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2/3页)
清廷派能订立条约的使臣,实现久已垂涎中国东北的侵略野心,因而指名要“李中堂”亲自出马,清廷只好任命李鸿章为“钦差头等出使大臣”,前往俄国。四月二十二日( 月3 日),李鸿章在莫斯科与俄国签订了《中俄密约》,主要内容有两国共同防日,一旦有事,双方派兵互相“援助”,俄方军舰可以进出中国一切港湾;中国允许俄国穿过黑龙江、吉林直达海参崴修造铁路,并在该路运送军队粮食。不久,根据密约,清廷又与俄国签订一个《中俄合办东省铁路公司合同》。这样,俄国在攫取中东铁路修筑权的同时,还掠夺了铁路沿线的采矿、伐木、行政、派驻警察、驻军及减免税厘的特权。俄国在“共同防日”幌子下面,将侵略魔爪伸入我国东北地区。八月二十七日(0月3 日),李鸿章返回天津,大肆宣扬中俄关系已是“如胶似漆”③,“中国二十年无事,总可得也”。
办完“联俄”外交后,李鸿章奉命在总理衙门行走。光绪二十三年(897)冬,德国出动军舰,强占胶州湾。第二年春,李鸿章会同翁同龢与德国驻华公使订立《胶澳租界条约》,德国以“租借”名义强占胶州湾,并取得在山东境内开矿筑路等权利。不久,俄国海陆军纷纷出动,摆出剑拔弩张的架势,要求清廷将旅大“租借”与俄国。三月初六日(3 月27 日),李鸿章在慈禧太后的庇护下,会同张荫桓与俄国驻华代办巴甫洛夫签订《旅大租地条约》。俄国不仅“租借”旅大,而且取得修筑中东铁路支线直达旅大以及铁路沿线权益不得让与他国等权利,其势力从东北北部伸展到南部,整个东北成为俄国的势力范围。
帝国主义在中国掀起瓜分狂潮,民族危机严重。以康有为为代表的资产阶级维新派,提出“救亡图存”口号,要求实行自上而下的改革,使中国走上发展资本主义的道路。在这场新与旧的斗争中,李鸿章采取了先是反对、继而暗中回护的态度。
长期以来,李鸿章坚认现行的封建**统治是“唯一可行的制度”②,并紧紧依靠慈禧太后,受其驱使。因此,当康有为等人抨击他与日本签订《马关条约》和拒绝他加入强学会时,忿恨不已,与维新派之间一度形同水火。他向慈禧太后进谗说“此曹皆书院经生,市井讼师之流。”光绪二十四年初,总理衙门邀请康有为征询改革大端,李鸿章也出席问话,他竭力反对改革法律官制。
然而,到百日维新前后,李鸿章的态度却起了变化,原因有三。其一,在“变法”的途径和方法问题上,洋务派同维新派是有根本区别的,但在要求“改革”这一点上,却是相互一致的,这就成为李鸿章一度支持维新派的思想基础。其二,在顽固势力的阻挠下,维新派的“变法”要求不得不略作③ 《中日战争》第 册,第9 页。
《中东战纪本末》卷2,第4 页。
② 黄遵宪《人境庐诗草》,第54 页。
马士《中华帝国对外关系史》第3 卷,第3 页。
修改,提出“君权变法”,“乾纲独断”以及“开制度局于宫中”等“温和”主张。这些倒退的政见,意味着他们与洋务派的距离缩短了,李鸿章与维新派之间的隔阂也就随之逐渐消除了。其三,签订《中俄密约》后,李鸿章在总理衙门仅仅做个“伴食之宰相”②。为了改变这个处境,在戊戌变法后期,他一面继续依附慈禧太后,一面又或明或暗地给维新派一定的支持,希冀事成之日,提高自己的政治地位,并借助维新派力量,实现其洋务抱负。
基于上述原因,百日维新期间颁布的诏令,李鸿章并不反对,或保持缄默,或表示赞同。关于加强军事建设、发展农工商业,以及废除八股、兴办学校等项改革措施,在不同程度上李鸿章均抱支持态度。尤其对于设立京师大学堂,他更认为“最关重要,赞助甚力”③,甚至还推荐康有为出任总教习,难怪后来康有为向别人说李鸿章“助吾革政”。戊戌政变发生后,李鸿章一面不敢违抗慈禧太后捕杀维新派的通缉令;一面派人慰问康有为等人。康有为出走时,他“遣人慰行”②;梁启超逃亡日本,他托人转言相慰。光绪二十五年(899),他南下就任两广总督。到任后,李鸿章采取严厉镇压“盗匪”、会党起义的措施,“募巡警”,“办团练”,“昼夜梭巡,随时警察”,在街道“遇有身带火器刀械,立即擒捕”③。
光绪二十六年(900),义和团反帝运动爆发后,李鸿章电奏清廷,要求迅速剿办团民,保护使馆,以免中外失和。五月十九日( 月 日),清廷谕令李鸿章到京主持大计,他借口“粤人呼吁攀留”,暂难北上。实际上他是要等待帝国主义军队开抵北京城下,经过“一二恶战”④,清廷改变态度时,再决定自己的行动。
五月二十五日( 月2 日),清廷颁布了“宣战”上谕,命令各省督抚集义民成团,“借御外侮”。但李鸿章拒不执行,宣称“廿五(阳历2 日)矫诏,粤断不奉”⑤,并与两江总督刘坤一、湖广总督张之洞共同宣称长江一带只有“会匪盐枭”,“并无拳会之党可招”。可见,李鸿章是东南督抚违抗“宣战”命令的首倡者。他还积极参与了刘坤一、张之洞发起的“东南互保”,以破坏义和团在南方的发展。
李鸿章在广东如此卖力保护洋人,英国就提出广东“需要这位总督坐镇”②,并认为他是建立“华南独立政权”的理想人物,因而千方百计不让他北上,要他与孙中山“合作”,在粤“宣告独立”。李鸿章则认为此事必以“清帝后存亡为断”③,在联军未攻陷北京、慈禧太后和光绪帝尚未“遇难”之前,不能贸然从事。因此,他一面坐观局势的发展,一面假意邀请孙中山前来与他“合作”,阴谋一举搞垮资产阶级民主革命力量。这时,孙中山已应邀来② 《戊戌变法》第 册,第47 页。
③ 蔡尔康、林乐知《李鸿章历聘欧美记》。
姚崧龄《影响我国维新的几个外国人》,第3 页。
② 姚崧龄《影响我国维新的几个外国人》,第3 页。
③ 《康有为政论集》上册,第430 页。
④ 《义和团》第3 册,第335 页。
⑤ 《李文忠公全书·电稿》卷23。
《李文忠公全书·电稿》卷22。
② 《义和团》第3 册,第333 页。
③ 马士《中华帝国对外关系史》第3 卷,第24 页。
港,抵岸后,得到革命党人密告,获“知李督尚无决心,其幕僚且有设阱诱捕”④之意,急乘原船转赴越南。
④ 转引范文澜《中国近代史》上册,第387 页。
第六节最后的对外屈服妥协义和团反帝运动爆发后,李鸿章在两广总督任上,一面压制和破坏群众反帝爱国斗争,一面观望形势,等待时机北上,扑灭义和团斗争烈火,同帝国主义妥协议和。
光绪二十六年六月(900 年7 月)初,慈禧太后授命李鸿章回任直隶总督兼北洋通商大臣,催他迅速兼程北上。李鸿章仍是踌躇不动。六月十九日天津陷落,李鸿章在清廷的催促下,于二十二日首程赴沪。但到上海后,借口“感冒腹泻”,寸步难行,盘桓申江,继续观望。七月十三日(8 月7 日),清廷授予李鸿章“议和全权大臣”,他还是没有立即动身赴京。二十日,帝国主义军队攻陷北京,慈禧太后和光绪帝狼狈西逃。三十日,清廷授给李鸿章“便宜行事”、“不为遥制”的更大权力。八月十四日(9 月7 日),清廷又发布“剿匪”。于是,“养疴”沪上的李鸿章欣然出发赴京。
八月二十三日(9 月 日),李鸿章离开上海,二十五日抵达塘沽,俄**队将他护送到天津。下车伊始,他便命令直隶官员认真剿灭“拳匪”。半个月后,李鸿章在俄军的保护下来到北京,连日“拜会”各国公使,急谋议款订约。但帝国主义在拟订议和条件问题上分歧较大,八国联军统帅瓦德西还准备扩大军事侵略,因此,各国驻京公使“不甚与全权见面,亦不与议公事”⑤。
为了迫使清廷接受苛刻条件,八国联军占领北京后,四出攻掠,扩大侵略范围。李鸿章唯恐清军进行还击,影响和议进行,有负清廷对他的重托和期望,因此,他命令各地驻军“在一切场合只要碰到外**队就撤退”。不仅如此,李鸿章还“将中国兵队之防线形势,制成报告给瓦德西”②,使侵略军对清军的布置了如指掌。
帝国主义的军事压力吓坏了逃到西安的慈禧太后,她授意荣禄电告李鸿章“早安大局”。在慈禧太后催促下,李鸿章加紧进行议和活动。十一月初三日(2 月24 日),北京公使团提出议和大纲后,李鸿章立即电奏西安,要慈禧太后“迅速乾断,电示遵行”③。光绪二十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90年 月5 日),李鸿章与奕劻奉命在议和大纲上签字。
议和大纲签订后,接着与帝国主义议订条款细目。李鸿章害怕“和局中败”,因此处处让步。光绪二十七年七月二十五日(90 年9 月7 日),李鸿章、奕劻代表清廷与 国驻华公使在北京签订《辛丑条约》。主要内容有赔款银45000 万两;各国在北京东交民巷设立使馆;拆除大沽炮台和从大沽到北京沿线全部炮台,准许各**队驻扎在京榆铁路沿线的山海关等十二个战略重地;清廷要严防和镇压人民群众的反帝行动。从此,帝国主义又在中国人民身上套上一付沉重的锁链,清廷堕落成为列强的驯服工具,中国完全沦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
《辛丑条约》签订后不久,九月二十七日( 月7 日),李鸿章病死于北京,清廷赐谥“文忠”。
⑤ 冯自由《革命逸史》初集,第78 页。
《义和团档案史料》下册,第840 页。
② 马士《中华帝国对外关系史》第3 卷,第339 页。
③ 《义和团》第 册,第4 页。
第十二章左宗棠第一节究心经世之学左宗棠,字季高,一字朴存,早年自号湘上农人。嘉庆十七年十月初七日(82 年 月0 日)出生于湖南湘乡左家塅一个下层地主知识分子的家庭。
从4 岁开始,左宗棠就随祖父和父亲学习儒家经传。9 岁时,才正式到城南书院读书,受教于名儒贺熙龄。贺熙龄主张经世致用,左宗棠受他的影响很大,一直以宗师事之。贺熙龄的哥哥贺长龄,是著名的《皇朝经世文编》的主编,时为江苏布政使,在回乡时见到左宗棠,对这个年轻人很为器重。贺的藏书很多,左宗棠每次借书,他必“亲自梯楼取书,数数登降,不以为烦”,还经常同他讨论问题。通过贺氏兄弟,左宗棠逐渐密切了与封建统治阶级中士大夫集团的关系,思想逐步向经世致用发展。
道光十二年(832),左宗棠20 岁时,参加了本省的乡试,与他哥哥同榜中举。这是左宗棠在科举道路上获得的唯一一次功名。同年,他与湘潭一位富室千金周诒端结婚。由于家境清寒,此后就以招赘女婿的身份一直住在周家。
当时的左宗棠,年轻气盛,自负不凡,极想由此一举登上仕途,曾三次赴京会试,但连遭失败。科举的失意使他愤懑不平,“遂绝意进取”,“弃词章为有用之学”,精力完全集中到经世致用方面来。由于外患日深,不少士大夫特别注意边疆史地的研究,左宗棠也深受影响。他7 岁时,即从书肆中购得顾祖禹的《读史方舆纪要》、顾炎武的《天下郡国利病书》以及《齐氏水道提纲》等书,“喜其所载山川险要,战守机宜”。科举失意的几年中,他悉心钻研地学,尤其是西北、西域的史地著作,加深了对社稷安危的关切和西北边防重要性的认识,形成了比较远大的政治眼光。
道光十七年(837),左宗棠担任了醴陵渌江学院的主讲。这年,两江总督陶澍“乞省墓道”,回湖南安化,路过醴陵。左宗棠应醴陵知县之请,为陶澍的公馆作了楹联。联中巧妙地嵌入道光帝钦赐“印心石屋”予陶澍之事,大得陶澍的赏识,特地邀见左宗棠,“倾谈竟夜,与订交而别”②。此后来往不断。道光十九年(839),陶澍病殁,与陶澍有深交的贺熙龄要左宗棠担负起教育陶子(陶桄)的责任,于是左宗棠于次年来到安化小淹陶澍家教学。
在小淹八年之久的教馆生涯,对左宗棠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阶段。陶澍家中所藏书籍,特别是“本朝宪章”十分丰富。左宗棠“课读之暇,博观纵览”③,阅读了大量有关水利、田赋、盐政的书籍,探求如何上慰宸衷、下安百姓、振刷纲纪、济世匡时的途径,以挽救正在衰落的封建皇朝。同时,又 《义和团档案史料》下册,第840 页。
《左文襄公全集·奏稿》卷57,第30 页。
贺熙龄《寒香馆诗钞·舟中怀左季高》,《左文襄公全集·年谱》卷,第 页。② 《左文襄公全集·年谱》卷,第4 页。
③ 同上书,第0 页。
从陶澍的往来书信中开始知道了林则徐,并产生了仰慕之情。林、陶都是当时的重要人物,他们关心民情,刚直不阿,主张改革弊政和抵制外来侵略。这些,对左宗棠都产生了强烈的影响。
第二节御“外患”与除“内忧”
道光二十年(840),鸦片战争爆发。英国侵略军犯浙江,陷定海,进逼天津、海口。消息传到湖南,激起了左宗棠的爱国热情。于是他研究了反侵略的“战守机宜”,写出了《料敌》、《定策》、《海屯》、《器械》、《善后》诸篇,并在给贺熙龄的几封长信中,详细讨论了这些问题。其中不少主张与林则徐在广东抗击英国侵略者的策略不谋而合。他还尖锐地指出“方今时事之坏,无过上下相蒙,贤奸失别”,必须对琦善这样“以奸谋误国,贻祸边疆”的罪魁祸首“驰使封剑,斩首军前”,“以壮三军之气,而寒彼族之胆”。对于被无辜问罪、发配新疆的林则徐,他则寄予满腔的同情,心“如在公左右也,忽而悲,忽而愤”,“心神依倚,惘惘相随”②,表现了对这位民族英雄的高度敬仰。
但是,左宗棠在主张抵御“外患”的同时,又深为农民起义的“隐忧”
而焦虑。特别是《南京条约》签订后,由于清廷的屈辱求和,与外国侵略者的矛盾暂时缓和下来,而国内的阶级矛盾又因封建统治者的横征暴敛而尖锐化。面对岌岌可危的局面,他常与好友胡林翼(陶澍之婿)在小淹“彻夜长谈”,深为“国威屡挫之余,乱民益无所忌”而“百忧攒集”③。地主阶级的立场、根深蒂固的忠君思想,以及自负不凡的性格,都使他“梦卜夐求”干一番为“圣君”清除“内忧”的大事业。这正是他不久后与曾国藩、胡林翼等“中兴名臣”残酷镇压太平天国起义的共同政治基础和思想基础。
道光二十九年(849)十一月,林则徐引疾还闽,经过长沙时,特遣人召左宗棠一见。左宗棠“谒之长沙舟中”,“宴谈达曙,无所不及”。林则徐很赏识左宗棠,称他为“不凡之才”②。
咸丰二年(852),左宗棠接受湖南巡抚张亮基的礼聘,入张幕充当谋士。太平军围攻长沙时,左宗棠在省城内为张亮基调兵遣将进行顽抗,还献“河西合围之策”,企图一举包围、歼灭太平军。在太平军久攻长沙不下,毅然撤围北上后,左宗棠又协助张亮基训练兵丁、整饬吏治,并对响应太平军的广大群众进行报复。他以“首先决策”镇压浏阳秘密会党“征义堂”有功,升用直隶州同知。
不久,张亮基调任湖广总督,左宗棠随往湖北,与江忠源等一起,抗拒太平军的西征。后张亮基又调任山东巡抚,左宗棠不愿随往,而在新任湖南巡抚骆秉章的幕中,一连干了 年。
从咸丰四年(854)至咸丰九年(859),左宗棠的主要活动是为清皇朝坚守湖南。当时的湖南,是曾国藩湘军的发源地,是支持东南五省反动力量的重要基地。在湘军已经倾巢出省镇压太平军,而湖南又受到来自邻边各省和本省农民起义军不断冲击的形势下,左宗棠既要为出省的湘军筹办粮饷、船炮、军械,又要设法抵挡纷至沓来的打击,确是不遗余力,费尽心机。左宗棠在湖南所显示的才干,为统治阶级所赏识。潘祖荫说“国家不 《左文襄公全集·年谱》卷。
② 《致贺蔗农先生》,《左文襄公全集·书牍》卷。
③ 《复胡润之书》,《左文襄公全集·书牍》卷。
《左文襄公全集·书牍》卷。
② 《与贺仲肃》,《左文襄公全集·书牍》卷。
可一日无湖南,湖南不可一日无左宗棠。”连最高统治者咸丰帝也特意“垂询及之”。左宗棠对咸丰帝的“特达之知”,刻骨铭心,感激涕零。
咸丰六年(85),左宗棠以接济曾国藩军饷攻占武昌有功,“诏以兵部郎中用,赏赐花翎”,不久,又加四品卿衔③。正当他得到咸丰帝的青睐,飞腾有望之时,却突然被湖广总督官文奏劾,几遭不测。虽由于胡林翼、曾国藩、潘祖荫等人的力争才免于一死,但不得不退出骆幕。统治阶级内部的倾轧,使左宗棠初次尝到“世网之险”。他知道,即“匿影深山”,也不一定能躲过对方再下毒手,因此转而投靠为他脱险出过力的曾国藩。
③ 胡林翼《启程晴峰制军》,《胡文忠公遗集》卷54。
第三节参与镇压太平天国咸丰十年(80)六月,左宗棠奉诏命以四品京堂从曾国藩治军。他招募了5000 人,组成了“楚军”,这就是左系湘军的起点。
左宗棠这次因祸而投靠曾国藩,是他经历中的一个转折。过去8 年,他虽然倍受重用,名声不小,然而充其量也不过是一个高级师爷而已;而这一来,却真正成了一员拥兵带队、手握实权的将领。以后,正是凭着这一资本,他的权力越来越大,以至与曾国藩等并驾齐驱,成为同治年间的“中兴名臣”。“楚军”组成后,在长沙金盆岭练军。年底,由江北战场西进的李秀成大军,包围了曾国藩指挥机关所在地——安徽祁门。曾国藩惊恐万状,四处呼救。于是左宗棠不得不率领刚刚练成的楚军出湘,进入江西,在皖、赣交界的德兴、婺源一带与太平军交锋。这一地区是曾国藩大营的粮道,已被太平军拦腰切断。左宗棠的任务就是要打通这一粮道,“严防大营后路”,以解曾国藩之围。他知道,初次出阵的成败,关系今后的命运,因此势在必争。而太平军方面,由于李秀成对救援安庆并不积极,与湘军稍一接触后,就绕过祁门,过浙江,入江西招兵去了。因而左宗棠得以比较顺利地占领了德兴、婺源,接着又在东平、鄱阳击败了准备深入江西腹地的侍王李世贤部,从而打通了曾国藩大营的后路。清廷为对左宗棠表示嘉奖,命其帮办江南军务,并授太常寺卿。
咸丰十一年(8)十一月底,从湖北回师的李秀成与李世贤会合,一举攻克浙江省会杭州。浙江巡抚王有龄自缢,清廷大震。这时,曾国藩虽受命节制浙江军事,但他占领安庆之后,正集中力量进犯天京,无暇顾及,故一再推荐左宗棠去收拾残局。于是,清廷任命左宗棠为浙江巡抚。
同治元年(82)春,左宗棠率军自江西入浙。这时,清廷多次令他率兵进驻清军在浙西的唯一据点衢州城,并迅速拿下金华、杭州。但左宗棠是十分谨慎的,他知道在当时的形势下,要马上进攻金华、杭州,固然是“痴人说梦”,就是进入衢州城,也十分危险。因为太平军“每遇坚城,必取远势包围,待其自困而后陷之”,必须“避长围,防后路,先为自固之计”。于是他决定采取“置于四旁,渐进中央”的策略,先不入衢城,而是分兵拔除赣、皖边境的太平军据点,扫清后路,步步为营,逐渐往前推进;然后避开坚城,从侧路进攻杭州。在英勇善战的太平军面前,他的如意算盘实现得并不顺利。直到同治二年(83)初,左军虽然竭尽全力,但仍然停滞在龙游、汤溪、兰溪一带,进展缓慢。但后来太平军整个战局逐渐恶化,外国侵略者公开与清军联合,并在浙东开辟了第二战场,攻占了宁波,因而浙西战场的太平军内部发生动摇,出现了火并、叛变。而这一切,都被左宗棠乘机利用,采取各个击破的策略,攻占了处州、严州和龙、汤、兰三城,并进一步占领了金华,军锋直逼杭州。接着,这时已是闽浙总督的左宗棠派蒋益澧率军进攻“为杭州锁钥”的重镇富阳。坚守此城的太平天国康王汪海洋在富阳、新城之间大破蒋军。左宗棠急于事功,在久攻不克的情况下,竟不惜“兼募外**助之攻”。同治二年八月,左宗棠军与法人德克碑率领的500 人“常捷军”勾结在一起,向富阳再度发起攻势。德克碑以重炮轰城,终于夺 《清史稿》卷42《左宗棠》。
《左文襄公全集·奏稿》卷。
取了富阳。
攻占富阳后,左宗棠兵分两路一路由蒋益澧等率领,直驱杭州;一路由魏喻义、康国器率领,进犯余杭。在左军的围困下,杭州城内弹尽粮绝。同治三年(84)二月,太平天国听王陈炳文突围出走,比王钱桂仁投降,杭州陷落。余杭汪海洋弃城北走,也为左军所占。六月,曾国藩率领的湘军攻陷了天京。轰轰烈烈的太平天国农民起义终于被血腥地镇压下去。清廷论功行赏,左宗棠被封为一等恪靖伯。
但是太平天国的战斗并未结束。在天京失陷后突围的各支部队分别转战江西、福建、广东各地,继续坚持斗争。清廷授权左宗棠节制福建、江西、广东三省的清军,策划最后消灭太平军的余部。同治四年底(8 年 月),在左宗棠的统一部署下,闽、浙、赣、粤的清军合围汪海洋的最后据点——广东的嘉应州。汪海洋、谭体元壮烈牺牲,长江以南太平军的英勇斗争至此方才结束。同治五年(8)元月,左宗棠从广东“凯旋”而归,回到福州。在镇压太平天国的罪恶活动中,他与曾国藩、李鸿章一样,用大量起义者的鲜血染红了顶子,换来了“中兴名臣”的桂冠。
第四节创办福州船政局在闽浙总督任上,左宗棠提出了创办福州船政局的计划。这一举动,使他成为洋务派的代表人物之一。
当左宗棠军攻占杭州后,他即派人仿造轮船,但是没有成功。镇压了太平天国后,他开始筹办福州船政局。法国洋枪队将领德克碑和税务司日意格表示愿“代为监造”。由于在浙江战场上形成的特殊关系,也鉴于上次华人自制失败,左宗棠决定接受他们的建议。同治五年五月,双方达成协议,并奏报清廷批准。日意格到福州同左宗棠“详商一切事宜”,同赴罗星塔,选择了马尾山下一处地方作为厂址。在初步规划就绪后,左宗棠任命日意格为福州船政局正监督、德克碑为副监督,“一切事务,均责成该两员承办”②。船厂的生产指标是在五年中,应照“外洋兵船样式”,制成50 匹马力的大轮船 艘和80 匹马力的小轮船5 艘。
正当左宗棠兴致勃勃地大搞造船的“五年计划”时,清廷却调他任陕甘总督,以镇压西北的回民起义。左宗棠不得不匆匆去西北赴任。但他“身虽西行,心犹东注”,仍然恋恋不忘于船政局。他推荐沈葆桢任总理船政大臣,并派他的亲信胡光墉直接督察筹划。因此,在左宗棠离开后,船政局的建设仍在他的“遥控”下继续进行。至同治十三年(874),船政局共建有工厂 座、船台3 座、船槽 座,并附设艺局等,成为洋务派兴办的最大的船舶制造厂。
福州船政局与其他洋务派军事工业一样,都不同程度地存在着封建腐朽性和对外国的依赖性。但比较起来,船政局还有自己的几个特点第一,从造船的目的和作用看,它比较突出“御侮”,也就是针对外国侵略的一面。筹建之始,左宗棠就在给清廷的奏折中明确指出“自海上用兵以来,泰西各国火轮兵船直达天津,藩篱竟成虚设。”②自造轮船,正是为了改变这种状况。此后,他又反复重申英、法、俄、德等国“各以船炮互相矜耀,日竞鲸吞蚕食之谋,乘虚蹈瑕,无所不至”,因此,“非师远人之长还以治之不可”③。
第二,在造船方针上,左宗棠强调自造,反对“造船不如买船”的谬论。他认为,中国自己造船,是“欲得其造船之法,为中国永远之利,并可兴别项之利”,“非如雇买轮船之徒取一时可比”④。还进一步提出附设艺局,聘请西洋技师,派中国工匠、学员学习西洋语言文字、标法画法等,为中国培养造船、驾驶人才。同治十二年十二月(874 年2 月),船政局与法人合同期满,日意格、德克碑均退职回国,其他洋匠也逐渐减少。从此,技术设计改由中国技术人员担任。因而福州船政局对外的依赖性较少。
第三,从成绩看,福州船政局前后共成船34 艘,其中为南洋海军建造的3 艘2400 匹马力、排水量2400 吨的巡海快船,是当时中国自己修造的最大军舰。因此,从客观上说,福州船政局的设立毕竟为中国建立第一支近代化② 《清史稿》卷42《左宗棠》。
《左文襄公全集·奏稿》卷20,第4 页。
② 《左文襄公全集·书牍》卷8,第59 页。
③ 《左文襄公全集·奏稿》卷8,第 页。
④ 《艺学说帖》,《左文襄公全集·说帖》。
的海军打下了基础。
第五节用兵陕甘同治五年十月,左宗棠离开福建,赴陕甘总督任。他的西征部队,一部分是自己带去和调去的楚军、湘军,又在陕甘等地招募了一部分兵勇,总共在4000 人左右。加上原在陕甘和陆续增调的其他清军,共达2 万人左右。左宗棠在西北面临着两支相互联系着的起义军——西捻军和回民起义军。他镇压的战略是“以地形论,中原为重,关陇为轻;以平贼论,剿捻宜急,剿回宜缓。”这是因为西捻军的战斗力更强,活动范围更广,对清皇朝的威胁也比回民起义军更大。左宗棠的镇压,就是根据这个“先捻后回”的步骤进行的。
同治六年(87)二月,左宗棠军从汉口出发,分三道入陕。六月,左宗堂到达潼关,正式督办陕西军务。他一面派兵沿渭水扎营,一面兵分两支,渡过渭水,进攻西捻军。但灵活的西捻军转而西进泾阳、咸阳,渡过泾水,集中主力于蒲城一带,有意识地让出泾水西岸地区。左宗棠连忙亲自赶到泾西,策划包围西捻军,企图消灭他们于泾水、洛水之间。不料西捻军突然以马队猛攻渭北地区的清兵,突破包围圈,粉碎了左宗棠的围歼计划。他们进入陕北后,连克安塞、延川等城。与西捻军相呼应的陕西回民军也乘势攻占了重镇绥德,并邀西捻军共同防守此城。由于连失延川、绥德等地,清廷震怒,左宗棠上书请罪。左宗棠不得不承认捻军“飙忽驰骋,避实就虚”,“遇官军坚不可撼,则望风远行,瞬息数十里;俟官军追及,则又盘旋回折”②。西捻军进驻绥德后,考虑到陕北山地较多,不适宜于马队驰驱,同时又接到东捻军在运河地区失利的告急信,于是在同治六年十一月,利用黄河冰冻已合的机会,一举突破了左宗棠所布置的河防,浩浩荡荡渡过黄河,一直打到保定,使清廷大惊,“切责督兵大臣,自宗棠、鸿章及河南巡抚李鹤年、直隶总督官文,皆夺职”。左宗棠闯了这个大祸,“忧愤欲死”,连忙派了刘松山、郭宝昌两军日夜穷追,自己也随后亲自追赶,狼狈不堪。
但是,捻军进行游击战争而不建立作为战略基地的根据地,总是难以持久的。李鸿章、左宗棠都看出了捻军这个弱点,力求改变紧跟追击的笨办法而采用“画河圈地”、逐步缩小包围圈的策略。当西捻军深入京畿后,即遭到清军的重重包围,几经转战,逐渐被清军封锁在冀、鲁边界沿海狭小地区内,终于在同治七年(88)六月,全军覆没于徒骇河边。
左宗棠在镇压西捻军中立了功,得以第一次“入觐天颜”,受到慈禧太后的“天语褒奖”。
同治七年十月,左宗棠回到西安,集中力量镇压回民起义。这期间,由于西捻军的转移,陕甘回民起义军的声势已开始衰落。陕西的回民起义军被压入甘肃境内,以宁州的董志原为主要据点。甘肃回民起义军,以马化龙为首,表面上接受了宁夏将军穆图善的“安抚”,实际上仍暗中积蓄力量,继续进行斗争。左宗棠首先用“剿抚兼施”的手段镇压了陕西境内各股零星的起义队伍,收降了董福祥部,然后进入甘肃境内。
同治八年(89)初,左宗棠军攻占了董志原。以此为据点的陕西回民 《左文襄公全集·书牍》卷8,第49 页。
② 《左文襄公全集·奏稿》卷2,第20 页。
《谨拟分别剿机宜折》,《左文襄公全集·奏稿》卷25。
起义军被迫向金积堡方向转移。五月,左宗棠到达泾州,部署了三路进军南路从宝鸡和清水出发,作进攻凉州的准备;中路从泾州出发,进袭平凉和固原;北路从陕西西北出发,进袭定边和花马池,而真正的目标是陕甘回民起义军的中心——以马化龙为首的金积堡。
但左宗棠军对金积堡的进攻,遭到了起义军的坚决抵抗,激烈的战斗持续了一年半之久。期间,左宗棠的爱将刘松山被打死,死亡极为惨重。左宗棠悲叹“一年之间,连丧大将,人心震骇,谣诼繁兴”,“十余年剿发平捻,所部伤亡之多,无逾此役者”②。同时,清廷也一再严诘金积堡“一隅之地”,“何以日久未见成功,糜饷老师,该大臣难辞其咎”。左宗棠受到严责,不得不一面哀求清廷“稍宽时日”,一面更加紧了对金积堡的围攻。同治九年(870)十一月,金积堡“粮已净尽”,马化龙“自诣军门,哭泣请罪”。接替刘松山的刘锦棠(刘松山之侄),接受了马的投诚,令马化龙招各地回军来金积堡就抚。当目的达到后,即将马化龙及其一家全部诛杀。此后,左宗棠军又镇压、收抚了河州、西宁的回民起义军,并于同治十二年(873)九月攻占了陕甘起义军的最后一个据点肃州城。
由于镇压陕甘回民起义获得“全功”,清廷对左宗棠大加褒奖,赏加协办大学士。次年,又晋为东阁大学士。但经他镇压后的西北,却是“千里荒芜,弥望白骨黄茅,炊烟断绝,被祸之惨,实为天下所无”②。这种惨状,固然是历届地方官员和清军共同造成的,但作为灾难制造者之一,左宗棠也是难辞其咎的。
② 《清史稿》卷42《左宗棠》。
《左文襄公全集·书牍》卷,第34 页。
② 《左文襄公全集·奏稿》卷37,第58 页。
第六节收复新疆同治、光绪之际,中国的边疆危机接踵而至。其中尤以新疆的情况最为突出。
同治四年(85)初,中亚的浩罕汗**官阿古柏与民族败类金相印、思的克相勾结,入侵中国新疆南部地区,先后侵占了喀什噶尔、英吉沙、莎车、和田、阿克苏、库车和喀喇沙尔(今焉耆)等城。同治六年(87),建立了反动政权,阿古柏自称“毕调勒特汗”(意即“幸运之主”)。同治九年(870),阿古柏进占乌鲁木齐。阿古柏政权不仅残酷地压榨和奴役新疆各族人民,而且勾结英国和俄国,妄图利用他们作靠山,分裂中国领土,成为在英、俄庇护下的一个独立王国。
野心勃勃的俄国一方面千方百计地与英国争夺对阿古柏的控制,一方面策划侵占伊犁。同治十年(87),当阿古柏兼并了乌鲁木齐不久,俄国就打着代中国“收复”的幌子,武装占领了伊犁,还扬言要“代收”乌鲁木齐。新疆面临着被外国侵略者瓜分的严重危险,收复失地,捍卫祖国的统一和领土完整,成为全国各族人民共同的迫切要求。
当新疆危机日趋严重之时,左宗棠已年逾花甲,打算“乞病还乡”,但是,祖国西北边陲发生的事变,点燃了他心中的爱国之火,他坚定地表示“今既有此变,西顾正殷,断难遽萌退志,当与此虏周旋!”③同治十三年(874),正当新疆的局势危急之时,东南沿海的防务也由于日本侵略台湾而告紧张。受英国影响的李鸿章借全国注视东南之机,提出了放弃新疆,移西征之饷作为东南海防之用的谬论。说新疆这个贫瘠之区“无事时岁需兵费尚三百余万,徒收数千里之广地而增千百年之漏卮,已为不值”。他认为,“新疆不复,与肢体之元气无伤”,“曾国藩前有暂弃关外,专清关内之议,殆老成谋国之见”。这就意味着,玉门关以外的中国领土都可以拱手送给别人。李鸿章的谬论,得到相当多的支持者。但也有一些“塞防论”者起而反对。于是,一场“塞防”与“海防”之争就此掀起。
在争论中,清廷的态度摇摆不定,于是“密询”在西北边防问题上最有发言权的左宗棠。左宗棠慷慨陈词,坚决反对放弃新疆。他针对清廷的心理状态,高度赞扬了乾隆帝收复新疆的历史功绩和坚定态度,指出“当时盈廷诸臣,颇以开边未已,耗■滋多为疑,而圣意闳深,不为所动”。同时,他特别从饷需的角度驳斥了李鸿章的谬论,指出“若此时而拟停兵节饷,自撤藩篱,则我退寸而寇进尺,不独陇右堪虞,即北路科布多、乌里雅苏台等处恐亦未能晏然”,把收复新疆提到保障全国安全的高度。左宗棠的结论是“东则海防,西则塞防,二者并重”,不可偏废。左宗棠的精辟议论,把“海防”、“塞防”之争推向了**。从本质上看,这场大辩论是关系到要不要收复新疆,要不要维护国家主权与领土完整的大是大非问题。以左宗棠为代表的“塞防海防并重论”,是符合中国人民长远利益的。
左宗棠发表意见后,清廷不仅坚定了不放弃新疆的决心,而且也意识到在全国大吏中,既有力量和信心,又有胆识和魄力,足以担负起这一重大任③ 《回民起义》第3 册,第243 页。
《左文襄公全集·书牍》卷,第48 页。
《李文忠公全书·奏稿》卷24,第9 页。
务者,左宗棠一人而已。光绪元年(875)三月,诏命左宗棠为督办新疆军务的钦差大臣。左宗棠得到指挥进军的全权,开始了收复新疆的大业。
光绪二年(87)三月,左宗棠从兰州进驻肃州(酒泉),以此为西征大本营,并督饬刘锦棠率精锐20 余营西进出关。五月,刘部抵达济木萨。此时,连同从同治十三年(874)起陆续出关的金顺、张曜部和整编的新疆原有驻军,全部近00 营,约五六万人。
关于具体的作战部署,左宗棠的方针是先北路而后南路。首先拿下乌鲁木齐,克复除伊犁以外的新疆北路,然后挥师南下,直捣阿古柏的老巢,收复整个南疆。全部收复新疆的战斗,正是在这一正确部署下一步步进行的。六月,刘锦棠与先期西进的金顺部同时进驻距古牧地(米泉)最近的阜康城,建立了自己的前哨阵地。在很短的时间里,接连收复了乌鲁木齐及昌吉、呼图壁诸城。不久,又攻克了“城小而坚”的玛纳斯。于是,整个北疆,除伊犁之外,均为清军收复。第一战役胜利结束,对南疆的进军已是箭在弦上。
就在这时,英国以“调停”为名,妄图阻止左宗棠大军收复南疆的正义行动。英国驻华公使威妥玛向李鸿章表示,英国愿出面“调停”中国与阿古柏的关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