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无极之陨 (第3/3页)
如同他腰间那柄小剑。
如同他插在道海中的那柄百丈巨剑。
如同他的一生——“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用它——斩那些该斩的东西。”
“斩那些——扭曲的、混乱的、不公的、不该存在于这世上的、‘道’。”
“斩出一条——属于你自己的、路。”
殷无极的身影,越来越淡。
从腰部以下,已经完全消散了。
只剩下上半身,和那双依旧锋利的眼睛。
“还有——‘心种’的秘密……”
殷无极的声音,已经微弱到几乎听不见了。
“不要……告诉……任何……人……”
“它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
“但……也……只有……它……能……让你……走到……最后……”
“走到……道海的……尽头……”
“走到……‘道’的……起源……”
“走到……一切的……答案……”
殷无极的嘴巴还在动,但已经没有声音了。
不是“没有声音”,而是——他已经没有“道韵”来传递声音了。
他只剩下——那双眼睛。
那双银灰色的、锋利的、仿佛能刺穿一切的、眼睛。
他看着林朔。
林朔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
没有言语。
没有道韵。
只有——两个“人”之间,最纯粹的、最原始的、“理解”。
然后——
殷无极的眼睛,也消散了。
最后消散的,是他嘴角那一丝——微笑。
不是苦涩的,不是释然的,不是感激的。
而是一种——“终于可以休息了”的、“满足”的、“微笑”。
如同一个累极了的人,终于躺在了床上。
如同一个走了无尽长路的人,终于看到了家门。
如同一个等了无数万年的人,终于等到了——那个“斩”他的人。
殷无极。
无极剑尊。
化神之上,炼虚之境。
道海第九颗道种的追寻者。
“心种”的创造者。
“无”之道种的宿主。
困在剑中无尽岁月的、不生不死的、活着的、“墓碑”。
此刻——
终于、彻底、完全地——“归无”了。
不是死亡。
不是消失。
是——如同从未存在过。
道海的银灰色迷雾,在殷无极消散的瞬间,骤然——静止。
不是停止翻涌,而是——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这些迷雾,本就是“无”之道种与殷无极道心纠缠、对抗、侵蚀了无尽岁月后产生的、“道”之废弃物。
现在,“无”之道种归无了,殷无极消散了。
它们也该——散了。
银灰色的迷雾,开始缓慢地、均匀地、如同退潮般——向四面八方退去。
不是消散,而是——扩散。
融入道海更广阔的“水流”中,成为道海的一部分。
如同从未存在过。
如同从未有过这片“银灰迷雾”。
如同从未有过这柄插在道海中的、“墓碑”。
……
林朔站在巨剑面前,看着殷无极消散的方向,一动不动。
他的道心在剧烈跳动,道苗在疯狂摇曳,道力几乎耗尽,道体上又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不是之前的崩解,而是极限输出后的、“透支”。
但他没有倒下。
他站着。
如同殷无极刚才站着一样。
如同一个剑修,握着剑,站着。
“无极剑——”
林朔抬起头,看着那柄百丈巨剑。
巨剑上的道纹,在殷无极消散的瞬间,全部——熄灭了。
不是“死去”。
是——“沉睡”。
在等待新的主人。
在等待那个——“托付”之人。
林朔缓缓抬起右手,那布满裂纹的、混沌色泽的、手掌。
轻轻按在了巨剑的剑身上。
触手冰凉。
不是温度意义上的“凉”,而是——“道”之层面的、“沉寂”。
如同触摸一块沉睡了亿万年的、石头。
“我接下了。”
林朔轻声说。
不是对巨剑说的。
不是对殷无极说的。
不是对任何存在说的。
是对自己说的。
是对自己的“道”说的。
是对那个——“斩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的、“承诺”——说的。
“无极剑——”
“等我。”
“等我足够强。”
“等我配得上你。”
“然后——”
“我们一起。”
“斩。”
道海无声。
巨剑无言。
但剑身上那些熄灭的道纹,在听到“斩”这个字的时候——
极其微弱地、几乎不可察觉地、闪了一下。
如同——回应。
如同——承诺。
如同——一个被困了无尽岁月的剑尊,在“归无”之前,留下的最后一丝、“剑意”。
“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