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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一,是非物质性的神秘的存在。他提出,人要守一。守一,可以突破**的局限,分身有术。只要你想着要分身为三,三个人就出现了,辗转增益,“可至数十人,皆如己身”。同一个主人,可以在同一时间内出现在座位上与客人谈话,在门口迎客,还可以在水边垂钓。守一,还可以突破生命的局限,长生不死,并且“位可以不术而自致,膳可以咀茹华璚,势可以总摄罗邦,威可以叱咤梁柱”,可以享受超人间的富贵。这种“神仙思想,原是封建贵族想延长他的生前享受至生命的极限以外,甚至延长至永远的一种荒店的想望。在乱离之际,封建贵族的生活被震撼着的时候,神仙思想更帮助他们追求超人间的永远幸福。”葛洪申论这种幸福并不是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追求得到的,“无神仙之骨,亦不可得见此道也”,神仙也必须具备先天性的条件,这也同样是反映封建地主之贵族意识,他们在求仙的活动中也享有其特权。
守一的办法是服丹,这是求长生的要道。《抱朴子·对俗》“仙经曰,‘服丹守一,与天相毕,还精胎息,延寿无极。’此皆至道要言也。”《抱朴子》内篇有二十篇,其中心旨趣就是讲长生之道,而《论仙》、《对俗》、《至理》、《塞难》、《辨问》等篇专论神仙必有,服食可信,《金丹》、《仙药》、《黄白》等篇则专言金丹的作用和制作。葛洪在书里既极言金丹的妙用,又极言炼丹的种种困难,因而既吸引人们的向往,又使他们永远做不到。而且,炼丹也须投下本钱。如炼丸转全丹,须黄金数十斤,约费四十万钱左右,即四万匹绢左右,不要说穷人,即是小康之家也是根本没有条件过问的。《隋书·经籍志》还著录《神仙服食药方》十卷,称“抱朴子撰”,久佚。
关于葛洪思想的论述,参用侯外庐说,见《中国思想通史》第三卷第七章第三节,人民出版社957 年版。葛洪反对符水派道教,并说过去的一些道书,篇幅虽多,用处不大,“徒诵之万遍,殊无可得”,“若金丹一成,则此辈一切不用也”。葛洪对医药学是有贡献的。他著有《金匮药方》一百卷。后因此书卷帙过大,又著《肘后卒救方》三卷,备列急性传染病、内外科、儿科、眼科、皮肤科病症,所载方药也多易得之物,因此,本书流传甚广。从医疗的角度看,葛洪的医药学比起符水教之以符水治病要进步多了,并且也包含一定的科学因素。当然,从神仙道教的传播上看,葛洪在医学上的成就也可增进他在宗教上的神秘性,增长他在宗教上的威望。
南北朝时期,陶弘景和寇谦之分别成为道教在南方和北方的代表人物,南北朝统治者都曾对道教有所尊崇。《隋书·经籍志》“陶弘景者,隐于句容,好阴阳五行、风角、星算、修辟榖导引之法,受道经符箓。(梁)武帝素与之游。及禅代之际,弘景取图谶之文,合成‘景梁’字以献之。由是恩遇甚厚。又撰《登真隐诀》,以证古有神仙之事。又言神丹可成,服之则能长生,与天地永毕。帝命弘景试合神丹,竟不能就。乃言中原隔绝,药物不精故也。帝以为然,敬之尤甚。然武帝弱年好事,先受道法。及即位,犹自上章。朝士受道者众。三吴及边海之际,信之逾甚。陈武世居果兴,故亦奉焉。”这说的是道教在南朝传播的大概情形。《隋书·经籍志》又记“后魏之世,嵩山道士寇谦之自云曾遇真人成公兴,后遇太上老君授谦之为天师,而又赐之《云中音诵科诫》二十卷,又使玉女授其服气导引之法,遂得辟谷、气盛体轻,颜色鲜丽。弟子十余人,皆得其术。其后又遇神人李谱,云是老君玄孙,授其图箓真经,劾召百神,六十全卷,及销炼金丹、云英、八百、玉浆之法。太武(拓跋焘)始光之初,奉其书而献之。帝使谒者奉玉帛牲牢祀嵩岳,迎致其余弟子。于代都东南起坛字,给道士百二十余人,显扬其法,宣布天下。太武亲备法驾而受符箓焉。自是,道业大行。每帝即位,必受符箓,以为故事。刻天尊及诸仙之象而供养焉。迁洛已后,置道场于南郊之傍,方二百步,正月十月之十五日,并有道士哥人百六人拜而祠焉。后齐武帝迁邺,遂罢之。文襄之世更置馆宇,选其精至者使居焉。后周承魏,崇奉道法。每帝受箓,如魏之旧。寻与佛法俱灭,开皇初,又兴。(隋)高祖雅信佛法,于道士蔑如也。”这说的是道教在北朝传播的大概情形。陶弘景和寇谦之也像葛洪一样,在医药方面做了些工作。陶弘景增订了葛洪的《肘后卒救方》,改称《肘后百一方》,有更广泛的流传。他又著《本草经集注》,对后世药典的编撰有相当大的影响。
道教自东汉末年起,到南北朝的结束,有不断的发展,道书的撰写也不断地增加。梁阮孝绪的《七录目录》中,有《仙道录》,列经戒部二百九十种,三百一十八帙,八百二十八卷。
服饵部四十八种,五十二帙,一百六十七卷。
房中部十三种,十三帙,三十八卷。
符图部七十种,七十六帙,一百零三卷。
《隋书·经籍志》所著道经与此略有出入,而增益不多。然而,与东汉末年只有《太平清领书》相比,则《七录》及《隋书·经籍志》的著录就够多了。
《广弘明集》卷三。
无神论的战斗传统佛教和道教的广泛传播,有助于封建朝廷对人民的精神统治。但佛、道之间有矛盾,佛、道跟统治者之间也有矛盾,甚至出现了封建朝廷对佛、道进行毁灭性的打击。特别值得注意的是无神论者对于鬼神及成佛成仙的虚构,进行了揭露和批判,这是无神论的战斗的优良传统。
中国佛教史上有所谓“三武”的灭佛活动。第一次是北魏太武帝拓跋焘太平真君七年(44)的灭佛。拓跋焘于太平真君五年(444)曾下诏,禁止王公以至庶人私养沙门、师巫。沙门是佛教中人,师巫应是道教中人,这似是佛、道并举的。到了太平真君七年,拓跋焘下诏,坑杀全国沙门,烧毁所有佛像。因为事先走露风声,有些僧人得以逃遁,没有全部被杀。第二次是北周武帝宇文邕建德三年(574)的灭佛。这次灭佛,是经过朝廷上的多次议论,最后才决定了的。宇文邕的诏书,是禁断佛、道之教,实际上是针对着佛教,想把三百万僧人收为编户,四万所庙宇收归官府。这对于调整农民的劳役和租税的封建负担,都有一定的好处。在这次灭佛之前,北齐文宣帝高洋天保六年(557)还曾下令禁绝道教,要所有道士削发为僧,不从者立即斩首。如道士自称是神仙,就命他从铜雀台上跳下去,粉身碎骨。以上两次灭佛和一次禁道,都反映统治阶级内部之不同形式的斗争。但无论灭佛或禁道,都是暂时性的,对佛、道的尊崇则是经常性的。后来还有第三次的灭佛,那是在会昌五年(845),是唐武宗时的事了。
北魏北周的灭佛,和北齐的禁道,都是以暴力强迫进行的活动,谈不到无神论对有神论的斗争。这是北朝反佛、道活动的特点。南朝跟北朝不同,从宋到梁,有神无神、神灭不灭的论争不断。这种论争,是中古社会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之间论争的一种特殊形式。范缜是南朝反对有神论的旗手,他的《神灭论》是震撼当代思想领域的唯物主义的杰作。在他以前,有孙盛、何承天、范晔,与他约略同时的刘峻,都是阐扬无神论的学者,也都是南朝的人物,而孙盛、何承天、范晔又都是历史学家,刘峻也是博通文史的人。孙盛(302—373),东晋太原中都(今山西平遥西南)人,官至秘书监。著有《魏氏春秋》、《晋阳秋》。《晋阳秋》记晋枋头之败,触怒了桓温,并受到威胁。孙盛坚持照实记载,不肯迎合权势。当时,有罗含著《更生论》,认为“万物有数,而天地无穷”,“万物不更生,则天地有终矣。天地不为有终,则更生可知矣”。他由此推论,认为神之不可灭,“聚散隐显,环转于无穷之涂”。孙盛给罗含书信,称“吾谓形既粉散,知[神]亦如之,纷错混淆,化为异物。各失其旧,非复其旧。”这是指明,形体既已不存,精神也随之消散。孙盛是以神灭思想批判罗含的神不灭思想。
何承天(370—477),宋东海剡(今山东剡城北人。官至国子博士,御史中丞。他精于天文历算之学,宋初撰定《元嘉历》。又受诏撰《宋书》,草立纪传,止于武帝功臣。志,原定十五篇,他写出了一部分,其中包含《天文》、《律历》。后来沈约修定的《宋书》,对他的旧稿多所因袭。此外, 本节,参用侯外庐和王仲荦说,见《中国思想通史》第三卷第八、九章,《魏晋南北朝史》第十章第四节。
罗含《更生论》;孙盛《与罗君章书》。
《宋书》卷十一,《志序》;又卷一百,《自序》。
他还著有《春秋前传》和《春秋前杂传》,并删定了《礼论》三百卷。②与何承天同时代,有宗炳者,著《神不灭论》③,宣称“精神不灭,人可成佛,心作万有,诸法皆空。宿缘绵邈,亿劫乃报。”并称,“夫精神四达,并流无极,上际于天,下盘于地”,形虽灭而神不灭。何承天给宗炳写了一信,直接驳斥宗炳的这种观点。他指出,“形神相资,古人譬以薪火。薪弊火微,薪尽火灭。虽有其妙,岂能独传”④。并著有《达性论》⑤,驳斥佛教的轮回之说。他指出“生必有死,形毙神散,犹春荣秋落,四时代换,奚有于更受形哉?”他又著《报应问》,以驳斥佛教因果报应之说。他指出,鹅浮游于池塘,与人无争,而难免于庖人的刀俎;燕以昆虫为食,却得到人们的爱护,“是知杀生者无恶报,为福者无善应”。何承天以生活中习见的事例进行论战,说理虽简单,却使对方难以辩解。
范晔《后汉书》的作者,与何承天同时代人。他“常谓死者神灭,欲著无鬼论”,但没有写出来。他因事被株连,临刑前还“语人寄语何仆射(何尚之),天下决无佛鬼。若有灵,自当相报。”第二句是讽刺何尚之,意思似是说,如何尚之真是心口如一地相信因果报应之说,就不会诬陷人了。范晔在《后汉书·西域传·论》里,比较集中地批评了佛教。在一开始,他指出自张骞以来对西域的记载“莫不备写情形,审求根实”,但都没有写什么印度佛教的神话。后来关于佛教“理绝人区”的“神迹诡怪”和“事出天外”的“感验明显”等等,都是张骞、班超没有听见过的。范晔问道“岂其道闭往运、数开来叶乎?不何诬异之甚也!”这是要从历史上指出佛教的种种说法都是后起的,因而与张骞、班超所记的相比,就显得有很厉害的虚构和怪诞了。下文说详其清心释累之训、空有兼遣之宗,道书之流也。且好仁恶杀,蠲敝崇善,所以贤达君子多爱其法焉。然好大不经,奇谲无已。虽邹衍谈天之辩,庄周蜗牛之论,尚未足以概其万一。又精灵起灭,因报相寻,若晓而昧者,故通人多惑焉。
范晔在《后汉书·桓帝纪·论》里说“前史称桓帝好音乐,善琴笙,饰芳林而考濯龙之宫,设华盖以祠浮图老子。斯将所谓听于神乎!”他在这里用了《左传》上的一个典故,批评了汉桓帝崇佛的荒谬。他在《襄楷传》收入襄楷上桓帝书“闻宫中立黄老浮图之祠。此道清虚,贵尚无为,好生恶杀,省欲去奢。今陛下嗜欲不去,杀罚过理,既乘其道,岂获其祚哉?或言老子入夷狄为浮屠。浮屠不三宿桑下,不欲久生恩爱,精之至也。天神遗以好女。浮屠曰此但革囊盛血,遂不盼之。其守一如此,乃能成道。今陛下淫女艳妇,极天下之丽;甘肥饮美,单天下之味。奈何欲如黄老乎?”这篇上书之收入《后汉书》,可看作是范晔对崇佛的“贤达君子”的讽刺。这些人也只是嘴上说说佛法,在实际生活上是不可能遵从佛教戒律的。
刘峻(42—52),字孝标,原籍平原(今山东平原县南),父亲流寓江南。他经历了大半生极为坎坷的生活,晚年居东阳(今浙江金华县)讲学。② 《隋书》卷三三《经藉志》,史部杂史类;《宋书》卷六四,《何承天传》。③ 即《明佛论》,《弘明集》卷二。
④ 参看《弘明集》卷三所收何承天、宗炳各书。
⑤ 《弘明集》卷四。
《广弘明集》卷二十。
他著《辨命论》指出“夫通生万物,则谓之道生而无主,谓之自然。自然者,物见其然不知所以然,同焉皆得,不知所以得。鼓动陶铸而不为功,庶类混成而非其力,生之无亭毒之心,死之岂虔刘之志,坠之渊泉非其怒,升之霄汉非其悦。荡乎大乎,万宝以之化确乎纯乎,一化而不易;化而不易,则谓之命。命也者,自天之命也;定于冥兆,终然不变,鬼神莫能预,圣哲不能谋,触山之力无以抗,倒日之诚弗能感,短则不可缓之于寸阴,长则不可急之于箭漏,至德未能逾,上智所不免。是以放勋之世,浩浩襄陵;天乙之时,焦金流石;文公嚏其尾,宣尼绝其粮,颜回败其丛兰,冉耕歌其芣苡,夷叔毙淑媛之言,子舆困臧仓之诉,圣贤且犹若此,而况庸庸者乎?..咸得之于自然,不假道于才智。故曰‘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其斯之谓矣。”刘峻认为,一切都成于自然,所谓“道”、“天”、“命”,都是“自然”的同义语。“自然”的背后,别无主宰,人的才能贤愚在这里一点力量也用不上。这是跟有神论相对立的思想。这说的是一种机械的必然法则,并带有命定论的性质。但比起过去的一些无神论者简单地从个别自然现象或个别社会现象立论,在理论上有了发展。
范缜(约450—55),字子真,祖先原籍顺阳南乡(今河南浙川县),东晋初年流寓江南。他早年从名儒刘 学习。史称他“博通经学,尤精三《礼》。”
南齐时,司徒竟陵王萧子良开西邸,延致宾客,范缜也是被延揽的宾客。萧子良信佛教因果报应之说,而范缜不信。子良问“君不信因果,世间何得有富贵,何得有贫贱?”范缜答人之生,譬如一树花,同发一枝,俱开一蒂,随风而堕,有的是落在茵席之上,有的是落在粪土之侧,这只是偶然的遭遇,贵贱因而不同,因果究在何处?子良没有能说服他。
范缜著《神灭论》,这是他反佛的杰作。《神灭论》跟佛教信徒的神不灭论的根本分歧,在于范缜坚持“形神相即”,而后者则宣扬形神相异。范缜所说“形神相即”,用他的话说,即“神即形也,形即神也,是以形存则神存,形谢则神灭也。”从事物之总的方面说,形神是统一的,不能分割。从形神的关系说,神的存灭从属于形的存谢。这是旗帜鲜明的唯物的一元论。神不灭论者所宣扬的形神相异,其主旨在于强调神的独立存在,神可独立于形之外,形灭而神不灭。这是以形从属于神,也是佛家轮回说的理论依据。范缜更申论形神的关系,说“形者,神之质;神者,形之用。”这是以形为神的本质,为神的基础,而神则是形的作用。范缜还以刃与利的关系来说明形神的关系。他说“舍利无刃,舍刃无利。未闻刃没而利存,岂容形亡而神在?”《神灭论》是用问答体,一步深一步地阐述自己的观点,一方面继承了汉王充自然哲学的传统,另一方面也吸收了魏晋以来名理辨析的续余。
《神灭论》出,“朝野喧哗。子良集众僧难之,而不能屈”。子良又派人以高官相诱。范缜大笑,表示不能“卖论求官”。梁武帝即位第三年(504)诏佛教以外,都是邪道,百官王侯都要“舍邪入正”。后来,梁武帝降敕,不点名地指斥范缜“违经背亲,言语可息,神灭之论,朕所未详”。大僧正法云,还在这时鼓动王公朝贵六十二人,以信札的形式对范缜围攻。范缜并不为这些干涉所动摇,仍坚持神灭的理论,显示了一个唯物主义思想家的战 《梁书》卷五十《刘峻传》。
斗精神。
第三节史学历史撰述的成就三国两晋南北朝时期伪历史撰述,继司马迁班固之后,有新的成就。它的代表作,有陈寿的《三国志》、裴宏的《后汉书》和范晔的《后汉书》。成就不如这四部书,页在纪传体史书中还占有一定地位的,有司马彪《续汉书》的志,沈约的《宋书》、萧子显的《南齐书》和魏收的《魏书》。
陈寿生当蜀汉和西晋交替之际,见闻当较真切。他的书在当时已受到好评。有人评论陈寿“善叙事,有良史之才”。有人评《三国志》“辞多劝戒,明得失,有益风化”。
陈寿的史才,表现在对三国历史有一个总揽全局的看法和处理。他在《三国志》中记述了自84 年黄巾起义以后至280 年晋灭吴,差不多一百年的历史。他以曹魏的几篇帝纪提洯这一时期历史上的大事,又分立魏、蜀、吴三书以叙三国鼎立的发端、发展及结束。他记述了黄巾的兴亡、董卓和群雄的四起;记述了官渡战后曹操势力的迅速增长,赤壁战后三国鼎立,夷陵战后蜀、吴长期合作和蜀、魏长期对立;记述了魏明帝传位婴儿以至曹爽的失败,是魏晋替兴的转折;记述了诸葛亮之死是蜀政变化的标志;记述了孙权晚年嫌忌好杀已肇败亡的危机。他于《魏书》三十卷中,首列《武帝纪》以记曹操的创业;接着,在记帝、后妃及汉末诸雄之后,就写《诸夏侯曹传》和《荀彧荀攸贾诩传》。诸夏侯曹是魏家宗亲近臣,他们的盛衰是曹魏盛衰的一面镜子。二荀是参与曹魏军国大计的内幕人物。此外,以二十卷分写魏的宗王、谋臣、将帅、循良、文学、清名、叛臣、方技和边族。他于《蜀书》十五卷中,特写刘备和诸葛亮而于亮备极推崇。《诸葛亮传》通过隆中对、说孙破曹、永安托孤、出师表,以概括亮的一生事业。而在关羽、董和、董允、廖立、李严、蒋琬、姜维以及其他各传中随时写出亮的政治威信、政治影响。他于《吴书》二十卷中,特写了吴创业之君孙策和孙权,也写了江东主持军国大计的重臣周瑜、鲁肃、吕蒙和陆逊。蜀、吴两书也都分别写了文臣、武将、忠良、清名、文学和术数。《三国志》外表上有类于传记汇编,实际上却自有一个密针缝制的局度。
陈寿叙事往往作到隐讳而不失实录,扬善而不隐蔽缺点。他在《魏书·武帝纪》,于汉魏关系上有所隐讳,但措词微而不诬,并于别处透露出来一些真实情况。如建安元年汉献帝迁都许昌,本是曹操企图挟天子以令诸侯。陈寿在这里不用明文写曹操的政治企图,是隐讳。但写迁都而不称天子,却说董昭等劝太祖都许,这就是微词了。另外,他在荀彧传、董昭传和《周瑜鲁肃吕蒙传·评》中都揭露了当时的真实情况。《武帝纪》又记杀董承、杀伏后。纪中已委婉地记出了杀伏后的原因,而杀董承的内幕则另见于《蜀书·先主传》。陈寿对魏晋之际的记述,因时代近,政治上的压力大,隐讳更多。但在《三少帝纪》中,记魏晋禅代事,说“如汉魏故事”。这五个字的内容是包含了很多东西的。陈寿对他所称赞的人,如对刘备,在《先主传》中称其弘毅宽厚,但在《周群传》中记其以私怨杀张裕对诸葛亮,在本传中用 关于本题的论述,参用白寿彝《中国史学史教本》,北京师范大学历史系94 年内部排印本。司马懿的话称亮是“天下奇才”,但不讳言街亭之败和“将略非其所长”,并在《马良传》中记其任用马谡的错误,在《刘封传》中记其杀刘封不以其罪。陈寿在当时的困难条件下,力图把历史的真相记载下来,这就是所谓“良史之才”的作法。
陈寿叙事简洁。有时能于简洁之中,点化出人物风貌。如《蜀书·先主传》称“曹公从容谓先主曰‘今天下英雄,惟使君与操耳。本初之徒不足数也。’先主方食,失匕箸。”《吴书·周瑜鲁肃吕蒙传》记‘后备诣京见权,求都督荆州。惟肃劝权借之,共拒曹公。曹公闻权以土地业备,方作书,落笔于地。”这都使历史人物的情态跃然纸上。
在陈寿以前,关于三国的历史著述,有鱼豢著《魏略》三十八卷,王沈著《魏书》四十八卷,韦昭著《吴书》二十五卷,杨戏著《季汉辅臣赞》,但都限于一个地区。像陈寿这样合三国为一书,还是纪传体史书的一个创举。鱼豢书号称“巨细毕载,芜累甚多”。王沈书,《晋书》本传的评论是“多为时讳,未若陈寿之实录。”韦昭书,从现存佚文看来,颇多人物小传。杨戏书名为“赞”,记史事不多,且已多为陈寿书所采用。后来《三国志》传下来,这在著述质量上的与众不同有重要的关系。
袁宏,史称其“少有逸才,文章绝丽”,“机对辩速”,作文倚马可待。所著《后汉纪》是继荀悦《汉纪》而作,起自公元7 年琅琊吕母起义至220年曹魏代汉,约二百余年的史事。卷数同荀悦书,也是三十卷。字数约二十一万多,比荀悦书要多一些。
当年荀悦著《汉纪》的时候,只有《汉书》是一部完整的西汉史,他剪裁了《汉书》就成为新的著作。此后,在很长的时期内也很少新的西汉史问世。袁宏著《后汉纪》的前后,关于东汉史的著述是有好多种的。在纪传史方面,有三国时谢承《后汉书》一百三十卷,晋薛莹《后汉记》一百卷,司马彪《续汉书》八十三卷,华峤《后汉书》九十七卷,谢沈《后汉书》一百二十二卷,张莹《汉南纪》五十八卷,袁山松《后汉书》一百卷,宋范晔《后汉书》九十卷,刘义庆《后汉书》五十八卷,梁萧子显《后汉书》一百卷,连同东汉时官府陆续修撰的《汉纪》一百四十三卷,共十一种。在编年史方面有晋张璠《后汉纪》三十卷,习凿齿《汉晋阳秋》四十七卷,孔衍《后汉春秋》六卷,连袁宏自己的《后汉纪》共四种。袁宏依据的资料要比荀悦繁富,遇到的困难和付出的功力要比荀悦多。另外,在同类著述上,袁宏遇到了不少的对手,这是荀悦著书时所没有的。最后,只有袁宏和范晔的书流传下来了。司马彪书传下了八志。其他关于东汉史纪传、编年的著述都没有流传下来。
袁宏在《后汉纪》里表现了综述史事的才能。他以八卷的份量写光武帝时期约四十年间的历史。这四十年的历史,头绪多,人物多,错综多,在他的笔下写得错落有致。他以六卷多的份量写灵帝中平元年(84)黄巾起义以来,董卓的当权,群雄的混战,曹操的得势和赤壁之败,以至曹魏代汉。这也是全书中写得详细而精彩的部分。
袁宏在《后汉纪·序》里提出了“言行趣舍,各以类书“的撰集方法。
从实际运用上看,这比荀悦的连类列举要有些发展。荀悦有时也类举多事,但主要是类举一两事。袁宏总是把时代约略相近的同类人物连续地写好几 《史通·题目》。
个。如《后汉纪》卷五写了闵仲叔,又写了王丹、严光、周党、王霸(太原人)、蓬萌,这都是以隐士终身或度过长期隐居生活的人物。卷十一写章帝礼遇江革,因写江革的生平,并写毛义、薛苞,这都是以孝著称的人物。这样的写法,扩大了编年史可能容纳的范围,但如使用过多,就不免随时出现了人物小传或轶事的简单连缀,这就把编年的特点削弱了。在《后汉纪》里,这种优点和缺点都是有的。
袁宏在《后汉纪·序》里提出了要达到“观其名迹,想见其人”的要求。这样的要求为《后汉纪》带来了笔下传神的气氛。如卷三十写赤壁之战,写出了周瑜、孙权和诸葛亮三人都反抗曹操而三人又是三种身份、三种见识、三种声口;写出了诸葛亮在赤壁之战中所起的重要作用,他改变了孙权对刘备和曹操的看法,促成了孙刘的合作,有意识地把形势推向三国鼎立的局面。范晔著《后汉书》,记王莽末年到汉献帝逊位的二百多年间的史事,有纪十、列传八十,共九十卷。志十未写成。还有纪传例,已久佚。
范晔书八十列传,在按照时代先后的编次之下,发展了“言行趣舍,各以类书”的方法。赵翼《廿二史札记》卷六申述范书类次的方法说“例如卓茂本在云台图象内,乃与鲁恭、魏霸、刘宽等同卷、以其皆以治行著也。郭伋、杜诗、孔奋,张堪、廉范皆国初人,王堂、苏章皆安帝时人,羊续、贾琮、陆康皆桓灵时人,而同为卷,亦以其治行卓著也。张纯、国初人、郑康成、汉末人,而亦同卷,以其深于经学也。”此外,他连续举了十例来说明这个问题。应该注意的是范书的方法不只是简单地以类相从,而是在了类从之中,犹有“细意”,往往是因人见事,反映出来一些历史的问题。范书列传三十九记王充、王符、仲长统,这都是有进步思想的人物。列传四十三记周燮、黄宪、徐穉等,这都是当时所谓高士。列传五十八记郭太、符融、许邵,这都是以识鉴著名的人物。列传十三记窦融、十四记马援,三十记班彪、固,四十二记崔骃,四十四记杨震,这是几个不同类型的名门的家史。像这样的编写,也是以类从的方法,因人见事,反映了一些特殊的历史现象、历史问题。
范晔以“自得”之学自负,对书中的论赞自视甚高。他自称“吾杂传论,皆有精意深旨,既有裁味,故约其词句。至于《循吏》以下及六夷诸序论,笔势纵放,实天下之奇作。”“赞自是吾文之傑思,殆无一字空设。奇变不穷,同合异体,乃自不知所以称之。”尽管范晔的话未免过于自信,他的论赞却也确实写得出色。他的中兴二十八将论,《党锢列传·序》、《宦者列传·序》,都是著名的史论,既突出了当时政治局势的重点,又进行了相当深入的分析,《邓骘传·论》论外戚问题,也是一篇重要的文章。
范晔的论赞,于继承《史记》、《汉书》的传统外,也受到魏晋以来某种史论的影响。正像秦汉之际的一些人关心古今之变的原因一样,魏晋以来的长期动荡曾推动了一些人关心较长时期内的历史,因而梁武帝撰编《通史》六百二十卷,而吴韦昭《洞记》四卷,记庖牺以来至汉魏间事晋皇甫谧撰《帝王世纪》十卷,记三皇以至汉魏间事。总括一代以至数代兴亡大事的史论,这时也引起一些历史学者的注意。著名的,如魏曹冏著《六代论》,论夏商周秦汉魏的兴亡;晋陆机著《辨亡论》,干宝著《晋纪·总论》,论孙吴、东晋的兴亡习凿齿临终上疏,论晋宜越魏继汉。《后汉书》的论赞,就是在这样的时代影响下,发挥了作者的历史见解,其显著的特点就在善于从历史形势的发展上论述古今的变异。
范晔原来打算作志,没有实现。梁代刘昭取司马彪《续汉志》中的八志以补范书,附纪传以行。司马彪,是西晋高阳王睦的长子,但没有接嗣王位,而专精学习。所著《续汉书》,纪、志、传凡八十篇。司马彪书和华峤《汉后书》,是差不多有同样称誉的书。刘知几说“术同彪峤,才若班荀,怀独见之明,负不刊之业。”刘昭说“二子平业;俱称富丽。”司马续志有律历、礼仪、祭祀、天文、五行、郡国,百官、舆服八种。《律历志》依据蔡邕、刘洪旧作,《五行志》依据应劭、董巴、谯周旧作。《郡国志》录东汉初年以来“郡县改异及《春秋》三史会同征伐地名”,《百官志》“依其官薄,粗注职分”,对于地理历史和官制沿革提供了重要的研究资料,可以上接《汉书》的《地理志》和《百官公卿年表》。但《汉书》的《刑法》、《食货》、《沟洫》、《艺文》四志都有历史文献上的重要价值,在司马彪书里没有续编。这四个部分关系到国计民生和统治职能,司马彪没有这四个方面的志,是很大的缺憾。
沈约、萧子显、魏收,先后所撰《宋书》、《齐书》、《魏书》三书,在编撰方法上都受到范晔的影响。第一,范书有史例,沈书有志序,萧书有序录,魏书有三十五例。第二,范书有宦者、文苑、独行、方术、逸民、列女等传,宋书有恩幸、孝义、隐逸等传,萧书有幸臣、文学、孝义、高逸等传,魏书有恩幸、阉官、文苑、节义、术艺、逸士、列女等传。第三,范晔自赏所作序论“笔势纵放”,并于论外有赞。三书中的论都接近范的作法,不同于陈寿,也不同于马班。萧子显也于论外有赞。
《宋书》、《南齐书》和《魏书》,一向多被讥评。刘知几责沈约“舞文弄札,饰非文过”,“用舍由乎臆说,威福行乎笔端”,而认为魏收的曲笔更是厉害。曾巩慨叹于宋、齐、梁、陈、后魏、后周诸史之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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