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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物而其知之也著,若明。
这就是说认识过程中的不同阶段。首先,认识必由人的官能,有了可认识事物的官能,才可以说得上认识。这就是“所以知”的“材”,也就是“必知”的“材”。譬如“明”,是眼睛的视觉。其次,要有求知的要求,这就是“有求”的“虑”。但只有所求,并不一定能得到知识,譬如睨视,见或不见是不一定的。再次,接触了物并能得其大致,譬若眼之见物。复次,以所得的知识分析事物,而所知就更为明显,能见人所不见,这也被称作“明”,而不同于单纯视觉上的明。这所说认识过程中的四个阶段,前三个阶段基本上属于感性认识,最后的一个阶段属于理性认识。
《经上》“知闻,说,亲,名,实,合,为。闻传,亲。”《经说上》“知传受之,闻也。方不■,说也。身观焉,亲也。所以谓,名也。所谓,实也。名实耦,合也。志行,为也。闻,或告之,传也;身观焉,亲也。”“闻,说,亲”是说知识的三个来源。“闻”,是有所传受。“说”,是众人所说,不限于方土。所谓“方不■”,“方’为方土,“■”同“障”,意谓“非方土所限,是人所说也。”“亲”,是亲见。“名,实,合”,是对于所得知识的定名,要求“名实耦”,也即要求“名”能正确地反映所知之“实”。“为”,是“行”,要求知识以实践来检证。“闻、传、亲”,是对“闻”又作了传闻和亲闻的区别。一个“亲”字,一个“合”字,一个“为”字,表明墨辩实体的精神。
墨辩重实践,还强调实践的积累。《经下》“知而不以五路,说在久。”《经说下》“知,以目见,而目以火见,而火不见,惟以五路知。久,不当以目见,若以火见。”这所说不以感官(五路)得到的知识,不是知识脱离了感觉,而是由于感官认识的长期积累所形成,不过已不是直接的感觉得来。侯外庐解经说“人类在现实生活中,反复了不知几十万万回的实践,就是使客观实在性概括成为表象的真正基础。只有在实践中,例如在农业上,人们要屡次耕耘土地,砍倒树木,处置木料的时候,‘地面’这一表象才会在人们中间构成。同样,在行路上,只有用一定步伐行路,或以一定时间行路,反复了千百万回之后,‘一日路程’这一表象才会在人们的脑里构成。中国计量耕地的“亩”之用‘步’做单位,就是很好例子。由这样的长久的实践所创获的知识,分析至最后,虽和五官的感觉有关,但是它们却不是直接由感觉得来的。故说,‘知而不以五路,既在久。’而《经说》所谓‘久,不当以目见,若以火见’云云,也是以譬喻来说明‘久’在创获‘不以五路知’的知识中的条件性。”
《墨经》六篇所论述,涉及到多方面的科学知识,其中包括几何学、力学、光学等方面。墨辩的丰富的科学知识,同他们在认识论上的唯物主义思想是密切不可分割的。
“审故”和“明类”
在逻辑学领域里,墨辩还提出“名”的分类和“辩”的任务、要求,提出“审故”和“明类”。
《墨经》所谓“名”,相当于我们所谓概念。《经上》“名、达,类、私。”《经说上》,“名物,遗也,有实必待文多(名)也。命之马,类也。若实也者,必以是名也。命之臧,私也。是名也,止于是实也”。这是把名分作三种。达名,是最大的共名,如“物”这个词可用以称所有的物。类名,是属类的名,如“马”,可用以称一切的马,但不能用以称马以外的所有事物。私名,是个体的名称。如“臧”,只能用以称臧这一具体对象而不能用以称任何别的事物。对名的区分,反映了客观事物之间的联系和区别。这反映了墨家“名以举实”的精神。
《经》所谓“辩”,约相当于今所谓“论证”。《经下》,“谓辩无胜,必不当。说在辩。”《经说下》,“辩也者,或谓之是,或谓之非,当者胜也。”辩而当者胜,这也还是“名实合”的精神,跟那些以诡辩取胜,是有根本分歧的。
《小取篇》有一段关于辩的概括论述。它说夫辩者,将以明是非之分,审治乱之纪,明同异之处,察名实之理;处利害,决嫌疑,焉摹略万物之然,论求群言之比;以名举实,以辞抒意,以说述故,以类取,以类予;有诸己,不非诸人;无诸己,不求诸人。
这是对于墨家在逻辑思维方面的比较全面的表述,可以说是总结性的论断。这段话的开端,提出了辩的任务有四项,其中包含认识方面的问题和现实方面的问题。明是非,审治乱,明同异,察名实,这都是当时名辩思潮论争中的问题。审治乱之纪,这是政治主张上的重大论题。《小取》的这些提法,都是有针对性的。其次,提出了对任务的要求,是“处利害,决嫌疑,焉摹略万物之情,论求群言之比”。这说的是辩在完成任务时所应达到的水平。再次,提出了辩的方法“以名举实,以辞抒意,以说述故,以类取,以类予”。最后,提出了“有诸己,不非诸人,无诸己,不求诸人。”这似是说辩的态度,要辩者要有自觉的精神,要多多要求自己。
“以名举实”,是墨家在逻辑思维中所一贯主张的有指导意义的唯物主义精神。“实”是客观事物,“名”则必须是客观事物的反映。“以辞抒意”,辞是命题,意是判断。“以说述故”,“故”是立论的根据,是前提。“以类取,以类予”,“类”是论证对象中的属类关系,规定论证的范围及其与有关事物的联系。类概念和故概念是墨子时即已创始而墨辩有了发展,在墨家逻辑学上,占有重要的地位。
“故”,是论据。“故”,有大故,有小故。《经说上》,“小故,有之不必然,无之必不然。大故,有之必然,无之必不然,若见之成见也。”小故,是必要而不充足的论据。大故,是充足的论据。充足的论据须具备各项必须的因素,如眼之视物必具备各种条件才能看得见,故曰“若见己成见也”。
在诸多形式的推理中,有些推理由于论据不足而易于发生谬误。《小取篇》指出,四种推理形式应当慎重使用。一是辟,二是侔,三是援,四是推。辟,是比喻。“夫物有以同而不率遂同”,事物有相同之处而不能完全相同,以比喻作论据是不可靠的。侔,是“比辞而俱行”,这大意是说在一句话里,有两个部份而文辞相近,表现的形式是平行的。如“白马,马也;乘白马,乘马也,”即属于这类的推理形式。《小取篇》认为这样的推理,应有一定的限度。使用不当,则推理形式是对的,而实际上是错的,这就是所谓“是而不然”。援,是类推。推,“以其所不取之同于所取者,予之”。“所取者”,是已选定的事例或判断,把同于所取者而未经选定的事例给予判断,这是演绎。类推和演绎的使用,超过一定的限度,也都会有谬误。《小取篇》对这四种推理形式作了总结,说“辟、侔、援、推之辞,行而异,转而危,远而失,流而离本,则不可不审也,不可常用也。”紧接着又说“故言多方,殊类。异故□,对不可偏观也。”这是说,各种议论多,对不同的“类”和不同的“故”不可能普遍地观察。
类,是推理过程中选取事例和作出结论的一种重要依据,这即所谓“以类取,以类予”。
墨辩认为,不同类的事物不能放在一起来考虑。《经下》,“异类不吡”。“吡”,即“比”字。《经说下》,“木与夜,孰长,智与粟,孰多,爵、亲、行、贾四者孰贵?麋与霍,孰高?麋与霍,孰霍?■与瑟,孰瑟?”这六个例子,都是解绎“异类不比”的道理。《经说》文字有■误,但其义可见。
《大取篇》,“夫辞,以类行者也,立辞而不明于其类,则必困矣。”
“辞”,是在论证最后阶段,以文字表述判断的命题。离开了类的从属关系,辞就无法下笔了。
侯外庐曾经指出“后期墨家在形式逻辑上承继了墨子的传统,得出了归纳法的同异论。这个方法论的优点是,否定先验的类别,而依据客观现象的类别。分析事物的规律,这是量子理论的发展。”墨辩在广求正确知识的同时,还重视言辞上的正确表述。墨辩提出了立辞中有一周而一不周,有一是而一不是等问题。《小取篇》以乘马为例,“乘马不待周乘马,然后为乘马也。有乘于马,因为乘马矣。逮至不乘马,待周不乘马,而后为不乘马。此一周而一不周者也。”这是说,只要乘过一匹马,就可说是乘马了。但说不到弃马,就是说所有的马都没有骑过。同是说骑马,而前者是特称,后者是全称,立辞的形象并不一致,故说是一周而一不周。又以马为例。“一马,马也。二马,马也。马四足者,一马而四足也,非两马而四足也。马或白者,二马而或白也,非一马而或白。此乃一是而一非者也。”这是说,一马二马都称为马,但在说“马四足”的马,是指一马,说“马或白”的马,是指二马,就不是指一马了。同是说马,前者是指一马,而后者不是指一马,故说“此乃一是而一非者也。”这些例子表明墨辩对于立辞的要求,也是很严肃认真的。
《墨经》因脱落倒错,不可尽解。在逻辑学领域里当还有不少进步的思想有待于发掘。即就我们所知而言,墨辩已形成了一个有相当规模的逻辑学体系并表现出古代的唯物主义特点。战国晚期,墨家的社会活动趋向低沉,他们的逻辑学也没有得到发扬。荀子在逻辑学方面也有他的贡献,也可能受到墨家一些影响,但他另有自己的体系。
《中国思想通史》第一卷,524 页,人民出版社92 年版。
第九章苏秦、张仪、公孙衍战国中期以后,秦的国势日强。秦与东方各国的关系,表面上是时张时弛,实际上是日益紧张。对这种形势,有人主张联合东方各国共同对秦,也有人想分散东方各国,使其分别对秦和好或屈服。前者是企图进行东方各国间南北向的联合,故有合纵之称。后者是企图东方各国分别与秦进行东西向的联合,故称为“连横。”在战国时从事合纵、连横的活动家,被称为纵横家。苏秦、张仪是纵横家中的代表人物,公孙衍在纵横家中也享有声誉。第一节苏秦苏秦字季子,东周洛阳乘轩里人。生年不详,约死于公元前32 年。如依《战国纵横家书》说他死于公元前284 年,比张仪死得晚。《史记》有《苏秦列传》。《战国纵横家书》与《史记》有出入。今所论述,以《史记》为依据,并旁采《战国纵横家书》。
相传苏秦曾到齐国跟鬼谷先生学习。后来,出外游说了几年,遭受到很多困难、挫折,只得回家。兄弟嫂妹妻妾都暗地嘲笑他说东周人的风俗,都治理家里的产业,致力于工商,谋取十分之一二的盈利,他却丢掉根本而去从事耍舌头,还不应贫困吗?苏秦听了这些话,感到惭愧。于是发愤读书。过了一年,他揣摩出当时国君的心意,便到秦国,以连横之策说秦惠文王。当时,秦国刚杀了商鞅,妒恨游说的人,苏秦得不到信用。他又游说周显王。显王左右的人向来熟悉苏秦,都轻视他,不听信他的话。
苏秦周游到燕国。过了一年多,才见到燕跟赵合纵。燕文侯供给他车马和金银布帛,让他去赵国说赵肃侯,请合韩、魏、齐、楚以抗秦。赵供给苏秦以更多的车马,财物。苏秦便去游说韩宣王、魏襄王、齐宣王、楚威王,终于定下合纵盟约,他被任为纵约长,佩六国相印。
苏秦回赵国时,中途经过洛阳,车辆马匹辎重以及各诸侯国派使者护送他的,为数很多,气派跟国王差不多。周显王听说很惊恐,于是清扫道路,派人到郊外进行慰劳。苏秦的兄弟、妻子和嫂嫂,斜着眼不敢抬头看苏秦,都俯伏在地,侍候他用饭。苏秦笑着问他的嫂嫂说为什么先前傲慢而现在却这样恭顺呢?嫂嫂把脸贴着地面,谢罪说因为我看到季子地位尊贵,财物很多。苏秦深有感慨地叹息说“同样对待我这,一个人,富贵了,亲戚就这么敬畏我;贫贱的时候,却轻视鄙薄我。何况对其他一般境况悬殊的人呢?假如当初在洛阳有两顷良田,我现在又怎么能佩上六国相印呢?”于是他施散千金,以赐同族的人和朋友,普遍地报答了所有曾经给他好处的人。苏秦回到赵国,赵肃侯封他为武安君,送纵约书给秦,秦兵不敢出函谷关。后来,秦欺骗齐国和魏国,要联合进攻赵国。赵王责备苏秦。苏秦害怕,请求出使燕国,说一定要报复齐国。苏秦离开赵国以后,各国合纵的盟约随着就瓦解了。
苏秦到燕国时,适值燕文侯卒,易王初立。齐宣王乘丧伐燕,取得十城。苏秦为燕说齐王归还了十城。苏秦与燕易王的母亲私通,担心会遭到易王的杀害,便假装得罪,逃奔到齐国。齐宣王以苏秦为客卿。宣王死,湣王继位。后来,齐大夫多有与苏秦争宠的人,使人刺杀苏秦。苏秦受了重伤,但还能走动。齐王派人捉拿凶手,没有抓到。苏秦快死了,对齐王说“臣即死,车裂臣以徇于市,曰‘苏秦为燕作乱于齐。’如此,则臣之贼必得矣。”齐王按苏秦的话作了,果然得到了凶手。
荀子说苏秦“内不足使一民,外不足使拒难”,是一个“巧敏佞说,善取宠乎上”的“态臣”。《吕氏春秋·知度》把他比做夏桀时的羊辛、商纣时的恶来。这是站在齐国的角度,采取否定的态度。972 年出土的西汉初年银雀山竹简中《孙子·用间》说“燕之兴也,苏秦在齐”,把他与商的伊挚、周的吕牙并提。《说苑·君道》又把他跟邹衍、乐毅、屈景并称为“四子”;汉初的邹阳,则把他称为“燕之尾生”②。这些都是从燕国的立场出发,给予他充分肯定。其实,这正好从两个不同的角度,说明了在促使燕国由败转胜、由弱变强,以及使齐国由胜转败、由强变弱的过程中,苏秦起了极为重要的作用。
苏秦的弟弟苏代、苏厉看到哥哥的成就,也都发奋读书,游说诸侯,都很有名气。
见《荀子·臣道》。
② 《汉书·贾邹枚路传》。
第二节张仪张仪,魏国人,生年不详,死于公元前309 年。相传张仪跟苏秦都事鬼谷先生,苏秦自以为不及张仪。
张仪游说诸侯,曾经从楚相饮酒,楚相丢失了璧。楚相门下人说张仪“贫无行”,诬赖他偷了璧,捉住他拷打。他的妻子嘻笑他说,你不读书游说,怎受到这样的污辱?张仪张开嘴叫妻子看看,说舌头还在不在?妻子笑着说还在。张仪说这就够了。
苏秦约定六国合纵,很怕秦攻诸侯,破坏合纵,就暗地使人劝导张仪,“你与苏秦相好。现在苏秦已得势,你为什么不去找他?”张仪便到赵国求见苏奏。苏秦告诫门下的人不为通报,又使他在几天之内走不了。等到见到了,叫张仪坐在堂下,给奴仆的饮食,并用言辞激讽他“以你的才能,怎么困辱到这种地步。我难道不能使你富贵,可不能收留你这样的人”。张仪来投奔苏秦,自以为是老朋友,可以得到帮助,却反受到污辱。他恼羞成怒,考虑只有秦国能使赵困苦,便决定到秦国去。
苏秦告他的舍人说“张仪是天下贤能的人,我赶不上他。我幸而先有成就。可是能够得到秦国权柄的人,独有张仪。他贫穷,没有因由进入仕途。我恐怕他乐小利而不上进,所以召他来羞辱、激怒他。你为我好好暗中事奉他。”苏秦请赵王拿出金币车马,派舍人尾随张仪,跟他同宿舍,慢慢接近他,需要时就给予车马金钱,但不明说。
张仪见到秦惠文王,惠文王以为客卿。苏秦的舍人来告别。张仪说“依赖你的帮助,我得到官职。我将要报答你,你为什么要走呢?”舍人说“我不了解你。了解你的是苏秦。苏秦担心秦攻赵,破坏纵约,认为不是你得不到秦的权柄,故意激怒你,使我供给路费。现在你已被任用,请允许我回去报告。”张仪说“哎呀,我在圈套中而不知觉,我不如苏秦,已很明显了。我又新被任用,哪能图谋赵国,回去替我谢谢。苏君在位的时候,仪不敢破坏纵约。”
张仪于秦惠王九年(公元前329 年)到了秦国。次年,为秦相,写信警告楚相说“从前我跟你一起喝酒,你诬赖我偷璧,鞭打我,你好好防守你的国家,小心我将要盗你的城。”公元前322 年(魏惠王后元十三年),张仪离秦至魏,跟惠施在“合纵连横”的意见上发生分歧,张仪欲以魏合于秦、韩而攻齐、楚,惠施欲以魏合于齐、楚以按兵。张仪把惠施排挤走,他代替惠施为魏相。张仪想以魏合于秦、韩而攻齐、楚,以达到使魏事秦而使诸侯仿效魏的作法。
巴蜀相攻,②秦惠文王想趁机伐蜀。这时韩国攻秦,秦王又想先打韩国,对韩取得胜利后再伐蜀。虽然伐蜀是个好机会,但恐怕被韩国钻了空子。秦王犹豫不决,召集群臣商议。司马错说伐蜀,张仪说不如伐韩。秦王让他们说说各自的道理。
张仪说亲魏善楚,进兵三川(韩三川郡,今河南宜阳一带),兵临东局西周。造成挟天子以令天下的形势,诸侯谁敢不听,这能成就帝王的事业。 以下,记张仪事,见于《史记·张仪列传》,不另注。
《战国策·魏策一》,又见《韩非子·内储说上》。
② 巴蜀是古代的两个国。巴约在今四川东部,沿长江南北之地。蜀约有四川中部岷江、沱江、涪江流域的地区。
所谓“争名者于朝,争利者于市”。三川、周王室就是天下都想争夺的朝市,不争这个而去争夺偏远的巴蜀戎翟,离帝王的事业太远了。
司马错反驳说不能这样说。我听说要富国就要扩大土地,要强兵就要富民,要成就王业就要广施恩德。有了这三种条件,王业就随之而来。今天秦国还是地狭民贫。蜀是西边戎翟的首领,而有桀纣之乱。秦现在趁机发兵,容易征服。得到巴蜀的地方,秦国的国土扩大了。得巴蜀的财富,秦**民富足了。攻取巴蜀,天下不以为秦国暴,也不以为秦国贪。如果攻韩,劫天子,有不义之名。齐、韩是友好国,“周自知失九鼎、韩自知亡三川”,两国就会紧密联合,向齐、赵、楚、魏求援。以鼎与楚,以地与魏,秦国是阻止不了的。总之,伐韩、周对秦国的危险很大,不如伐蜀有利。
秦惠文王采纳了司马错的主张,于公元前3 年(秦惠文王九年)派张仪、司马错、都尉墨等人率兵伐蜀。蜀王战败被杀。他的太子所率领的残余力量也被消灭,蜀亡。在蜀地基本平定后,张仪等人挥兵东指,顺利地占领了巴,俘虏了巴王。从秦军出发到结束巴蜀的战争,一共只有二三个月的时间。
公元前34 年,秦王封儿子通国为蜀侯,以陈壮为相。不久,陈壮反秦,杀蜀侯通国,秦派张仪、甘茂、司马错等人入蜀杀陈壮。秦在巴蜀采取发展经济的措施,修筑从秦本土到巴蜀的栈道,大量移民进巴蜀,兴修水利,如著名的都江堰,修筑城邑。张仪、张若等人筑成都城周围十二里,高七丈,还修筑别的一些城邑。
秦攻占巴蜀以后,对楚国在军事上处于十分有利的地位。公元前308 年,司马错带领十万大军,米六百万斛,从巴蜀乘船沿江而下,攻占了楚地黔中郡。
秦国欲攻打齐国。齐国跟楚国的关系好,秦害怕齐楚联盟。秦惠文王和张仪商议,问他有什么办法。张仪说,让他去楚试试,看能否拆散齐楚联盟。公元前33 年,张仪去到楚国,对楚怀王说“大王能够闭关绝齐,我请秦献商于(今河南淅川、内乡一带)之地六百里。这样,能够北弱齐、西好于秦,得商于地为利,一举而得三利。大王何不行之?”楚王很高兴的答应了。
楚王派一使臣随张仪入秦受地。张仪假装坠车,说受了伤,三个月不上朝。楚王听到这一情况,说张仪以为我不和齐国绝交。于是派一勇士去齐国大骂齐王。齐王很生气,断绝了和楚国的外交,跟秦国和好。张仪上朝,见楚国的使者。对使者说我有六里的俸邑,愿献给楚王。使者还报楚王。楚王一怒之下,和秦国绝交,派屈匄率师攻秦。秦国派兵迎战,公元前32年,秦楚战于丹阳(今河南丹水北)。楚大败。秦俘楚将屈匄及副将等七十余人,斩首八万。秦取楚汉中郡。失败的消息传到楚国,楚怀王恼羞成怒,调动全国的军队攻打秦国。公元前32 年,秦楚又战于兰田(今陕西兰田县),楚军大败。韩国、魏国趁楚失败的机会,出兵攻楚,至邓(今河南邓县)。楚军两面受敌,赶快撤退,割两城与秦讲和。
过了不久,秦王派使者告诉楚王,希望以秦国武关以外的地方换楚国的黔中地。楚王说不愿换地,愿得张仪而献黔中地。张仪听说,请求到楚国去。秦王说楚王正想得到你,报复上次说献商于地的事,怎能去呢?张仪 《战国策·秦策二》,《史记·楚世家》和《屈原贾生列传》。
说“秦强楚弱,我奉王命去楚国,楚国不敢杀我。我和楚国的大臣靳尚关系好,靳尚又得到楚王的宠姬郑袖的信赖。郑袖的话,楚王没有不听的。张仪到了楚国,楚王把他关押起来,要杀他。通过靳尚向郑袖说情。郑袖请求把张仪放掉,与秦和亲,怀王果然听从郑袖,放了张仪。楚国三闾大夫屈原,刚从齐国出使回来,准备劝说怀王杀掉张仪。但为时已晚,张仪已越出楚境了。
张仪游说楚国、韩国跟秦国连横。张仪从韩国回秦国时,秦惠文王封仪五邑,号武信君。惠文王又使张仪游说齐、赵、燕跟秦连横,都获得成功。他在回秦的途中,秦惠文王卒,秦武王继位。武王从作太子时就不喜欢张仪,群臣又说张仪的坏话,张仪离秦复至魏,为相一年,死于魏。
第三节公孙衍公孙衍,魏之阴晋人。曾仕魏,任犀首②,人因以犀首称之,好象这就是他的本来姓名。《史记集解》引司马彪曰“犀首,魏官名,今虎牙将军。”犀首当是武职。
公孙衍于秦惠文王五年(公元前333 年)在秦,为大良造,后居魏。楚使者陈轸,也是一个纵横家,他过魏,献计于衍。他说“魏相田需约诸侯纵亲,楚王疑而未信。如果您请于魏王,说您与燕赵之王有交情,多次有使者来邀请相见。魏王如答应了您,给您车子,你也不必多要,有三十辆乘就可以了。您把车子陈列在庭中,公开宣称,要到燕国和赵国去。”公孙衍照办了,燕赵之王派使者迎公孙衍到他们的国中,楚王听说,大怒,以为田需欺负他,就全不听从田需的话了。齐国听说公孙衍要到燕赵去,也派人以国事相托。于是,公孙衍行三国相事,有了相当大的权力。
公孙衍主张合纵,张仪宣扬连横。他们在政治上和私人关系上都是对手。公元前322 年(秦惠文王更元三年),张仪相魏。公孙衍设法取得韩国当权的支持,破坏了张仪联合秦魏的政策。公元前39 年,张仪被迫去魏,公孙衍代张仪为魏相。公元前38 年,魏、赵、韩、燕、楚合纵攻秦。这次进攻,没有取胜,军至函谷关而还。但这次进攻,还是一次有名的对秦的进攻。西戎义渠跟魏有往来。有一次,义渠君朝魏。公孙衍就趁这个机会,劝告义渠君加强对秦的警惕。他说,如中原无事,秦就要对你们烧杀掠夺;如果中原有事,秦将轻使重币去同你们交好。后来,五国攻秦。恰巧这个时候,秦以文绣千纯,美女百人,遗义渠君。义渠君集合群臣议论这件事。义渠君说,这就是公孙衍当年所说的那话了。于是起兵袭秦,大败秦人。
《史记》称公孙衍于张仪死后,“入相秦,尝佩五国相印,为约长”。
此所谓五国约长,似即指公元前38 年五国攻秦之事。
《孟子·滕文公下》记景春的诸说“公孙衍张仪,岂不诚大丈夫哉!
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熄。”公孙衍在当时一些人的心目中是与张仪齐名的,但传下来的事迹不多。《史记》有公孙衍传,系附于张仪传。《战国策》也只有几条零星的记载。
《汉书·艺文志》纵横家,有《苏子三十一篇》,《张子十篇》,是关于苏秦、张仪的专书,不知是否他二人的作品,均已久佚。关于公孙衍的专书,未见著录。《汉书·艺文志》纵横家还著录有西汉的蒯通、邹阳、主父偃、徐乐等人的书,可见西汉前期,纵横家之风犹有存者,但比起战国时期的纵横家,当有很大的不同。
以下关于公孙衍的纪事,基本上取材于《史记·张仪列传》,不另一一作注。② 见《史记·秦本纪》。
第十章子思、孟子、邹衍子思孟子学派是儒家的一个重要流派。孟子子思都曾以儒者的身份论述五行学说。荀子批评他们说“略法先王而不知其统,犹然而材剧志大,闻见杂博,案往旧造说,谓之五行。甚辟违而无类,幽隐而无说,闭约而无解。案饰其辞而祗敬之,曰此真先君子之言也。子思唱之,孟轲和之。世俗之沟犹瞀儒,嚾嚾然不知其非也,遂受而传之,以为仲尼子游为兹厚于后世。”子思孟子关于五行的具体论述,今已不可见,但荀子的话可以说明子思孟子之说五行,在当时有相当大的影响。后于孟子的邹衍,是以阴阳五行之说有名于世的,而他却归结于儒术。战国时期局势的急剧动荡,使人们格外关注自己的命运,特别是当权人物更为敏感。子思、孟子和邹衍学说中的神秘观点和定命论的基调,都是当时社会思潮中的支流,对于相当一部份人有吸引的魅力。故王公大人初见邹衍之术,“惧然顾化”,而梁惠王郊迎邹衍,执宾主之礼,燕昭王请列弟子之座而受业②。战国之后,阴阳五行之说大为当道者所重视。西汉儒家,也有人袭取阴阳家言以为世用。
第一节子思子思,姓孔,名伋,是孔子的孙子。《史记·孔子世家》记子思年六十二,而不详其生卒年。案子思之父孔鲤,死于孔子之前,子思的年代当跟孔子的年代相当。《孔子世家》又说,子思曾困于宋,“子思作《中庸》”。《汉书·艺文志》有“子思二十三篇”,本注云“名伋。孔子孙,为鲁穆公师”。子思二十三篇久佚。《中庸》为《礼记》所收,流传于世。《孔丛子》记有子思固于宋的细节及子思与鲁穆公的问答,都不一定可信。
《中庸》,司马迁称其为子思作,但不一定是子思一人之作。《中庸》所说“载华岳而不重,振河海而不浅,”说“今天下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都是秦汉人的口气,当非出于战国时人之手。
《中庸》作者认为,人的贫富穷通、国家的治乱兴衰,都有天命来决定。人的本性能对天命作出正确的反应,表现为行为的准则,这就是道。道是不可须臾离的,如能修养得好,可以与天地相参。他在书中举出几个标准人物,其中有文王、武王和孔子。他说“无忧者,其惟文王乎!以王季为父,以武王为子,父作之,子述之。武王缵大王、王季、文王之绪,壹戎衣而有天下,身不失天下之显名,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家庙飨之,子孙保之。”这是说文王武王的命好,但同时也离不开“文武之德”,离不开“文王之德之纯”。《中庸》作者特别说到孔子,说“仲尼祖述尧舜,宪章文武,上律天时,下袭水土。辟如天地之无不持载,无不覆 。辟如四时之错行,如日月之代明,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小德川流,大德敦化,此天地之所以为大也。”孔子虽没有文武之位,但他在德性上的成就,可以配天地、育万物。这可见《中庸》作者对于存养之功的极力推崇,而对孔子的推崇达到神化的程度。这也反映当时以《中庸》为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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