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5章 归家的夜晚 (第2/3页)
回家第一天,喜悦之外,是更深的忧虑。
他把危险带回家了。
虽然那两人身份不知道是何方神圣,而且在国内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但
职业本能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的手伸进裤兜摸到了电话,想给江峰打去,安排加强弟弟妹妹的安全措施。
虽然自己在国内没有团队,但可以通过关系雇佣可靠的人。
这年头,有钱能使鬼推磨。
自己啥都缺,就不缺钱。
拿起电话却犹豫了。
一旦这么做了,等于介入了弟弟妹妹原本平静的生活。
对于家人,宋和平永远慎重对待。
或许……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关键时刻,也许能用上。
但那样做,就等于正式把国内的线接上了。
是好是坏,他还没想清楚。
一旦和国内系统接轨,他的自由度会大大降低,但家人的安全会更有保障。
窗外传来隐约的汽车声,城市的夜晚从不真正安静。
远处江面上传来轮船的汽笛声,悠长低沉。
宋和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空气。
无论如何,他回来了。
这就够了。
其他事,斟酌清楚再说。
第二天一早,和谐开车载着宋和平、玲玲和张伟回县城。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省道,窗外的景色逐渐从高楼变成田野。
正是初夏时节,早稻已经插完,田野一片新绿,水田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
远处山峦起伏,晨雾如轻纱缠绕山腰。
宋和平看着窗外,记忆一点点苏醒。
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
七岁那年,第一次跟父亲进城卖菜。
天还没亮就起床,母亲把青菜捆好,父亲挑着担子,他跟在后面。
走了三个小时才到县城,在菜市场角落摆摊。
那天下雨,菜没卖完,父子俩坐在屋檐下啃冷馒头。
父亲说:“好好读书,将来别像爸这样。”
二十一岁,入伍第一年回家探亲,穿着军装坐长途汽车回来。
车子在这条路上抛锚,他帮司机修车,弄了一手油污。
到家时天黑了,父亲在村口等他,一脸焦急。
二十四岁,退伍回来,还是这条路。
父亲已经没了。
全家的重担都在自己的肩膀上。
时间过得可真快……
“哥,你看那边,”玲玲指着窗外说道:“你还记得吗?那里原来那里是个砖瓦厂,烟囱天天冒黑烟,现在改成物流园了。”
宋和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记忆中的砖瓦厂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整齐的仓库和停车场,货柜车进进出出。
“那边呢,原来是一片荒地,长满芦苇,现在开发成工业园区了。”和谐说,“前年招商引资,来了几家电子厂,解决了上千人就业。”
“县城变化大吗?”宋和平问。
“大,太大了。”和谐握着方向盘,语气感慨,“老城区基本没动,政府说要保护历史风貌,修旧如旧改成了特色街。但新城扩了好几倍,你等下看看就知道。”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进入县城。
果然如和谐所说,新城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双向八车道的柏油马路,绿化带里种着香樟和银杏。
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大型商场、星级酒店、写字楼,应有尽有。
和任何一个三线城市的开发区没什么两样。
这还是原来的县城吗?!
就连宋和平这种见多识广的家伙,这时候也忍不住像个乡巴佬进了城一样,左看右看,处处惊讶。
出了县城,拐进了镇上,最后入了村。
青石板路还在,只是两旁的电线杆换成了仿古路灯,灯笼造型,晚上会亮起暖黄色的光。
那棵老槐树还在,树干更粗了,枝叶遮住了半条街。
村头那家早点铺居然还在,招牌褪了色,“王记早点”四个字勉强能辨认,门口依然摆着几张矮桌矮凳。
车子在村边的一条小路旁停下。
这是通向村后头山坡的路。
只是路太窄,车开不进去。
四人下车,和谐从后备箱拿出准备好的香烛纸钱和供品。
小路不长,也就两百多米。
走到中段,一栋明显比其他房子大、也更新一些的三层小楼出现在眼前。
这就是宋和平出钱翻修的祖屋。
青砖外墙,黑瓦屋顶,雕花木窗是请老木匠手工做的。
门口还保留着原来的几条石阶,被几代人踩得光滑如镜,边缘处长着青苔。
门楣上挂着匾额,黑底金字:“宋宅”。
“我们每周都回来打扫。”玲玲掏出钥匙开门,铜锁是老式的,“里面完全按你寄回来的图纸修的,你看看满意不。”
推开厚重的木门,是天井。
青石板铺地,缝隙里长着细小的蕨类植物。
中间一口老井,井沿是用整块青石凿成的,被岁月磨得发亮。
正堂屋摆着八仙桌、太师椅,都是实木老家具。
墙上挂着父母的遗像,用的是他们结婚二十周年时拍的那张照片的放大版。
照片里的父母还很年轻,父亲穿着中山装,表情严肃但眼里有笑;母亲穿着碎花衬衫,笑容温柔。
遗像前摆着香炉,里面还有昨日的香灰。
宋和平站在遗像前,看了很久。
“爸,妈,我回来了。”
他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堂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点了三炷香,插进香炉。
青烟袅袅升起,在阳光下形成一道细细的光柱。
磕头时,额头触碰到冰凉的石板地面,那种坚硬而真实的触感让他眼眶发热。
和谐在身后说:“哥,先去扫墓吧,回来再细看。山上露水重,早点去好。”
墓地不在公墓,在老家后面的山上。
这是宋家的祖坟地,已经传了五代。
父母的墓合葬在最上面,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个村庄和远处的江水。
沿着山路往上走,宋和平呼吸着熟悉的空气。
泥土的腥味、草木的清香味、远处稻田传来的水汽味,还有松树特有的松脂香。
这些味道,他在中东的沙漠里,在非洲的草原上,在东南亚的雨林中,无数次梦到过。
山路还是土路,但修了石阶,好走多了。路边的野菊花开得正盛,黄色白色的小花一丛丛的。
有早起的村民在山上采茶,看到他们,远远地打招呼:“和谐回来啦?这位是”
“我哥,和平,从国外回来。”和谐大声回应。
“和平啊!好多年没看到你了!在国外赚大钱了吧!你爸妈要是看到,该多高兴!”
老人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父母的墓修得很气派,但不过分奢华。
大理石墓碑,黑色底,金字。围栏是不锈钢的,刷成黑色。墓前有一小片水泥平地,用于祭拜。
墓碑周围种着柏树,已经有一人多高。
宋和平让弟弟妹妹和妹夫先在旁边等等,自己一个人走到墓前。
他蹲下身,用手拂去墓碑上的落叶和灰尘。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石头,那上面刻着父母的名字,生卒年月,还有一行小字:
“一生勤劳,勤俭持家,养育子女,恩重如山。”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瓶茅台。
打开瓶盖,酒香飘出来,带着酱香有的浓郁气息。
他在墓前洒了半瓶。
透明的酒液渗入泥土,留下深色的痕迹。
“爸,妈,儿子不孝,这么多年没回来看你们。”
他声音很轻,但山间寂静,身后不远处的弟弟妹妹都听到了。
玲玲忍不住背转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
和谐搂住她,轻拍肩膀安抚着,自己眼睛也是红的。
“爸,你临走前跟我说,要照顾好弟弟妹妹,要堂堂正正做人。第一件事,我尽力了。弟弟妹妹现在都过得不错,有工作,生活也不错。”
山风吹过,柏树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
“第二件事.”
他顿了顿,手指摩挲着墓碑上的字。
“我走的路,可能不是你希望的路。你去世时,我骗你说在做工程,其实那时候已经在走另一条道了。但儿子可以跟你保证,我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没害过无辜的人。我赚的每一分钱,都是用命拼来的。”
“妈,你最疼我。小时候我调皮,惹了事,你护着我,自己掏钱赔。对不起,妈,让你担心了。但你教我的道理,我都记得——做人要讲良心,要有底线。”
他又洒了些酒。
酒瓶已经空了。
“现在我回来了。弟弟妹妹都长大了,成家了,过得不错。你们可以放心了。我在外面.也还好,有自己的事业,有兄弟。就是有时候会想家,想你们做的红烧肉,想爸泡的茶。”
说完这些,他沉默了很久,就那样蹲在墓前,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山风吹过,松涛阵阵。
和谐走过来,拍拍他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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