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绪二十七年(90)上海书局的石印本等,均从光绪十六年的改刻本。

    《日本国志》考察了日本历史,指出日本的发展,“无一事不资之外人”明治维新前,日本“无一不取法于大唐”;明治维新后则“无一不取法于泰西”③,从而使国家由贫变富,由弱变强。

    黄遵宪在《日本国志》中指出“日本明治维新以来尤注意于求富”,把“繁殖物产、保护本国物产”作为“先务”②,“观其学校,分门别类,亦骎骎乎有富强之势”③。与之相反,中国长期以来“视一切工艺为卑卑无足道”,把“制器利用之事,第归于细民末匠之手”,“士大夫不复身亲”④。他认为“今之中国,在兴物,以保商务”⑤。为此应该吸收先进的科学技术,应当“降心以相从”,借资于欧美之法,“以中土之才智,迟之数年,即当远驾其上,③ 《寄女》,《人境庐诗草笺注》中册,第723 页。

    《奉命为美国三富兰西士果总领事留别日本诸君子》,《人境庐诗草笺注》上册,第340 页。② 《黄遵宪与日本友人笔谈遗稿》,第284 页。

    ③ 黄遵宪《日本国志凡例》。

    《日本国志·邻交志》。

    ② 《日本国志》卷5《食货志》一。

    ③ 《日本国志》卷38《物产志》一。

    ④ 《日本国志》卷33《学术志》一。

    ⑤ 《日本国志》卷40《工艺志》。

    内则追三代之隆,外则居万国之上,吾一为之,而收效无穷”。

    黄遵宪在书中介绍了日本的财政状况,他主张中国一方面可以对西方国家实行的租税办法,“择要而行之”,一方面要取国内“旧有之利,祛中饱之弊,还于朝廷,而公于天下”,使岁入常税“骤增五六倍”,这样“国用匮乏,入不敷出”的财政困难即可克服,而制造轮船、铁路等“一切富强工具”⑦的经费问题也可以得到解决。

    《日本国志》还介绍了祭祀、婚娶、丧葬、服饰、饮食、居处、乐舞、游宴、神道、氏族和社会等历史状况及明治维新后的变化,阐述了这样的观点礼和俗“非从天降,非从地出”,而是“因人情而为之”。所谓“人情”,就是人们的习惯。因而治国化民,必须重视人们的习惯。一种风俗一旦形成为习惯,就会对社会产生影响,历史上许多有识之士“故于习惯之善者导之,其可者因之,有弊者严禁以防之,败坏者设法以救之”。黄遵宪之意显然是希望改变当时中国的风俗习尚。

    黄遵宪把撰写《日本国志》搜集到的“旧闻”和“新政”中的“杂事”,以国势、天文、地理、政治、文学、风俗、服饰、技艺、物产等为次,“衍为小注,■之以诗”②,集成一本七言诗集《日本杂事诗》。光绪五年(879),北京同文馆聚珍本《日本杂事诗》是最初版本。翌年,香港循环报馆重印,继而日本凤文馆,中华印务局,日本东京、京都,广西梧州,湖南长沙等先后翻印,均为二卷本,卷一73 首、卷二8 首,凡54 首。光绪十六年(890),黄遵宪任驻伦敦参赞期间对《杂事诗》进行了修改,光绪二十四年(898)由长沙富文堂出版修订本。他郑重声明“此乃定稿,有续刻者,当依此为据,其他皆拉杂摧烧之可也。”③定本把原本诗54 首中删去2 首,修改了28 首,增补了58 首,共辑200 首。

    《日本杂事诗》是一本介绍日本历史的史诗,其目的是用以答“友朋贻书询外事者”。它与备“朝廷咨诹询谋”的《日本国志》是姊妹篇。这两部著作在中国近代史学史和诗歌史上都是开创性的著作,对帮助中国朝野上下了解日本和世界起了重要的作用,为戊戌变法维新运动的兴起作了舆论准备。

    黄遵宪致蔡毅若观察书。

    ⑦ 《日本国志》卷33《学术志》一。

    《日本国志》卷《食货志》二。

    ② 《日本国志》卷34《礼俗志》。

    ③ 戊戌四月《日本杂事诗·后记》。

    《重刻日本杂事诗自序》。

    第三节“欲捐其躯以报国”,“志在变法、在民权”

    光绪二十年(894)中日战争爆发,清军屡遭挫折。十月,黄遵宪奉新任署两江总督张之洞之命,由新嘉坡总领事任上回国,协助筹办军务。他到南京(江宁)谒见张之洞时,“昂首,足加膝,摇头而大语”。张之洞对他目无权贵的表现颇为不满,于是“置之闲散”,改委其为江宁洋务局总办,办理江南5 省未结的教案。黄遵宪对此委任虽“甚不乐”,但他仍然关注着中日战争的形势。光绪二十一年二月二十七日(895 年3 月23 日),他听到日舰侵占澎湖的消息,以沉痛的心情写下《乙未二月二十七日公祭沈文肃公祠》诗,缅怀曾坚决反对日本吞并琉球、抵抗日军侵犯台湾的沈葆桢,歌颂正在中日战争前线为国捐躯的将士,谴责“仰求敌国垂哀怜”的官吏。五月,他到湖北办理教案,与友人游览黄鹤楼,“忽闻台湾溃弃之报,遂兴尽而返”②。

    中国战败,《马关条约》签订的消息传来,黄遵宪痛心地指出,这个条约割让台湾和澎湖列岛,赔款二万万两,不仅把“东南诸省所恃以联络二百余年所收为藩篱者”,“拱手而让之他人”,“而且敲骨吸髓,输此巨款,设机造货,夺我生产”,损失巨款,后患无穷。他叹息“新约既定,天旋地转”,“时势至此,一腔热血,无地可洒”!想想自己“为一卑官,不与闻其事”,不知当道者将“何以善其后”。他“不忍见此净土化为腥羶”,以至于一时产生过“被发入空山”的消极念头。

    甲午战败暴露了清政府的**无能,加深了中华民族的危机,一个救亡图存、振兴中华的**也随之涌起。黄遵宪也在战后从爱国逐步走上变革社会实践的道路。光绪二十一年十月,康有为和梁启超先后设立了北京和上海强学会。在当时黄遵宪的心目中,康有为“聪明绝特,其才调足以鼓舞一世”,表示“强学会之设,为平生志事所在,深愿附名其末”②,嘱梁鼎芬“代签名”③,参加上海强学会,成为维新派的重要人物之一。强学会被迫解散后,光绪二十二年,他联络梁启超和汪康年等创办上海《时务报》,带头捐款000元作为经费,继续鼓吹变法图存思想。

    是年九月,黄遵宪由上海北上京师,受到光绪帝的破格召见,并询问政见。光绪帝问“泰西政治何以胜中国?”黄遵宪答“臣在伦敦,闻父老言,百年以前,尚不如中华。”“泰西之强,悉由变法”④。他在京期间还会见了户部尚书翁同龢。翁称赞他诗文皆佳。

    黄遵宪到日本后,“初见卢骚、孟德斯鸠之书,辄心醉其说”,主张中国实行民主国政治。经过驻美三年,所见所闻民主国的弊病甚多,使他“知共和政体万不可施于今日之吾国”,改变主意,主张采取“渐进主义,以立② 《重刻日本杂事诗自序》。

    《上黄鹤楼》自注。《人境庐诗草笺注》中册,第74 页。

    ② 黄遵宪《致建侯书》,转引自麦若鹏《黄遵宪传》,第7 页,古典文学出版社957 年版。③ 《黄遵宪致梁鼎芬书》,首都博物馆藏手稿。

    ④ 《己亥杂诗》自注,《人境庐诗草笺注》中册,第842 页。

    《己亥杂诗》自注,《人境庐诗草笺注》中册,第838 页。

    宪为归宿”②。他曾向日本驻华公使矢野文雄说出了蓄积胸中多年的观点“二十世纪中国之政体,其必法英之君民共主。”③光绪二十三年,黄遵宪出京师,赴湖南长宝盐法道任。他抵湘后,与巡抚陈宝箴以及江标、谭嗣同、唐才常、熊希龄、梁启超、皮锡瑞等人密切合作,积极推行新政,从光绪二十三年八月至二十四年三月间,先后设立了湖南南学会、湖南保卫局、湖南迁善所、湖南课吏馆,开办时务学堂,组织不缠足会等。他亲自为湖南南学会发表讲演,公开鼓吹“采西人之政、西人之学,以弥缝我国政学之敝”。一时湖南成为戊戌变法运动中声势最大、影响最大的省份,对全国变法运动起了推动作用。

    黄遵宪积极主张变法维新,受到光绪帝等人的重视。光绪二十四年二月(898 年3 月),光绪帝命翁同龢再索一部《日本国志》。四月,徐致靖上奏保荐康有为、黄遵宪、谭嗣同、张元济、梁启超。光绪帝谕张之洞、陈宝箴黄遵宪“无论行抵何处”,“传令攒程迅速来京”④觐见。六月,授黄遵宪以三品京堂充任出使日本大臣。黄遵宪因病,未能立即就道,留沪治疗。戊戌变法遭到封建顽固势力的反对。是年闰三月(898 年5 月),张之洞幕僚梁鼎芬就攻击康、梁“昌言变教”,“乘机煽动”,黄遵宪与他们“同恶相济”,“名为讲学,实与会匪无异”。他致电威胁黄遵宪“勿从邪教,勿昌邪说”,“如不改,弟不复言”②。五月二十二日(7 月0 日),王先谦等湖南绅士函告在京湘籍官吏,指责黄遵宪和陈宝箴等在湖南实行新政,“不守祖宗成法”。湘籍京官便通过徐树铭“据情揭参”黄遵宪等。戊戌政变后,工科给事中张仲炘上奏慈禧太后,说黄遵宪“与康有为、孙文同为日本兴亚会总董,现皆将来京,预备召见,不可不防”③。黄均隆奏称黄遵宪的“奸恶与谭嗣同辈等者”,“请旨饬拿”,“从严惩办”④。还有人谎报康有为藏在上海黄遵宪住处。上海道蔡钧派兵200 多人包围黄遵宪寓所,“捧枪鹄立,若临大敌”⑤。由于日本使馆的干预,并且已知康有为逃往香港,蔡钧方才撤围。最后,清廷给黄遵宪罗列了散布“非圣无法之言”,“推崇西教”,“诋毁朝政”,“创为民主民权之说,尊康有为曰‘南海先生’”等罪名,撤销驻日公使的任命。光绪二十四年八月二十六日(898 年0 月 日),黄遵宪怀着“欲捐其躯以报国”,“志在变法、在民权”,而壮志未酬的心情,拖着憔悴的病体,被“放归”广东嘉应原籍。

    ② 《翁文恭公日记》光绪二十二年九月二十一日。

    ③ 《黄遵宪致梁启超书》,北京图书馆藏手稿。

    ④ 《黄遵宪致梁启超书》,《新民丛报》第3 号(光绪二十八年七月初一日)。 《己亥杂诗》自注;《人境庐诗草笺注》中册,第840 页。

    ② 《梁节庵太史与王祭酒书》,《翼教丛编》卷。

    ③ 《致湖南署臬使黄公度》(闰三月二十四日),《汪康年师友书札》第2 册,上海古籍出版社98 年版,第9 页。

    ④ 《戊戌变法档案史料》,中华书局958 年版,第47 页。

    ⑤ 同上书,第472、473 页。

    《放归》自注,《人境庐诗草笺注》中册,第77 页。

    第四节倡导“我手写我口”的晚清新派诗人黄遵宪是清末著名的新派诗人。他十五六岁“即学为诗”,一生诗作除史诗《日本杂事诗》外,还写有题材广泛的诗篇,但“所作诗多随手散佚”。光绪十五年使英期间,他“愤时势之不可为,感身世之不遇,乃始荟萃成编,借以自娱”②。光绪十八年编成《人境庐诗草》4 卷,收录此前的诗247 首,未曾刊行。光绪二十四年,黄遵宪“放归”嘉应,购筑“人境庐”,继续编著《人境庐诗草》,辑成 卷,按年编次,生前亦未印行。宣统三年,诗集首次刊印于日本,由从弟黄遵楷初校,部分经梁启超复校。之后有92 年出版的古直笺注的铅印本,930 年北平文化学社印行的高崇信、尤炳圻校点本,93 年上海出版的黄能立重校本,93 年上海商务印书馆出版的钱萼孙(仲联)笺注本,957 年北京古典文学出版社出版的钱仲联新式校点笺注本,98 年上海古籍出版社再版重排本,共收古今体诗4 首。此外,90年北京大学中文系近代诗研究小组编、中华书局出版的《人境庐集外诗辑》,辑录《人境庐诗草》以外的黄遵宪诗20 首,其中94 首系《人境庐诗草》初稿所辑,定稿本删去的。

    “我手写我口,古岂能拘牵。”③“诗之外有事,诗之中有人;今之世异于古,今之人亦何必与古人同。”这是黄遵宪诗歌创作的主要思想。

    黄遵宪的许多诗充满炽热的爱国**和忧国忧民的情感。同治十一年他到香港,眼见30 年前被英国割让去的香港如今“居然成重镇,高垒矗狼烽”,不禁感叹“山头风猎猎,犹自误龙旗”,认为割让香港,是因清政府的“自误”。《琉球歌》,记述光绪三年使日抵达神户时,一位“颓髻斜簪衣惨绿”的琉球“白头老臣”,登上使团轮船“倚墙哭”,出示国王密勅,诉说琉球受日侵吞之苦,恳请清皇朝援救。《冯将军歌》歌颂冯子材在中法战争镇南关龙州战役中,英勇打击法国侵略军的爱国行为。《悲平壤》、《东沟行》、《哀旅顺》、《哭威海》、《马关纪事》、《降将军歌》、《台湾行》和《度辽将军歌》等,讴歌了甲午战争中坚持抗日的爱国将士,鞭挞贪生怕死的文官武弁。《七月二十一日外国联军入犯京师》、《闻车驾西狩感赋》、《闻驻跸太原》、《闻车驾又幸西安》、《聂将军歌》、《奉谕改于八月二十四日回銮感赋》、《和议成志感》、《启銮喜赋》和《车驾驻开封》等,是一组反映光绪二十六年八国联军侵入北京,慈禧太后携光绪帝逃往西安,清将领聂士成抗击侵略军,为国捐躯,以及清政府签订丧权辱国的《辛丑条约》的史诗。晚年他还写有《出军歌》八首、《军中歌》八首和《旋军歌》八首,每首末字联起来为“鼓勇同行,敢战必胜,死战向前,纵横莫抗,旋师定约,张我国权”②。这是鼓舞斗志的爱国主义战歌。

    黄遵宪认为变法维新已成为一种趋势,并且积极参与维新活动。戊戌政变,一批维新志士或流血牺牲,或受到迫害。《己亥续怀人诗》抒发了黄遵 《黄遵宪致梁启超书》,北京图书馆藏手稿。

    ② 《人境庐诗草自序》,《人境庐诗草笺注》上册,第3 页。

    ③ 梁启超《饮冰室诗话》(三十二),人民文学出版社959 年版,第24 页。 《杂感》,《人境庐诗草笺注》上册,第42 页。

    ② 《人境庐诗草自序》,《人境庐诗草笺注》上册,第3 页。

    宪对维新派人物陈宝箴、徐致靖、张元济、江标、徐仁铸、严复、夏曾佑、皮锡瑞、欧阳中鹄、唐才常和麦孟华等的深切崇敬和怀念之情。

    黄遵宪的诗继承了中国传统诗的优点,不仅反映社会生活,而且善于吸收民歌风格。他在《山歌》序中说“土俗好为歌,男女赠答,颇有《子夜读曲》遗意。采其能笔于书者得数首。”③他的《新嫁孃》、《幼稚园上学歌》、《小学校学生相和歌》等,也都是有浓厚民歌色彩的作品。

    黄遵宪的诗在晚清有重要的影响。康有为说“公度之诗乎,亦如磊砢千丈松,郁郁青葱,荫岩竦壑,千岁不死,上荫白云,下听流泉,而为人所瞻仰徘徊者也。”②梁启超的评价是“近世诗人,能熔铸新思想以入旧风格者,当推黄公度。”③胡适认为“黄遵宪是有意作新诗的”④。郑振铎认为,“欲在古旧的诗体中,而灌注以新鲜的生命者”,“惟遵宪是一个成功的作者”⑤。

    黄遵宪诗的局限性也很明显,他写的关于太平天国与义和团的作品,则表现了他对民众斗争的错误态度。

    ③ 《人境庐诗草笺注》下册,第24 页。

    《人境庐诗草笺注》上册,第54 页。

    ② 《人境庐集外诗辑》,第8—、2—7 页。

    ③ 《人境庐诗草序》,《人境庐诗草笺注》上册,第 页。

    ④ 《饮冰室诗话》(四),第3 页。

    ⑤ 《五十年来中国之文学》,《胡适学术文集·新文学运动》,中华书局993 年版,第8 页。第五节革职回乡,未忘尽“生人应尽之义务”

    黄遵宪被革职回乡后,遂退出了政治舞台。两广总督李鸿章屡次请他协办广东巡察和矿务,均被谢绝。但他犹未忘欲尽“生人应尽之义务”。兴办教育是黄遵宪放归后的重要活动。“深知东西诸大国之富强由于兴学,而以小学校为尤重,名之曰普及教育。”他认为应通过普及教育来提高人们的爱国心和团结力,“虽责效过缓”,然而“此乃救中国之不二法门”②;并奉劝同乡有识之士“同心协力,亟起而图之”③。光绪二十九年,他曾联络一批地方文人,设立嘉应兴学会议所,自任所长。

    黄遵宪主张发展教育,“必须先开师范学堂”。光绪三十年,他把原东山书院改为师范学堂,计划一年免费培养各乡推荐的师范生200 人左右。他还派遣杨徽五、黄之骏去日本弘文学院师范速成班学习,为东山师范学堂培养师资。

    黄遵宪还要求各村乡成立兴学公所,做好 至4 岁小学适龄幼童人数的调查工作,选择好办学处所,必要时可借用乡村神庙佛寺,扩大小学入学人数。其目的“系专为大局计,专为将来计”④。为解决“有心向学之士,现在年既长成者无地就学”的困难,黄遵宪还打算设立补习学堂,“兼综各科而择行之”。对那些偏僻闭塞的村邑,黄遵宪提出开设讲习会的设想,“略仿专门学校,俾分科肄业,以期速成”⑤。

    黄遵宪生命的最后几年,正是中国革命与立宪之说开始进行激烈论争的时候。他曾抱着中国应“以立宪为归宿”的信念投身于戊戌变法运动。变法失败被放归数年后,他的信念依然“未改”。然而,他既对当时盛行的“立宪之说”“缄閟而不敢妄言”;又对“提倡革命、主持类族”,“闻之而不以为妄”。黄遵宪持这种态度,是因为他认为,“必有此数说者各持戈矛,互相簧鼓,而宪政乃得成立”。

    在对待中西学问题上,黄遵宪指出“中国旧习,病在尊大,病在固蔽,非病在不能保守。”他主张“中国固有之学”要在“大开门户,容纳新学”,“互相比较,互相竞争”②中加以发扬光大。晚年,他把严复翻译的《天演论》供养案头3 年,还阅读了严译的西方资产阶级的名著《原富》和《名学》③等。

    光绪二十七年(90)《辛丑条约》签订后不久,慈禧太后宣布实行“新政”,以遏止革命运动的兴起。黄遵宪对“新政”曾抱有幻想,“私谓我目的庶几可达矣”。然而事实很快令他失望。次年,他在给梁启超的信中说 《文学大纲》(4),商务印书馆927 年版,第 页。

    《黄遵宪致梁启超书》,北京图书馆藏手稿。

    ② 黄遵宪《敬告同乡诸君子》,梅州市博物馆藏手稿。

    ③ 《黄遵宪致梁启超书》,北京图书馆藏手稿。

    ④ 黄遵宪《敬告同乡诸君子》,梅州市博物馆藏手稿。

    ⑤ 《敬告同乡诸君子》,梅州市博物馆藏手稿。

    《敬告同乡诸君子》,梅州市博物馆藏手稿。

    ② 《黄遵宪致梁启超书》,北京图书馆藏手稿。

    ③ 《黄遵宪致梁启超书》,北京图书馆藏手稿。

    “今回銮持一年,所用之人,所治之事,所搜括之款,所娱乐之具,所敷衍之策,比前又甚焉。辗转迁延,卒归于绝望。”④他还表示“今日当道实既绝望,吾辈终不能视死不救。”他以为挽救的宗旨、方法和策略,“当避其名而行其实”⑤。黄遵宪在伦敦曾染上了肺病,光绪三十年底(904),病情加重,他作《病中纪梦述寄梁任父》诗,写道“人言廿世纪,无复容帝制,举世趋大同,度势有必至。”他断言资产阶级的政治制度势必取代封建帝制,中国将如睡狮惊醒。

    光绪三十一年(905)初,黄遵宪知道自己的病“在今日医术中,尚无治疗之方”,他在给梁启超的信中表示“余之生死观略异于公,谓一死则泯然灭耳。然一息尚存,尚有生人应尽之义务。于此而不能自尽其职,无益于群,则颓然七尺,虽躯壳犹存,亦无异于死人。无辟死之法,而有不虚生之责。”黄遵宪临终前的这段话,可以说是他对自己晚年生命价值的评价。光绪三十一年二月二十三日(905 年3 月28 日),黄遵宪病逝于故乡。④ 《黄遵宪致严复书》,吴天任《清黄公度先生遵宪年谱》,台湾商务印书馆⑤ 《黄遵宪致梁启超书》,北京图书馆藏手稿。

    《黄遵宪致梁启超书》,北京图书馆藏手稿。985 年版,第78 页。 《人境庐诗草笺注》下册,第075 页。

    第二十章张謇第一节从状元到资本家张謇,字季直,号啬庵,江苏通州(今南通)人。咸丰三年五月二十五日(853 年7 月 日)出生于一个富农兼小商人家庭。5 岁就读于乡间私塾。 岁考取秀才。9 岁以后热衷于攻读桐城派古文和宋儒著作。

    同治十三年(874),因家道中落辍学。22 岁的张謇前往南京投奔原通州知州孙云锦,在孙所负责的江宁发审局任书记。当时南京有几个大书院,山长都是国内知名学者,张謇经常向他们请教“治经读史为诗文之法”,其中尤以凤池书院山长桐城派大师武昌张裕钊对他影响最大。光绪二年(87)夏,张謇应庆军统领吴长庆邀请,前往浦口入其幕府,是为他政治生涯之始。光绪六年春,吴长庆升授浙江提督,奉命入京陛见。张謇随同前往,在京师结交袁昶等名士,见闻渐广。同年冬,吴长庆奉命帮办山东防务,张謇随庆军移驻登州黄县。当时边疆危机已渐趋严重,日、俄加强侵略朝鲜,意在染指中国东北。光绪八年(882),朝鲜发生“壬午兵变”,日本乘机派遣军舰进抵仁川。张謇随庆军从海上疾趋汉城,协助朝鲜国王恢复统治,暂时杜绝了日本发动侵略战争的口实。他在错综复杂的国际斗争中增长了阅历,并且以处事冷静而又干练受到赞誉。他曾为吴长庆起草《条陈朝鲜事宜疏》,并撰写《壬午事略》、《善后六策》等政论文章,主张反抗侵略,对外持强硬政策。

    吴长庆、张謇的建议受到南派“清流”首领潘祖荫、翁同和等的赏识,但却受到对外主张妥协的李鸿章等实权人物的冷遇。吴长庆于光绪十年(884)奉调回国,驻防金州,不久郁郁病故。张謇离开庆军,基本上结束了长期寄人篱下的游幕生涯,重新致力于科举考试。

    张謇于光绪十一年前往京师参加顺天乡试,以第二名中举,时称“南元”(南人列北榜名次最先者),声名渐著,成为“清流”着重延揽的对象。但此后四次参加会试均遭蹉跌,这不能不使张謇为之心灰意懒。他回顾自己从同治七年(88)到光绪十八年(892),总共25 年的时间,经县、州、院、乡、会等各级考试20 余次,其中仅直接消磨在考场中的时间就有20 天之多,结果无非是供考官“喜怒而寒燠之”。失意之余,他把自己多年所用的一套考具也丢掉了。

    但是,这些年张謇也不是毫无作为。光绪十三年(887)曾随孙云锦赴开封府任,协助治河救灾,并拟订《疏塞大纲》。光绪十四年(888)以后,又曾应聘主持赣榆选青书院、崇明赢州书院,讲学著述之余还兼事县志纂修工作。同时,张謇又开始了“经营乡里”的活动一是办理通海地区的花布减捐;二是提倡改良和发展蚕桑;三是协助筹办滨海渔团,防范法国侵略者从海上侵犯。他明确提出“欲固国必去厘捐”的口号②,并且主张改良农业、采用机器和集资兴办公司,说明他已初步具有维护和发展民族资本主义的倾向。同时,通过这些活动,张謇与通海地区的花布商、典商、木商、烟商、纸商、洋药商和一般中小地主及富农建立了密切的联系。正是这些人,以后② 《黄遵宪致梁启超书》,北京图书馆藏手稿。

    成为大生纱厂创办时期的主要支持力量。

    光绪二十年(894)春,张謇奉父命再次进京参加会试,一举高中一甲一名,循例授翰林院修撰。不久,甲午中日战争爆发,民族危机促使帝后两党矛盾有所激化。以翁同和为首的“清流”拥戴光绪帝,好发主战议论;其主要抨击目标为畏日如虎的李鸿章,实际上都是借以冲击主和的后党,企图为虚有“亲政”其名的皇帝争取若干实权。名噪一时的新科状元张謇,由于历史渊源和政见相近,很快就成为“清流”的佼佼者,是“翁门”弟子中的决策人物。九月,他单独上《推源祸始防患未来请去北洋折》,悲愤陈言“试问以四朝之元老,筹三省之海防,统胜兵精卒五十营,设机厂、学堂六七处,历时二十年之久,用财数千万之多,但能漫为大言,..曾无一端立于可战之地,以善可和之局,稍有人理,能无痛心。”在对李鸿章罪行的愤怒谴责中,洋溢着强烈的爱国精神。但是,“清流”们的激昂议论往往流于迂阔的空谈,提不出什么切实可行的办法。他们自身缺乏实力作为后盾。正在主战、主和两派斗争激烈之际,张謇因父丧循例回籍守制。光绪二十一年(895)初,署理两江总督张之洞奏派张謇举办通海团练,以防御日本海军随时可能对长江下游的侵犯。张謇认真组织训练民团,曾起草《海门团防营制》、《民团续议》等条例文件,还写过一首《通海劝防歌》。歌词以通俗的语言揭露日本侵略军的残暴罪行,激发人们奋起保卫乡里,鼓舞练勇战斗信心。但由于清廷很快就签订了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通海团练未及接受实战检验便半途而废。

    张謇愤于清廷的“昏聩”,同时又深忧外资于内地设厂,将会导致“尽撤藩篱”、“喧宾夺主”的恶果,因此产生“实业救国”的思想。他在光绪二十一年夏为张之洞起草的《条陈立国自强疏》,比较明确地主张尽速讲求商务、工艺、采取保护政策,各省设立商务局、工政局,提倡招商设局、建立公司,以谋抵制洋货倾销。他认为“富民强国之本实在于工”,应该奉行“商办官助”的方针以发展民族近代工业。次年初,张之洞奏派张謇和在籍前国子监祭酒陆润庠、在籍前礼科给事中丁立瀛分别在通州、苏州、镇江设立商务局。丁立瀛在镇江无所作为,可是张謇与陆润庠却分别在南通和苏州创办了大生纱厂与苏纶纱厂,这就是清末流传一时的“状元办厂”的故事。大生纱厂最初确定是商办,筹集资金十分有限。张謇无可奈何,只得向官府寻求援助,请领“官机”折价作为“官股”,以求解决集资难题。所谓“官机”共4 万余纱锭,原系张之洞于光绪十九年(893)为湖北南纱局向地亚士洋行定购,闲置堆放在杨树浦江边已经整整锈烂了3 年。就这样几经周折,拖到二十四年(898),大生纱厂才正式在通州城西唐家闸破土动工。次年(899),大生纱厂总算建成投产。但开工以后需用棉花日多,资金周转更加困难。张謇再次向官府求援,结果碰壁而归;请求另派殷富绅商接办,又未能得到许可。张謇等走投无路,只有“定计尽花纺纱,卖纱收花,更续自转,至不能有花纱,则停车而闭厂,以还股东”。纱厂刚刚开工就准备出让、停车、闭厂,可见幼弱的民族近代工业前景是多么暗淡。

    幸好这几年华洋机纱已经在通海地区畅销,纱价一直看涨。大生纱厂利用当地廉价的原料和劳动力,而且又可以节省大量长途运费,因此在市场竞 《张季子九录·文录·致黄学使函》。

    《张季子九录·政闻录》。

    争中处于优势地位。当年秋天,卖纱所得价款日益增多,原料得以供应不缺,大生纱厂总算初步站稳了脚跟。大生纱厂的利润逐年增长,光绪三十年(904),该厂增加资本3 万两,纱锭2 万余枚。三十三年(907)又在崇明久隆镇(今属启东县)创办大生二厂,资本00 万两,纱锭2. 万枚。到宣统三年(9)为止,大生一、二两厂已经共获净利约370 余万两,这就是张謇进一步创办各种企业的本钱。

    为了给大生纱厂提供廉价原料,张謇着手创办通海垦牧公司。光绪二十六年(900)秋,洋纱进口由于义和团运动而锐减,大生纱厂产品畅销,促使张謇急于用企业方式解决原料基地问题。在此后将近 年的时间里,勘测地界,起草章程,并初步筹集到一批资金。基建工程于光绪二十七年冬正式开始,整整花去0 年时间才算粗具规模。垦牧公司在创建阶段面临两大难题,一是地权纠纷,一是风潮灾害。

    垦牧公司以平均每亩一钱九分低廉地价领得的2 万多亩土地,看来好象是无人过问的荒滩,实际上原有产权关系却极为复杂。其中既有属于淮南盐场的“荡地”,属于苏松、狼山两镇的“兵田”,又有属于民间“坍户”、“酬户”、“批户”等原业主或土地实际占有者的各种名义土地,而且犬牙交错、界限不清。张謇依靠刘坤一等高级官员的支持,并且通过当地豪绅大户的斡旋,整整花去8 年时间才把这些土地的产权逐个清理收买完毕。

    狂风巨潮给公司和垦区农民、民工带来更大的危害,堤、闸、渠、路等基建工程经常是在与狂风急雨、骇浪惊涛相搏中进行。到光绪三十一年(905)夏,好不容易修成7 条堤和一部分河渠,并且开垦了7000 亩土地。可是一场持续5 昼夜的大风暴突然降临,新成各堤都被冲毁,牧场羊群散失殆尽。这场特大灾害也冲掉了股东们继续投资的勇气,张謇只得再次向刘坤一求援,向江宁藩库等单位筹集一批款项,购运棉衣、粮食到垦区实行“工赈”。次年春,3000 多通海移民在暴雨肆虐的恶劣条件下陆续修复各条干堤。又经过两年的辛勤劳作,修复工程基本结束,承佃垦荒者合共300 余户,丁口500 余人,植棉初见成效。

    垦牧公司除少量“岸台”(堤面)土地系户工自行经营外,绝大部分是佃给赤贫移民耕种。承佃者每亩需交“顶首”(押租)钱2000 文,田地收获“公司得四,佃人得六”,说明封建租佃制仍占主导地位。但垦牧公司毕竟从资金到产品都是为大生纱厂服务,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后者的发展。同时,公司的地租收入大部分用于河、堤、闸、路等大规模围垦工程,具有扩大再生产的意义,而且在棉种改良方面也作了一些努力。垦区所产棉花在南洋劝业会上得到优等奖牌,说明公司的成立在当时历史条件下还是有进步意义的。

    从光绪二十七年到三十三年(90—907),张謇先后创办了9 个企业单位。这些企业和通海垦牧公司一样,主要也是为大生纱厂服务。就这样,在张謇的努力经营下,在辛亥革命前夜出现了一个粗具规模的大生资本集团。

    发展民族近代工业需要科学技术,这又促使张謇去努力兴办学堂,而他首先致力于师范教育。他认为“欲术学问而不求普及国民之教育则无与,欲教育普及国民而不求师则无导,故立学校须从小学始,尤须先从师范始。”因此于光绪二十八年着手创办通州师范学校。

    通州师范学校属于寻常(中级)师范性质,主要是培养小学教师。初期教员有著名学者王国维等以及日籍教师合共0 余人,学生则是原来的“贡、监、廪、增、附五项生员”。学制分本科(4 年)、速成(2 年)、讲习(年),并附设实验小学。以后又陆续创办测绘、蚕桑、农、工等科。这是清末第一所师范学校。同时还创办了通州女子师范学校。

    光绪三十年(904),设“通州五属学务处”,作为统筹推广新式教育的办事机构,并陆续兴办一批小学和中学。

    为了给各项企业提供技术力量,张謇非常重视职业教育。师范学校的测绘、蚕桑等科发展成为十几所职业学校。其中以纺织、农业、医学三校成绩显著,以后各自扩充为专科学校,924 年合并为南通大学。张謇在外地还先后参与或协助创办了复旦学院、吴淞中国公学、南京高等师范、南京河海工程学校等大专院校。

    张謇也比较重视社会教育,光绪三十一年,他在通州建立了国内第一所博物苑(馆)。此外还陆续创办了图书馆、盲哑学校、更俗剧场、伶工学社等,这些在当时都是开风气之先的新事物。他特地从上海招聘欧阳予倩主持伶工学社和更俗剧场,并多次邀请梅兰芳、程艳秋前往南通演出。伶工学社在课程、教材和管理制度方面都采用新的方法,废除了旧科班的体罚恶习。更俗剧场是新式建筑,台上除演员外无闻杂人出现,台下禁止吐瓜子壳和乱扔果皮,确实起了一些移风易俗的作用。

    随着通海地区经济、文化的发展,张謇在东南以至全国的声望日益增高。同时,他自己也从一个忠君爱国的封建士大夫,逐步转变成为具有资产阶级改良思想的实业家。

    《通州兴办实业之历史》上册,大生纱厂。

    第二节在两个世纪之交张謇在政治思想方面的前进步伐,要比他兴办实业的速度缓慢得多,这主要是由于所受封建文化习染太深。

    早在甲午战争期间,张謇与维新派之间已经有所往还。梁启超曾通过张謇建议翁同龢电促李鸿章赞同抗战,而张謇亦曾列名强学会的上海分会。张謇的步调与整个帝党是一致的,他们在主战问题上与维新派有共同语言,而为了救亡图存又产生一定程度革新倾向。

    但是,张謇的政治思想与维新派之间存在着明显的差距。第一,维新派宣传近代民权思想和国家学说已有0 年以上的历史,他们变法纲领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希望把君主**改为君主立宪,让资产阶级部分地参加各级政权。而张謇则与其他帝党分子一样,他所主张的变法大体上限于经济、文化方面,并且唯恐要求过高将会触怒当权的守旧势力。第二,维新派(特别是其左翼)比较急于实现全面变法的主张,因此在与守旧派斗争激烈的时候,不惜铤而走险,诉诸宫廷政变。张謇则坚持温和缓进,唯恐维新派的“鲁莽”行动会引起政局大的动荡。

    张謇很快就从变法运动中游离出来。光绪二十四年四月二十七日,后党突然罢黜帝党领袖翁同龢。张謇对此不胜忧虑,很快也请假离开了北京,基本上结束了他与戊戌变法这一段历史因缘。

    但是,戊戌变法的失败决不仅仅是维新派的失败,它同时也是帝党的失败。不过到义和团运动期间,由于京师政局的异常动荡,他们又有所策划,而张謇则是其中最为活跃的人物之一。

    先是许多帝党骨干分子,如沈曾植、黄绍箕、沈瑜庆、陈三立等,他们和张謇一样都投奔托庇于张之洞、刘坤一的羽翼之下。光绪二十五年(899)底,盛传慈禧太后即将正式废黜光绪帝,另立溥儁继帝位。这些蛰处东南的帝党分子忧心忡忡,唯恐光绪帝祸生不测。张謇在日记上充分流露出这种心情“闻今上有立端王子溥儁为子承穆庙(指同治帝)为嗣统之诏,岁晏运穷,大祸将至,可畏也哉!”他们与东南绅商联络,由上海电报局总办经元善领衔,发出了列名23 人的谏阻废立电报。两江总督刘坤一,在社会舆论的影响下也上疏劝止废立,以“君臣之分已定,中外之口宜防”这样强硬的口气向慈禧太后施加压力。后党知时机尚未成熟,废立阴谋暂时中止。

    正当统治阶级忙于内部纷争之际,义和团反帝风暴席卷着北中国,帝国主义侵略联军进犯津、京。慈禧太后携带光绪帝逃往西安。张謇主张对义和团严行镇压,唯恐群众反抗潮流蔓延南方,将会冲击刚刚创办的大生纱厂和正在筹建的垦牧公司。因此,他积极支持东南督抚向帝国主义谋求妥协,共同维护长江中下游的统治秩序。

    张謇参与“东南互保”的活动,可以分为三个步骤第一步是策划招抚以徐宝山为头子的大股“盐枭”;第二步是促进刘坤一等订立《东南保护约款》;第三步则是所谓“退敌迎銮”,幻想让光绪帝重新当政。

    徐宝山绰号徐老虎,是长江下游著名的“盐枭”,一向被江苏绅商视为“心腹大患”。光绪二十六年初,他曾接受唐才常联络,随即以“两江两湖大元帅徐”的名义发出布告,假借光绪帝密诏号召人们“会师两淮,取道北上,以清君侧,而奠国基”。张謇对维新派的“勤王”未尝不感兴趣,但是却深恐秘密会社乘机暴动可能触怒帝国主义,引起规模更大的武装干涉。因此他决心拆自立军武力“勤王”的台,于五月二十二日( 月8 日)亲往南京向刘坤一“陈招抚徐老虎策”。刘坤一接受了张謇的建议,对徐部加以招抚改编。徐宝山本来就缺乏明确的政治意识,自此变成封建统治者的一条走狗。

    五月底,另一帝党分子、时任正阳关淮盐监督的沈瑜庆,在上海与盛宣怀等议定电请“东南各省一律合订中外互保之约”。沈随即回到南京,与张謇、汤寿潜、陈三立等秘密计议,然后由张謇出面劝说刘坤一联合张之洞“保卫东南”。关于这件事,张謇自订年谱有一段很生动的记述“刘犹豫(因有某幕客持异议),复引余问‘两宫将幸西北,西北与东南孰重?’余曰‘无西北不足以存东南,为其名不足以存也;无东南不足以存西北,为其实不足以存也。’刘蹶然曰‘吾决矣。’告其客曰‘头是刘姓物。’即定议电鄂约张(张之洞)。”这段话虽然不免夸大了张謇个人的决策作用,但确实反映了帝党分子、东南绅商与洋务派督抚串连起来,立足于保存自身经济、政治实力,决心违抗慈禧太后发布的宣战上谕。

    “东南互保”促成以后,张謇等感到长江中下游市场稳定有了保障,于是进一步策划所谓“迎銮南下”。就是打算把光绪帝营救出来,在南京成立新政府,然后逐步实现他们期望已久的各项温和改革。当时,他们风闻慈禧太后即将挟持光绪帝逃往西安,而另一帝党分子郑孝胥又正好被派任主持湖北营务处并奉诏北上。张謇等很想利用这支部队,阻止皇室前往西安,并把光绪帝迎接到南京来。同时,他们对奉旨北上的巡阅长江水师李秉衡也寄予希望,决定由汤寿潜“追谒李帅陈安危至计”,企图利用李所带的部队实现“易西南南”计划。此后,张謇在南京、上海与汤寿潜、沈瑜庆等频频密商,并且劝刘坤一、张之洞公推李鸿章带兵北上“勤王”,一则借以保全光绪帝,再则加强镇压义和团以谋向帝国主义求和。

    张謇等人之所以在政治上这样活跃,不仅由于他们得到刘坤一、张之洞的庇护与器重,而且还显然从英帝国主义方面得到启发与支持。当时,上海的英国侵略分子公然叫嚷,要求本国政府“采取措施来明确主张英国在扬子江的宗主权”。甚至建议支持各省总督反对北京,“第一步是弹压西太后和她的谋臣”,然后争取“将首都迁到南京”。这当然大大增强了东南督抚和绅商界的亲英倾向。不过由于北京很快失陷,洋务派督抚举棋不定,慈禧太后和光绪帝逃亡西安已成事实,张謇的“易西而南”计划无从付诸实施。所以,此后他又不得不将“迎銮南下”方案改为“退敌迎銮”。

    所谓“退敌迎銮”,包括“退敌、剿匪、请两宫回銮议约”三件大事。

    具体做法是首先恳求联军退出北京,尽早接回慈禧太后和光绪帝,然后再“徐议除匪定约事”。他们认为关键在于“罢斥端、刚(指载漪、刚毅)以谢天下”,也就是必须改组朝廷。如果朝廷仍然把持在清一色的顽固派手中,那么“回銮”、“除匪”、“议约”就根本无从谈起。八月中旬,张謇详尽地向刘坤一陈述了上述意见,并且得到刘的同意。不久后党完全屈服于帝国主义武装侵略,“剿匪、定约”也逐步实现。所以,庚子闰八月之后,张謇除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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