼都脸色一白,差点摔倒。
但很快,嘶吼变成了……哭泣。
无声的哭泣。
碑面上,那些扭曲的人脸,开始流泪。流出的不是眼泪,是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液体顺着碑面流下,滴在法阵上,被法阵迅速净化、蒸发,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
“它们在……净化?”呼延灼难以置信。
“不,是‘解脱’。”汐轻声说,“龙家的血,是血契的主契。血契的本质,是‘束缚’。而这些怨魂,被束缚了两千年。现在,束缚它们的力量,正在被同源但更高级的力量……瓦解。”
随着血液不断滴入,怨碑的震动越来越剧烈,碑面开始出现裂痕。裂痕中,有暗金色的光芒透出,那是被封印了两千年的、纯净的“愿力”。
原来,愿碑没有被完全污染。
在八十万怨魂的核心深处,依然保留着最初的、最纯粹的愿望——
魂归故土。
“就是现在!”呼延灼大吼,“用你的混沌之光,吸收愿碑的核心!快!”
龙凌云强撑着失血的眩晕,冲向法阵中央,抬手按在怨碑上。
混沌之光全力爆发,像一张贪婪的网,笼罩住整块怨碑。碑面的裂痕迅速扩大,从裂痕深处,涌出大量暗金色的、温暖的光点。
那些光点,是纯净的愿力。
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灵魂最后的、善良的愿望。
龙凌云引导着混沌之光,将那些光点全部吸入体内。随着光点涌入,他感觉自己的“存在”在被快速补充,失血带来的虚弱感迅速消退,甚至……变强了。
八十万个最纯粹的愿望,八十万份最虔诚的祈盼,化作了最精纯的规则力量,成为了他混沌之光的一部分。
当最后一颗光点被吸收,怨碑“哗啦”一声,彻底碎裂。
石碑碎成了一地暗黄色的粉末,粉末中,只剩下一个拳头大的、暗金色的、像心脏一样缓缓搏动的核心。
愿碑的核心。
“愿锚”。
龙凌云拿起核心,入手温热,像握着一颗跳动的心脏。他能感觉到,核心内部,是八十万个灵魂最后的安宁,和永恒的祝福。
“拿到了……”他喃喃道。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模糊,但确确实实,是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在他脑海中响起:
“谢谢……”
“安息了……”
“回家……”
声音消散。
怨碑的粉末,在空气中缓缓飘散,化作点点星光,消失不见。
八十万怨魂,终于解脱了。
法阵的光芒暗淡下去,那六个被项圈困住的萨满教弟子,脖子上的项圈“咔嚓”一声碎裂,他们软软倒地,但呼吸平稳,只是昏迷。
“结束了……”呼延灼一屁股坐在地上,老泪纵横,“两千年了……终于结束了……”
汐也虚弱地跪倒在地,手腕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脸色苍白得像纸。她看着那些消散的星光,银白色的眼睛里,也流下了两行银色的泪。
“回家了……妹妹……回家了……”
龙凌云握紧愿碑核心,看向东方。
血月还在。
但似乎……小了一点。
倒计时
时间:同日(2018年11月4日)上午
地点:东海归墟之眼海面
事件:在龙凌云于漠北行动时,东海局势急剧恶化。“院影”(院长复制体) 主动联系巡视者-柒等人,宣布其真实目的并非“拯救”而是“重塑”世界,并揭示了“愿碑”被取走将导致狼居胥“活封印”崩溃,形成局部“海墟”的陷阱。血月膨胀加速,海域死亡。面对绝境,巡视者-柒、江大闯与青须决定执行最终备用计划:将“誓碑”送回归墟之眼,布设临时“三才镇封”并引爆深潜器动力核心(含“时之眼”碎片),以求重创或暂时封印海墟,为世界争取最后的时间。
“蛟龙-7”深潜器所在的海域,此刻已经变成了地狱。
海水不再是蓝色,而是暗红色,像稀释过的血液。海面上漂浮着大量死去的海洋生物尸体——鱼、水母、海龟、甚至小型的鲨鱼,它们全部翻着白肚,眼睛圆睁,死不瞑目。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腥臭味,和一种更诡异的、像“腐烂规则”的气息。
血月的直径,已经扩大到了十三度。
它的边缘,开始渗出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像流血一样,滴落在海面上。每一滴“血”落下,都会在海面腐蚀出一个直径数米的空洞,空洞深处,能看到扭曲的、非人建筑的虚影。
归墟之眼的投影,已经开始渗透到现实了。
“情况恶化了。”巡视者-柒站在深潜器甲板上,战术目镜上疯狂滚动着数据,“海水‘死亡’速度加快了300%,血月渗出的‘规则脓液’腐蚀性极强,深潜器的外壳已经开始被侵蚀。照这个速度,最多三小时,整片海域会变成彻底的‘死域’,所有进入的生灵,都会在三十秒内被规则污染杀死。”
“三小时……”江大闯抱着誓碑石板,脸色惨白,“云哥他们才走了一小时,来得及吗?”
“不知道。”青须的声音响起,他巨大的苔藓身躯站在船头,暗绿色的磷火眼睛盯着血月,“但我能感觉到,那片血月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睁眼’。它在看我们。而且,很饿。”
“饿?”
“对,饿。”青须的触须不安地摆动,“海墟没有意识,但有本能。它的本能,是‘吞噬’。它在等待完全降临的那一刻,好把这个世界,一口吞下。”
甲板上陷入死寂。
只有血月滴落“脓液”的“滴答”声,和海浪拍打船身的呜咽。
突然,巡视者-柒的战术目镜上,弹出一条紧急通讯请求。
发信人:院影。
“他……”江大闯脸色大变。
巡视者-柒沉默片刻,接通通讯。
全息影像弹出,是院影那张优雅、俊美、戴着金丝单片眼镜的脸。他依旧穿着那身考究的黑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嘴角带着温和的微笑,像是在参加一场下午茶会。
“早上好,各位。”院影的声音磁性悦耳,“看来,你们的‘英雄’,进展不太顺利啊。”
“你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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