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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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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章 歧路 (第3/3页)

”“病毒”说,“去‘借’一辆。”

    “借?”

    “对,借。”“病毒”的笑容很冷,“反正,等我们用完,他们也不需要了。”

    龙凌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兄弟”,比自己想象的,更……非人。

    但没关系。

    他现在,也在往那个方向,滑。

    三人离开军事基地,趁夜色下山。

    山脚的镇子叫“骊山镇”,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店铺。今天确实是赶集日,街上人来人往,很热闹。车市在镇子西头,停着几十辆各种型号的车,从拖拉机到小轿车都有。

    “看那辆。”“病毒”指向一辆墨绿色的北京吉普,很老,很旧,但车况看起来不错,“越野性能好,不显眼,油箱是满的——我刚才闻到了汽油味。”

    “怎么‘借’?”

    “你们等着。”“病毒”走向吉普。

    车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正在跟人聊天。“病毒”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说了句什么。汉子转头,眼睛对上“病毒”那双银白色的眼睛,瞬间,眼神变得空洞,呆滞。

    “车借我用用,行吗?”“病毒”问。

    “……行。”汉子木然点头,掏出车钥匙,递给他。

    “谢了。”“病毒”接过钥匙,转身,对龙凌云和巡视者-柒招手。

    三人上车,“病毒”点火,挂挡,吉普车发出老旧的轰鸣,驶出车市,上了国道。

    后视镜里,那汉子还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像丢了魂。

    “你对他做了什么?”龙凌云问。

    “一点小小的‘时间催眠’。”“病毒”说,“让他的意识暂时停滞,等我们走远了,他会醒,但会忘记刚才的事,以为车是被偷了。”

    “……”

    “怎么,觉得我过分?”“病毒”从后视镜里看了龙凌云一眼,“弟弟,我们现在是在逃命,是在跟时间赛跑。仁慈,是奢侈品。等你有资格仁慈的时候,再跟我讲道德。”

    龙凌云沉默。

    他看向窗外。

    夜色中的国道上,车辆稀少。远处,骊山的轮廓在月光下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而他,正坐在一辆“借”来的车里,往下一个执念所在的地方狂奔。

    身边,是一个“病毒”,一个叛变的巡视者。

    心里,装着恨,装着情,装着一颗想要复活爱人的、越来越偏执的心。

    他正在变成,自己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

    不,是那种……东西。

    但他停不下来。

    也不想停。

    这是清醒的沉沦。他清晰地看到自己正滑向“病毒”所代表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深渊,却无法也无意回头。救赎的执念本身,正成为他人性流失的加速剂。每一次对底线的突破,都被“为了所爱”的旗号合理化,而这恰恰是走向“怪物”最经典的路径。

    因为停下,就意味着放弃。

    放弃救父母,放弃救王天一,放弃……所有他在乎的人。

    所以,哪怕前路是深渊,他也只能,继续往下跳。

    “从西安到长沙,大概一千公里。”“病毒”看着导航,“全程高速,不休息的话,十小时能到。但天机院肯定在各大路口设了卡,我们得绕路,走国道。那样的话,至少十五小时。”

    “到长沙后,去哪?”

    “马王堆。”“巡视者-柒”调出资料,“执戾的疑似封印地。1972年,马王堆汉墓出土,发现了一具保存完好的西汉女尸,但女尸的‘魂’不见了。天机院的探测显示,那里有极强的‘戾气’残留,和执戾的波动吻合。”

    “女尸是谁?”

    “西汉长沙国丞相夫人,辛追。”“病毒”接话,“但她不是正常死亡。她是被活埋的,给她丈夫陪葬。死的时候,怀着八个月的身孕。一尸两命,怨气冲天。两千多年,那股怨气沉淀,发酵,最后化成了‘执戾’。”

    “怎么取?”

    “进墓,找到她的棺椁,然后……”“病毒”顿了顿,“跟她谈。”

    “谈?”

    “对,谈。”“病毒”说,“执戾,是极致的怨毒。硬抢,会被戾气反噬,死无全尸。但辛追死前,最放不下的,是她的孩子。如果我们能帮她‘了结心愿’,或许,她会主动交出执戾。”

    “什么心愿?”

    “让她和孩子,入土为安。”“病毒”说,“但她的尸身,现在在博物馆里展览。她的魂,困在墓里。想入土为安,得先把尸身偷出来,和魂魄合葬。但这事,难度太大。”

    “那就没别的办法了?”

    “有。”“病毒”从后视镜里看着龙凌云,“你体内的执恨,是恨。执情,是情。恨和情,都能引发‘共鸣’。你可以用你的恨,去共鸣她的怨。用你的情,去安抚她的苦。然后,和她做交易——你帮她完成另一个心愿,她把执戾给你。”

    “另一个心愿?”

    “报仇。”“病毒”说,“查出当年是谁提议用她陪葬,然后,杀了那个人。但那个人,已经死了两千多年。所以,这个心愿,本质上是不可能完成的。但……”

    他顿了顿:

    “你可以骗她。”

    “……”

    “说你答应,说你一定会做到。等她交出执戾,你走人。至于以后做不做,看心情。”“病毒”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吃什么,“反正,她一个两千年的怨魂,除了相信你,也没别的选择。”

    龙凌云看着他,很久。

    “你经常这么干?”

    “不经常。”“病毒”咧嘴,“但必要的时候,会。”

    “……”

    “怎么,又觉得我过分?”“病毒”笑,“弟弟,我再提醒你一次——我们是在跟神抢时间,跟命运抢人。在这种游戏里,道德,是累赘。胜利,是唯一的意义。”

    “你想赢,就得学会,不择手段。”

    “包括骗一个死了两千年的可怜女人?”

    “尤其要骗。”“病毒”说,“因为只有可怜人,才最好骗。”

    这是两种生存哲学的交锋。“病毒”信奉的是纯粹结果论的丛林法则,情感与道德只是可利用或需摒弃的工具。而龙凌云的质问,是残存人性的本能抵抗。他尚未全盘接受这套逻辑,但已身处这条道路之上。 接下来面对辛追夫人时,他的选择,将界定他最终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龙凌云不再说话。

    他转头,看向窗外。

    夜色浓得像墨。

    而前路,还很长。

    长到,足以让一个人,变成连自己都不认识的,怪物。

    【第二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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