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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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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手术 (第2/3页)

停顿。那个停顿很短,但他听到了。

    第二天早上,他发现自己说话的方式正在改变。不是刻意的,是语感自己变了。吃早饭的时候他对林晚晴说了一句“我的疲劳阈值还没恢复”,然后自己愣住了。他以前不说“阈值”。他以前说“累”。

    林晚晴从碗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注意到了。她正在想:怎么身体加了个模块,语言也技术化了?

    在公司收拾剩余私人物品后走到电梯里时,周明远碰到了老赵——就是那个跟他同期被优化的老赵。老赵耳后的微光已经稳定了,不再是排异期那种忽明忽暗。这说明他的排异期已经结束,或者被系统判定为“适应完成”。

    “老赵。”

    “周总。”老赵笑了笑。“你也做了?”

    周明远点头。

    “感觉怎么样?”

    “反应速度提升了。其他——”他想了想,“还在适应。”

    老赵点点头。“我也是。适应期大概三到四周。熬过去就好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但周明远注意到他的手——老赵的手指一直在摩挲电梯扶手,指甲也多了些黑渍,不是正常的扶,是反复地、机械地来回蹭。他自己可能没有注意到。或者他注意到了,但他已经决定不去想它。

    回家的地铁上,周明远注意到一个变化。车厢里的人,手腕、耳后、太阳穴——微光点点。半年前,这种光还不多。现在满车厢都是。每个人都在发光。只有角落里的一个老人是暗的。他大概七十多岁,坐在那里,手里拄着一根普通的木拐杖。没有人看他。

    周明远想起了自己在地铁上看到的那个小学生——很久以前,久到那个小学生现在大概已经长大好几岁了。那时那孩子指着没有植入的乘客问:“为什么那个叔叔没有亮光?”当时周明远还不是亮的。现在他是了。

    他回到家,林晚晴在厨房煮面。周雨在客厅画画。他走过去看——这次画的不是手,是一棵树。树下有两个人,一个亮着,一个没有亮。他问周雨这是谁。周雨说:“这个是爸爸。这个是妈妈。妈妈还没有变亮。”

    周明远把画放下。他没有问“你希望妈妈也变亮吗”,因为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想听到答案。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不是关于母亲的红烧肉,不是关于白色的拆解空间,是关于林晚晴。他梦见她站在讲台上讲《定风波》,讲到“也无风雨也无晴”的时候忽然停下来,看着台下的学生,张了张嘴,没有声音。他在教室后面站着,想帮她说完那句话,但他也说不出来。因为他感觉发不出声音。只有一串文字在梦里漂过。

    他醒了。窗外还是黑的。林晚晴在身边安静地呼吸。她的手腕没有光。

    他伸出手,在黑暗里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微微弯曲,关节的轮廓在月光里显得苍白。这只手还没有被任何算法优化过。但手腕以上——肩关节、颈后、耳后——已经亮起了微光。

    术后第十天,张薇约他在星核科技公司附近见面。她是这个公司的研究科学家。

    她比他晚做了三天,是同一个型号的初级接口。她坐在咖啡馆里,手腕发光,正在用吸管搅一杯冰美式。搅了大概一分钟,没有喝。周明远坐到她对面。“你在干什么?”

    张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我在测试。搅咖啡这个动作——我以前不会搅这么久。我不知道为什么。”她把吸管放下。“你跟我说话的时候,会觉得自己在说话吗?”

    “什么意思?”

    “我说话的时候——我的声音传到我自己的耳朵里,要经过接口的音频处理。延迟大概几毫秒。我查过,那个延迟在意识可察觉阈值以下。但我知道它在那里。我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别人的声音。我知道是我在说,但那个‘知道’——”她想了想。“——变成了需要确认的东西。”

    周明远喝了一口咖啡。苦味正常。温度正常。但那个“好喝”没有一种实感,好像在嚼苦味的云。

    “林晚晴昨天晚上问我,我是不是变得不太一样了。”他说。

    “你怎么说?”

    “我说没有。但我不知道她信不信。其实我自己也不太信。”

    张薇搅着咖啡,忽然说了一句她自己也意外的话。“我以前觉得,认知同步是最优匹配的基础。现在我不确定——同步之后,‘我’在哪儿。”

    他们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咖啡馆里在放一首老歌,是个法国女声,唱的什么听不清楚。周明远想,这种听不清楚的感觉,以前是“歌词太模糊”,现在是“音频参数已接收,语义解析未完成”。他不知道这个区别是否重要。但他已经在注意这个区别了。

    手术后的第二周,周明远开始发现自己的语言系统正在发生变化。不是词汇——词汇还是那些词汇。是语感。

    他对林晚晴说“今天气温有点低”,但他说完以后意识到,他想说的不是“气温有点低”,是“我感觉冷”。他的嘴绕过了“我感觉”。好像“感觉”这个词需要被优化掉——因为它不够精确,不够客观,不适合被一个植入了神经接口的人使用。

    他没有纠正自己。他只是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变化,像记下一个尚未被分类的症状。

    一天晚饭后,林晚晴在批改作文。周雨在客厅里玩积木。周明远坐在沙发上,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那个动作他自己没有注意到。周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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