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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武装斗争来争取改善自己的境遇。成帝时,先后爆发了颍川铁官徒申屠圣、山阳铁官徒苏令以及广汉人郑躬、尉氏人樊并领导的四次工徒、农民起义。哀帝时,农民武装此起彼伏,越来越壮大。有的活动于天子脚下的三辅地区,甚至放火焚烧了武帝茂陵,冲天大火在未央宫中都可以看到。随着社会危机的加深,此时还出现了从关东直到京城到处传行西王母等的怪事。人们甚至在京城中,半夜里举着火把,爬上屋顶,无目的地猛劲击鼓,拼命叫喊。这是社会失去向上力,民众失去信念,唯恐天下不乱的心理状态的生动反映。农民起义的地火已在岩层下冲腾奔涌,即成喷发之势。在燎原烈火中焚毁行将就木的腐朽皇朝,已只是时间问题了。
绿林、赤眉大起义王莽的暴政伴随着严重的天灾。在王莽从居摄到灭亡的二十年间,水旱蝗灾和一道道掠民虐民的诏令接踵不断地向民众头上压来。不堪忍受的痛苦,点燃了人民反抗的怒火。波澜壮阔的农民大起义很快推翻了倒行逆施的新朝。
始建国三年(公元 年)以后,北方的并州、平州不断有零星农民聚众起事。天凤二年(公元5 年)五原、代郡一带出现了数千人的暴民队伍,他们转掠州郡,活动了一年多才被镇压下去。天凤四年(公元7 年),各地农民起义接连爆发。临淮人瓜田仪起义于会稽长洲。吕母起义于山东海曲。吕母本是工商业者,因儿子以小罪被县宰杀害,吕母散其家财,招聚饥民,进行反暴政斗争。她率领众人攻陷海曲县城,杀掉了县宰。此后她自称将军,以海岛为根据地,继续进行武装斗争,部众达到万人。南郡人张霸、江夏人羊牧也于这一年举起了义旗。几年之间,各地义军掀起的反抗浪潮风起云涌,此起彼伏,汇成浩大声势。荆州的绿林,山东的赤眉、力子都,南郡的秦丰,平原的迟昭平,钜鹿的马适求,黄河以北的铜马、大彤、高湖、重连、铁胫、大抢、尤来、上江、青犊、五校、五幡、五楼、富平、获索各部互相呼应,规模浩大,遍及全国。绿林、赤眉两支义军声势最为壮大,是推翻王莽政权的两支主要军事力量。
鄂西连年大旱,人死无数。求生的农民成群结队到低洼的沼泽地中寻找一种叫做凫茈的草根果腹。新市人王匡、王凤在调解饥民争端中建立起威信, 《汉书·五行志》下之上。
遂被饥民推为首领,于天凤四年举起了反抗的旗帜。江夏郡的马武、王常、成丹等人闻讯后,前来投奔,也成为义军首领。几个月内,这支队伍就集合了六七千人。他们以现在当阳境内的绿林山为根据地,被称为“绿林兵”。地皇二年(公元2 年),荆州官府派两万大军前来征剿,王匡等率领义军在今湖北京山大败官军,歼敌数千,获取大量辎重粮食。这个重大胜利给了义军和百姓很大鼓舞,他们乘胜攻拔竟陵,转击云杜、安陆等县,打开粮仓,赈济难民。当他们返回绿林山时,队伍已达五万余人。
次年,一场大瘟疫在鄂西扩散,义军染疾而亡者将近半数。将领们经过研究,决定分兵两路进行战略转移。一路由王常、成丹率领向西进入南郡,称“下江兵”。一路由王匡、王凤、马武及朱鲔、张卬等人率领向北进入南阳郡,称“新市兵”。战略转移扩大了义军的影响,给义军发展带来了新的转机。这时,平林人陈牧、廖湛也聚集千余人响应起义,称“平林兵”。鄂北豫南成了义帜纵横之地。
绿林兴起的第二年,山东、苏北一带也爆发了武装起义。当时,青、徐大饥,饥民们无以为生,往往自发组织起来,抢掠度日。山东莒县难民为统一行动,推举琅邪人樊崇为首领,尊之曰“三老”。樊崇率众以泰山为根据地,辗转作战。不到一年就聚众万余人。这时,同郡逢安和东海徐宣、谢禄、杨音等人也率众万余人加入樊崇的队伍。他们进攻莒县,转掠姑幕,打败了田况所率的四万征剿大军,消灭敌人万余。这支义军起初并没有明确的战略目标,组织也很简单。《后汉书·刘玄刘盆子列传》说“初,崇等以困穷为寇,无攻城徇地之计。众既寝盛,乃相与为约杀人者死,伤人者偿创。以言辞为约束,无文书、旌旗、部曲、号令。其中最尊者号三老,次从事,次卒吏,泛相称曰臣人。”其实当时大多数义军情况都与此相似,“四方皆以饥寒穷愁起为盗贼,稍稍群聚,常思岁熟,得归乡里。众虽万数,亶称巨人、从事、三老、祭酒,不敢掠有城邑,转掠求食,日阕而已。”王莽派出更始将军廉丹、太师王匡,率领十万大军开赴山东,征讨樊崇领导的义军。这些官兵“所过放纵”,给百姓造成了更大的灾难。东方的人民愤怒地控诉“宁逢赤眉,不逢太师,太师尚可,更始杀我。”②义军没有被官兵的汹汹气势吓倒,他们决心与官兵决一死战。为避免作战时与敌军相混,他们用矿物把自己的眉毛染成红色,由此得名“赤眉军”。赤眉军与官兵在成昌展开激战,获得全胜,一直把官军追杀到无盐,斩敌万余,杀死了官兵统帅廉丹。战后,赤眉大军十余万围莒县,转东海,在楚、沛、汝南、颍川、陈留等地流动作战。今山东、苏北、皖北及河南、河北的部分地区都成了赤眉活动区域。
下江、新市、平林三支队伍在斗争中逐步发展,使部分贵族地主看到了恢复刘氏天下的希望。地皇三年(公元22 年),汉宗室在避罪逃亡中加入平林军。刘玄字圣公,是刘秀的族兄。他在义军中先任安集掾,后称更始将军。同年,汉宗室、南阳大地主刘縯、刘秀兄弟也在舂陵组织起七八千人的地主武装,举起了反莽大旗。贵族地主的加入,壮大了反莽斗争的力量。他们具有较高文化修养,较强的组织能力与丰富的斗争经验。在他们的组织和影响下,起义队伍面目焕然一新,战斗力量有了很大增强,斗争目标也更为明确。 《汉书·王莽传》下。
② 《汉书·王莽传》下。
但他们的加入也造成了起义成份的复杂,他们的影响逐渐改变着农民起义的性质。
刘縯兄弟起兵后,联合王常等人率领的下江兵,于地皇四年正月击败王莽前队大夫甄阜、属正、梁丘赐所率大军,两名莽军统帅及数万官兵被杀。刘縯又率兵在淯阳大败王莽纳言将军严尤、秩宗将军陈茂所率大军,进而围攻南阳的中心宛城。这两仗沉重地打击了王莽的军事力量,也显示出义军的实力。以前,义军组织机构很不健全,没有部曲编制、旌旗号令等。现在则队列整齐,旗幡招展,所到之处发表文告,安顿民心,号召反莽。这使王莽感到威胁。
农民起义联军在斗争中迫切感到,只有集中力量,在统一的领导下进行战斗,才能尽快取得反莽斗争的胜利。由于历史条件的局限,他们一致认为,只有推举西汉皇族人员为领袖,以兴复汉室为口号,才能取得全国人民的拥护。经过一番争论,最有资格当选的刘縯被怀有戒心的平林、新市将领们否决,而刘玄被拥立为皇帝。地皇四年二月初一,农民军在清水边设起坛场,为刘玄举行登基大典,欢庆自己政权的诞生。刘玄宣布改年号为更始,大赦天下,封王匡、王凤为公,朱鲔为大司马,刘縯为大司徒,陈牧为大司空,其余将领封为九卿。一个有地主分子参加的农民政权就这样建立起来了。这是取得反莽斗争胜利的关键一步,也是断送农民起义前途的关键一步,当然更是历史必然选择的关键一步。
更始政权建立后,一面派刘縯、刘秀等人兴兵北伐,一面发布复兴刘氏江山的政治号召。于是“海内豪杰翕然响应,皆杀其牧守,自称将军,用汉年号,以待诏命。旬月之间,遍于天下。”义军势力的迅速发展吓坏了王莽。他一面故作镇静,把头发胡须都染成黑色,以示自己有力量战胜“群盗”,一面加紧配备后妃嫔御美人,搜刮天下黄金,以作末日的最后享乐。他最重要的对策还是调集军队消灭起义军。他“遣大司空王邑驰传之雒阳,与司徒王寻发众郡兵百万,号曰‘虎牙五威兵’,平定山东,得颛封爵,政决于邑。除用征诸明兵法六十三家术者,各持图书,受器械,备军吏。倾府库以遣邑,多赍珍宝猛兽,欲视饶富,用怖山东。邑至雒阳,州郡各选精兵,牧守自将,定会者四十二万人,余在道不绝。车甲士马之盛,自古出师未尝有也。”②当王莽大军集结洛阳之时,刘玄的北伐之师在王匡、王凤、刘秀等人指挥下,已经击溃王莽的先锋严尤、陈茂之军,占领了昆阳、定陵、郾等地,而刘縯与更始军主力正在围攻宛城。王邑率领大军于六月从洛阳出发,准备去宛城围歼义军主力。途中,王邑、王寻自恃兵多,不听严尤、陈茂的劝告,决定先破昆阳,再向宛城进发。被围于昆阳城中的义军诸将在刘秀劝导下,决心以**千人固守城池,与王邑大军对抗。刘秀命王凤、王常守城,自己与宗佻、李轶等十三人乘着夜色,冲出重围,集合了郾、定陵诸营中的士兵,增援昆阳。当时王莽的大军把昆阳城“围之数十重,列营百数,云车十余丈,瞰临城中,旗帜蔽野,埃尘连天,钲鼓之声闻数百里。或为地道,冲輣撞城。积弩乱发,矢下如雨,城中负户而汲。”刘秀率援兵来到昆阳城外,自带步 《后汉书·刘玄刘盆子列传》。
② 《汉书·王莽传》下。
《后汉书·光武帝纪》。
骑兵千余人为先锋,在官军前拉开阵势。王邑、王寻以为城破只在旦夕,根本没把义军放在眼里。敕令各营没有命令不得擅自行动,只派数千人来接战。在刘秀率领下,义军意气风发,以一当百,连连向前推进。刘秀机智地传播宛城已攻破的消息,瓦解王邑的军心,然后率三千敢死之士猛冲敌营中坚。中军一垮,全军溃乱。在城内外两路人马夹击下,官军自相践踏,死者不计其数。昆阳之战是决定王莽失败的关键一仗。刘秀以少胜多,击溃王莽的有生力量,使双方力量对比发生了根本变化。
新朝的灭亡和农民起义的失败昆阳大捷奠定了更始军的胜局。更始皇帝及新贵们为将来坐稳江山而铲除异己的工作随之开始。刘縯治军有方,战功卓著,在士兵中有很高威信。但他生性倨傲,盛气凌人,引起刘玄及平林、新市一帮权贵的嫉妒。他们认定出于刘氏家族的刘縯是更始政权的最大威胁,共同谋议杀掉了刘縯。其时刘秀正在前线作战,听说哥哥被杀,心中十分悲痛。他自知羽翼尚未丰满,无力与新市、平林之兵对抗,只好强作笑脸,驰赴更始皇帝驾前谢罪。
刘玄除掉刘縯后,分兵两路讨伐王莽。一路由王匡率领,北取洛阳;一路由申屠建、李松指挥,西向武关。更始军进展顺利。析人邓晔、于匡起兵响应,攻破武关。李松与他们合兵后,又各自遣将分徇京畿各地。三辅大姓豪强申砀、王大等人也纷纷起事,各自聚众千余,自称汉将军,与更始军配合作战。李松、邓晔在华阴整治攻城器具,进至长安城下,会集大军,准备攻城。
王莽早已众叛亲离,成了名符其实的孤家寡人。当年追随他的党羽甄丰、刘歆以至本家兄弟王涉,相继谋议反叛。就连自己的两个亲生儿子也已因谋逆之罪被他除掉。他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在绝望中听信崔发之言,“呼嗟告天以求救”。他率领群臣来到南郊,把上天佑助自己的符命陈说一遍,又宣读了为自己歌功颂德的告天策,然后捶胸顿足,号陶大哭,说是为了感动上苍,祈望回天之效。当义军分徇三辅之时,王莽还试图做最后一搏。他拜了九个人为将,号称九虎,调出几万精兵,东向迎击义军。王莽把九虎的妻子儿女解到宫中,作为人质,逼他们为自己卖命。他聚敛黄金无数,却赐给兵士每人四千钱。兵士们无心作战,在华阴附近一战即溃,九虎中的六虎或死或逃。在义军兵临城下之时,王莽赦免狱中囚徒,要他们上阵替自己卖命。这些囚徒还未出城,就一哄而散。兵士们掘了王莽的祖坟,放火烧掉了象征王莽德政的明堂、辟雍、九庙。
十月戊申这天,长安的城门被攻破。王邑率兵在宫城北门外做最后的抵抗。经过两天的挣扎,兵士百姓们攻入王莽躲避的地方,商人杜吴刺死王莽,校尉公宾就割下首级,军士们争相分割莽尸。这位三十八岁辅政,五十一岁居摄,五十四岁做皇帝的王莽,于六十八岁时连同他建立的新朝一同葬身于人民反抗斗争的火海之中。
王莽灭亡后,刘玄在百官奉迎下,由洛阳迁都长安,大封宗室、功臣。
但他没有远大理想,不懂得也不善于治理天下,在优裕、奢侈的环境下,很快腐化起来。朝臣向刘玄汇报政事,他经常醉得不省人事。有时实在没办法,就让侍中在帷幕后冒充他与臣下讲话。更始的新贵们在掌权后不思造福百姓,却恣意胡作非为。李轶、朱鲔在关东,王匡、张卬在三辅都擅作威福,残暴虐民。朝中的官员们也只知欺压、掠夺百姓。更始政权面对天下分裂,拥兵者各据一方的混乱局面,没有作出任何对策。百姓对他们大失所望,拥兵自重的地方割据势力却看到了争夺天下的希望。
更始政权建立之初,曾派兵招降赤眉。正在辗转苦战的樊崇等人听说汉室复兴有望,决定前来投奔。樊崇带领二十余人从濮阳赶到洛阳,被封为列侯。时间一长,他觉察到这不过是虚衔羁靡之计。他不甘受制于人,跑回濮阳,重整即将离散的队伍。他将赤眉军分成两部,西进中原。一部由他和逄安率领,攻取长社,南击宛城。另一部由徐宣、谢禄、杨音指挥,攻陷阳翟,转兵梁地,击杀了河南太守。赤眉军虽然打了胜仗,可拿起武器的农民已相当疲惫,他们不愿继续征战,日夜盼望东归家乡。樊崇等人知道如果东归,部众必散,就决定继续西进攻打长安。更始二年(公元24 年)冬,赤眉军两道并进。次年正月,樊崇、逄安从武关,徐宣等人从陆浑关,开到弘农。他们与更始军的几次交锋,都取得了胜利,军心又振作起来。很多对更始政权失望的群众,也聚集到赤眉军中。樊崇对军队重新加以编制,以万人为一营,共分三十营,每营置三老、从事各一人。大军从华阴进至郑县,眼见长安在望,赤眉军觉得也应该立自己的皇帝,才好夺取政权,坐稳江山。这支纯朴的农民军队认为只有刘家后代才有资格当皇帝,就用抓阄的方式选择了西汉城阳王刘章的后代,十五岁的放羊娃刘盆子为帝。他们又拜徐宣为丞相,樊崇为御史大夫,逄安为左大司马,谢禄为右大司马,杨音以下皆为列卿、将军。新建政权的赤眉军开到长安东北,要与更始军见个高低。
这时更始政权内部分崩离析,正在自相残杀。赤眉军开到华阴、郑县之间,张卬与申屠建、廖湛等更始将军觉得,与其固守长安,不如流动作战。刘玄不同意他们的意见。他们决定劫持刘玄。不料刘玄事先得到消息,反将申屠建斩首。张卬、廖湛、胡殷等人走脱后,起兵反叛。经过一个多月的内战,王匡、张卬率部投降赤眉。赤眉与更始叛军联合攻城。守城的李松战败被擒。其弟李况为保住哥哥性命,打开城门,迎接赤眉军入城。刘玄走投无路,肉袒投降,后被谢禄派人勒死。农民用双手建立起的更始政权,在完成了推翻王莽政权的历史使命之后,很快葬送在农民自己手中,这是历史的悲剧。
赤眉军占领长安后,重蹈更始覆辙。将领们忙于论功行赏,无纪律约束的兵士则经常在长安内外抢劫财物,欺凌居民。已对更始政权失望的群众再一次失望了。他们纷纷组织起来,筑壁自保。只知破坏不知建设的百万大军很快耗尽了城中粮草。已养成流寇作风的赤眉军,认为不能供给他们衣食的长安城,对他们已无意义,就放火烧了宫室,大肆劫掠一番后出城西向,重新踏上流动作战的道路。他们无目标地在陕、甘、宁、豫一带转徙求食。转战中,一场大雪冻死了很多士兵,逼迫他们重返长安。在郊外,他们挖掘了西汉帝后们的陵寝,把其中的宝货哄抢一空。但从此赤眉军战斗力逐渐削弱。公元27 年,刘秀派征西大将军冯异出征,大败赤眉军。当十几万疲惫不堪的脱险兵在宜阳遇到正严阵以待的刘秀大军时,等待他们的只有缴械投降的一条路了。
赤眉军从公元8 年起义,到公元27 年被刘秀镇压,走过了九年悲壮的历程。他们的足迹遍布半个中国,在流动作战中给了封建统治者以沉重的打击。他们和绿林等农民军用血和火埋葬了旧的封建皇朝,也用血和火为新的封建皇朝开辟了基业,他们自己却在新皇朝的奠基礼上成了祭坛上的牺牲。第七章东汉皇朝的建立第一节东汉皇朝对全国的统一公元25 年六月,刘秀即皇帝位于鄗县(今河北高遇县南),重建汉政权。十月,刘秀收降了扼守洛阳的更始部队,进入洛阳,遂以洛阳为首都。因洛阳在长安之东,史称刘秀政权为东汉,而刘秀本人则称为汉世祖光武皇帝。对山东等地割据势力的平定刘秀既已消灭了更始和赤眉,等待他的历史任务是全国的统一。他必须与地主阶级内部各个政治集团、各派割据势力展开激烈的争夺。当时张步割据于山东,刘永割据于梁地,李宪割据于庐江,秦丰割据于南郡,还有自保河西五郡的窦融,称雄于天水的隗嚣,称帝于巴蜀的公孙述,以及与匈奴勾结的卢芳等各派政治势力。
在群雄之中,对刘秀威胁最大的是刘永。当时刘永雄据今豫东、皖北,与青州的张步、苏北的董宪、庐江的李宪,连成一个颇大的军事同盟。因而当时的刘永实际上拥有鲁西、苏北、皖北、豫东广大的土地,**东方,成为刘秀的劲敌。况且,刘永是梁孝王的八世孙,曾诏封梁王,在宗法中的地位,比刘秀有利,因此对刘秀的威胁最大。刘秀首先要翦灭刘永,建武二年(公元2 年)夏,刘秀派将军盖延攻陷刘永的首都睢阳(治今河南商丘南),刘永走山东兗州境内的湖陵(今山东鲁台东南)。但睢阳的百姓迎刘永,刘永再回睢阳,后来盖延再围睢阳,城中食尽。建武三年(公元27 年),刘永出走,为其部下所杀,永子刘纡继立为梁王。建武五年(公元29 年)八月,吴汉拔郯(今山东省郯城),斩刘纡。同年十月,耿弇与张步战于临淄(今山东省临淄),大破之,张步斩苏茂以降,齐地平。建武四年九月,汉军围李宪于舒(今安徽庐江县南),六年正月,拔舒,获李宪。同年二月吴汉拔朐(今江苏连云港市西南),获董宪、庞萌,山东悉平。于是,刘永的势力,完全肃清。
与此同时,刘秀又遣别将南征秦丰于黎丘(今湖北宜城北),征延岑于武当(今湖北均县西北);征田戎于津倻(今湖北沙市)。秦丰被俘;延岑、田戎皆亡入蜀,投奔公孙述。割据渔阳(今河北密云西南)的彭宠,为其苍头奴所杀,其奴投降刘秀。于是北自幽燕,南至荆襄,皆次第平定。
对公孙述等割据势力的平定东方虽平,但西南与西北,还是为众所割据。其中势力最大者为公孙述,其次为隗嚣,又次为卢芳。
当时公孙述据有益州之地,即今日四川、贵州和云南的大部分地方。地势险阻,资源丰富。他北连隗嚣,东结延岑、田戎,称帝建号,以拒刘秀。他和刘秀一样,也欢喜玩弄图谶,诈欺愚民。他从谶记中找出汉运已尽,公孙当兴的预言,并常把这样的宣传品送到中原,与刘秀作精神战。这给刘秀在政治上、思想上造成一定的威胁。
其次是隗嚣。当时隗嚣据有安定、陇西、天水、武都诸郡,即据有今甘肃省东南部地区。他南连公孙述,北结卢芳,西通诸羌、匈奴,粮草充足,士马强壮,进可闯入关陕,退可自保边陲。而且隗嚣也有“素谦恭爱士”的名声,所以“名震西州、闻于山东”。
再次是卢芳。卢芳据有晋、陕北部和内蒙一带,有匈奴做后台,而且卢芳造成一套假的谱系,宣言他是武帝曾孙刘文伯,常以此蛊惑群众,应该由他做皇帝。
刘秀面对这些割据势力,最初想用政治方法诱降,并首先解决势力较次的隗嚣。隗嚣之西是保境河西自守的窦融集团。刘秀有意与窦融联合,夹击隗嚣。史书说,刘秀“闻河西完富,地接陇、蜀,常欲据之以逼嚣、述。”②窦融曾参与镇压赤眉、绿林起义,新莽覆灭后,以军降更始。窦融见更始新立,关东形势混乱,他家累世仕宦河西,因此求任张掖属国都尉。更始败亡后,被张掖、武威、酒泉、金城、敦煌五郡长吏推为行河西五郡大将军事。窦融居属国,置从事监察五郡,据境自保。他先奉隗嚣正朔,后见刘秀甲兵最强,号令严明,有意投靠。刘秀知道河西殷富,兵马精壮,又地接陇、蜀,遣使联络,以孤立隗嚣。建武五年(公元29 年)窦融归附东汉皇朝,任凉州牧。
窦融归附后,刘秀准备用武力进攻隗嚣,嚣遣使称臣于公孙述,公孙述派兵马援助隗嚣。建武七年秋,嚣将步骑三万侵犯安定,至阴槃(县名,今陕西长武县西北),汉将冯异率诸将拒之。建武八年春,来歙从山道袭得略阳城(汉县,今甘肃秦安县东北),嚣悉大众围来歙。公孙述派其将李育、田弇助隗嚣,攻略阳,连月不下。刘秀率领诸将西征,窦融率五郡太守及西羌、小月氏等步骑数万与大军会于高平第一城(在今宁夏固原),共击隗嚣。刘秀分兵数道上陇,迫使隗嚣大将十三人、属县十六部众十余万投降。建武九年(公元33 年)正月,隗嚣病死,其将立其子隗纯为王。汉军乘机发动军事进攻,窦融率军配合夹击。十年十月,来歙等大破隗纯于落门(今甘肃甘谷县西),纯降,陇右平。
得陇望蜀。至此,东汉对割据巴蜀的公孙述,形成南北夹击的钳制攻势。刘秀发两路大军攻蜀。一路自北南下入蜀,一路溯长江而上。建武十一年(公元35 年)春,吴汉奉命发荆州兵凡六万多人,骑五千匹,与岑彭在荆门(今湖北宜昌附近)会合。岑彭装战船数十艘,趁东风狂急,逆流而上,用火攻烧毁公孙述设防的桥楼,蜀兵大乱,汉军长驱直入,抵达江州(今四川重庆市),直指垫江(今四川合川县),攻破平曲,收其米数十万石。自北南进的一路,六月来歙与盖延攻克下辩(今甘肃成县北)。在乘胜前进中,来歙被公孙述暗中派遣的刺客刺杀,暂时受阻。公孙述以全部兵力重点防守广汉(今四川射洪县南)、资中(今四川资阳)一带。岑彭避实就虚,派臧宫将降卒五万从涪水而上,自分兵回到江州,溯都江而上,晨夜倍道进军、直拔武阳(今四川彭山县),使精骑驰击距成都只数十里的广都(今成都市南),势如暴风骤雨,蜀地震骇。臧宫一路,晨夜进军,采取“多张旗帜,登山鼓噪”的策略,水陆并进,大破公孙述的延岑所部,迫使王元投降。十月,公孙述垂死挣扎,暗地派刺客诈降岑彭,将岑彭刺死。但吴汉奉命自夷陵(今湖北宜昌)率三万人溯江而上,继续讨伐公孙述。建武十二年(公元3 年) 《后汉书·隗嚣传》。
② 《后汉书·窦融传》。
春正月,吴汉围武阳,直取广都,派轻骑烧成都(今四川成都)市桥。公孙述部下恐惧,日夜叛离。吴汉将步骑二万进逼成都,与公孙述八战八克,进军至成都附郭。当时,臧宫所部一路攻拔绵竹(今四川绵竹东南),破涪城(今四川绵阳东),又攻破繁(今四川彭县)、郫县(今四川郫县),与吴汉胜利会师。十一月,公孙述自将数万人攻吴汉。吴汉部下数万击之,述兵大乱。汉将高午奔阵刺中公孙述胸,公孙述当夜身亡。次日,延岑以成都投降,巴蜀平定上报。
最后剩下一个卢芳。因为有匈奴援助,刘秀屡次遣吴汉、杜茂往击,均不克。建武十二年(公元3 年),卢芳知刘秀已统一中国,孤立不能相敌,乃逃亡匈奴。至此,全国统一的局面基本实现。
第二节东汉的政治体制东汉的创建者光武帝刘秀,鉴于西汉一朝诸侯强横、权臣跋扈和外戚篡位的严重教训,为防止那些事件的重演,他采取种种措施,进一步加强**主义政治体制,以维护皇权的巩固。
加强朝廷集中的权力刘秀在争夺封建统治权的角逐中,不能不用利禄来笼络臣下。建武二年(公元2 年),他刚即位不久,即封邓禹、吴汉等人为列侯,食四县之地,超过了西汉初年对萧何的封赏。建武十三年(公元37 年),平定巴蜀公孙述之后,又大封功臣三百六十五人,外戚、恩泽四十五人。对于功臣虽给以优礼厚禄,但不给功臣以实权实职,削夺他们的兵柄。功臣除了任边将的以外,多在京城以列侯奉朝请,《后汉书·贾复传》说“帝欲偃干戈修文德,不欲功臣拥众京师,..遂罢左右将军,复以列侯就第,加位特进。..帝方以吏士责三公,故功臣并不用。”当时只有邓禹、李通、贾复等少数人得与公卿参议大政,改变了西汉初年那种由功臣相继出任丞相,在朝秉政的情况。对于外戚在经济方面尽量优容,如光武帝郭皇后家号为“琼厨金穴”,但不让外戚干预政事,不给他们尊贵地位。马援功勋很大,但在明帝时,尚因身为外戚,竟不得列入云台二十八将功臣图像之内。当时,外戚授官也以九卿为限。明帝还明令规定,“后宫之家,不得封侯与政”②,并且还令外戚阴、邓等家互相纠察,不使有越轨行为。对于宗室诸王,则仅封与狭小国土,也严加控制。光武帝时,申明西汉旧制“阿附蕃王之法”,不让诸王蓄养羽翼。建武二十八年(公元52 年),刘秀下令郡县搜捕诸王宾客,牵连而死者以千数。明帝时,其兄楚王刘英,被告交通方士,作金龟玉鹤,刻文字以为符瑞图书,暗中封侯置吏对抗朝廷,遂以此被废自杀。穷治楚王之狱的结果,被株连而死徙的外戚、诸侯、豪强、官吏又以千计,被搜捕者达数千人之多。在行政制度上,刘秀虽然仍以三公(司徒、司空、太尉)担任宰相的职务,但进一步采用汉武帝重用内朝官员的办法,加重尚书的职权,扩大尚书机构,正式称为尚书台。凡机密之事全部交给尚书。如三公辟召官吏,须经尚书核准;尚书不仅能举正和劾奏大臣,而且还有搜捕和诛罚的权力。属于典章制度中例行的事,亦归尚书掌管,并有权作出改变或修正;国家大事,常由尚书商议决定,三公则奉行而已。尚书台成为代表君主意志而居于三公之上的决策机构。尚书台的长官叫“尚书令”,他的副手称为“尚书仆射”。尚书台下设六曹,曹的长官称“尚书”。六曹分别掌管各种政事三公曹主管对地方官的考察,吏曹掌管官员的任用,民曹管理修缮营建,二千石曹主管刑法,南、北主客曹掌管少数民族事务。这样,尚书台官员统管了军政、吏治、司法等政治事务,真是“众务悉归尚书,三公但受成而已。尚书令主赞奏事,总领纪纲,无所不统”,拥有了朝廷的实际行政权力。三公名义上 《后汉书·明帝纪》及注引《东观记》。
② 《后汉书·明帝纪》及注引《东观记》。
《通典·尚书令》。
是宰相,并没有实权。刘秀“以吏士责三公”②,让三公只做一般官员做的事情,使他们名不副实。这种情况,延续了东汉一代。汉安帝时尚书陈忠曾说“今之三公,虽当其名而无其实,选举诛赏,一由尚书;尚书见任,重于三公,陵迟以来,其渐久矣!”③东汉末期政论家仲长统指出“光武皇帝愠数世之失权,忿强臣之窃命,矫枉过直,政不任下。虽置三公,事归台阁(尚书),自此以来,三公之职,备员而已。”他们的话反映了东汉政府的实际情况。尚书台官员权力大,官职地位并不高,尚书令的秩禄是一千石,尚书仆射和六曹尚书才六百石,只相当于中级官员。由于尚书品秩低,易于控制。这种尚书台制度在东汉时期起到了加强皇权,削弱相权的作用。然而,皇权强固和相权微弱,在东汉后期皇朝衰败的条件下,却导致外戚宦官挟主专权,这是东汉统治者始料所不及的。
加强朝廷在地方上的权力在地方政权方面,光武帝刘秀裁并了四百多县。这相当于西汉末年县、邑、道、侯国数的四分之一。吏职减去了十分之九,边塞的亭候吏卒也陆续罢省了。这些措施主要为了减少开支,并使皇帝的政令更有效地达到地方,提高行政效率,加强对人民的统治。另一个重要改革,是光武帝废除了内郡的地方兵,即“罢轻车、骑士、材官、楼船士及军假吏,令还复民伍”②。他裁撤郡都尉,并其职于太守,以太守兼典郡兵。他取消郡内每年征兵操练的都试,让地方兵吏一律归还民伍。他废除内郡地方兵后,国家军队常常招募农民或征发刑徒组成,指挥权完全集中在朝廷和皇帝之手。这样就有可能加强皇帝镇压和控制的力量,减少州郡豪强掌握本地军队的机会。
地方政权中最重要的变化,是州的地位由监察区域逐渐变为具有郡以上一级地方政权性质的地方行政区域;刺史变为具有统郡职能的长官。刺史举动官吏,不再需要三公案验,即可黜免。史称“旧制,州牧奏二千石长吏不任位者,事皆先下三公,三公遣掾史按验,然后黜退。帝(光武帝)时用明察,不复委任三府,而权归刺举之吏。”刺史有了固定治所,只须年终派计吏奏事,不复自诣京师。《通典·职官典》指出“汉刺史乘传周行郡国,无适所治。中兴所治有定处。旧常以八月巡行所部,录囚徒,考殿最。初岁尽诣京都奏事。中兴但因计吏,不复自诣京师。虽父母之丧,不得去职。”②这是一个逐渐的变化,到东汉末年才算完成。这样,州由监察区逐渐转变为行政区,地方行政区划由秦汉的郡县二级制,开始进入州、郡、县三级制。对豪强地主武装势力的妥协西汉后期,豪族地主势力有了很大发展。农民大起义和东汉建立之初,② 《后汉书·贾复传》。
③ 《后汉书·陈忠传》。
《后汉书·仲长统传》引《昌言·法诫》。
② 《后汉书·光武帝纪》下,建武七年(公元3 年)。
《后汉书·朱浮传》。
② 《通典·职官》一四。
“豪右往往屯聚”,他们“起坞堡,缮甲兵,为在所害”③,称霸一方。刘秀本人就是南阳的豪族,他靠着自己的地主武装,才得以扩大势力,抢得皇帝宝座。南阳郡和河北诸郡响应刘秀的人,多是拥有宗族、宾客、子弟的豪族地主。那时,也有许多拥有武装的豪族地主,称为兵长、渠帅,雄张乡里,抗拒政令。这种人既不放弃自己割据乡土的武装,归附刘秀,又无力建号自守,与东汉统治集团公开抗衡。刘秀在建立统一封建政权过程中,除了用武力削平一批之外,还尽量采取安抚手段对待他们,“营保降者,遣其渠帅诣京师,散其小民,令就农桑,坏其营壁,无使复聚。..要在平定安集。”但这些豪族地主中许多人物的**难以满足,这些“兵长渠帅,各生狐疑,党辈连结,岁月不解。”②他们横行郡县,同官府相抗衡,甚至犯罪“虽已伏法,而私结怨仇,子孙相报,后忿深前,至于灭户殄业”③。地方豪族势力,并未因东汉统一局面已经形成,而收敛其嚣张气焰。
针对这种情况,光武帝在建武十五年(公元39 年)采取了一个新的措施。他下诏州郡检核垦田顷亩和户口年纪,名为度田。度田的实际目的,除为了掌握确实的名籍和田数,以增加赋税收入外,更重要的是企图通过户口年纪的检核,以控制和解散豪族武装。但是,州郡官吏畏惧豪族,不敢对他们推行度田,反而借度田之名蹂躏农民。史称“刺史太守多为诈巧,不务实核,苟以度田为名,聚人田中,并度庐屋里落,聚人遮道啼呼。”④刘秀为了严厉推行度田命令,拿在皇亲贵戚集中的河南郡界度田不实的河南尹张伋等人开刀,处死十多个州郡大吏。接着,郡国大姓和“兵长”便利用农民反抗官府情绪,发动叛乱。“处处并起,攻劫在所,杀害长吏。郡县追讨,到则解散,去复屯结。青、徐、幽、冀四州尤甚。”⑤刘秀采取镇压与安抚并用手段,把捕到的作乱首领人物迁往他郡,切断这些人同原所在郡县的联系。经过度田事件后,郡国大姓的抗衡平静下来,豪族武装转为隐蔽状态。度田在形式上也成为东汉朝廷的定制,然仅由郡县官吏岁时“案比”(案户比民),实际上无法真正实行。度田事件表明,东汉建立伊始,各地豪族、郡国大姓势力即十分强大,东汉皇朝只能与之妥协。
儒家经学进一步神学化光武帝刘秀深知儒学是封建统治重要的精神武器,特别提倡儒家经学,并把谶纬神学与之紧密结合起来。谶原是预决吉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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