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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真正末页 (第1/3页)
夜色如墨,宫墙外的荒滩上,北风呼啸,卷起沙砾,抽打在脸上生疼。沈清猗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宫墙根向西跋涉,身上的太监服早已被枯枝刮破,露出里面单薄的衣裙。额头撞伤的地方已经凝结了血痂,火辣辣地疼,膝盖也在逃跑时摔得青紫,每走一步都牵动着疼痛。但她顾不得这些,只是拼命地、踉踉跄跄地向前走,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赶。
手中紧紧攥着两样东西:一样是那老太监给的、装着蟠龙玉佩的紫檀木盒,另一样是湖边那个神秘“师兄”塞给她的油纸包。这两样东西,都关乎生死,都指向未知。她不知道该相信谁,也不知道前路究竟有什么在等待她。那个自称姓“罗”的先生,真的能庇护她吗?还是另一个陷阱?而那个以命相换、送她出宫的老太监,又是什么人?父亲当年,真的救过一位如此神秘的“贵人”吗?
纷乱的思绪和身体的疲惫让她头晕目眩,但求生的本能和对父亲遗愿的执着支撑着她。她不能停,必须在天亮前,找到那处荒废的“安乐堂”,然后等待明日午时的约定。
借着微弱的星光和远处城楼的轮廓,她艰难地辨认着方向。西苑北边的宫墙外,比想象中更加荒凉,是大片的荒地、苇塘和乱葬岗,夜枭凄厉的叫声不时传来,更添几分恐怖。她不敢走得太靠近那些黑黢黢的乱葬岗,只能尽量沿着宫墙的阴影前行。不知走了多久,远处隐约出现一片低矮残破的建筑轮廓,歪歪斜斜,大半淹没在荒草和夜色中,应该就是安乐堂了。
她稍稍松了口气,却又更加紧张。靠近了才发现,这处“安乐堂”比她想象中更加破败,院墙几乎全部倒塌,只剩下几段残垣断壁,里面的房舍也大多屋顶坍塌,门窗洞开,像一只只张着大口的怪兽,在夜色中沉默。寒风穿过断壁残垣,发出呜呜的怪响,如同鬼哭。
按照那老太监所说,后院第三间屋子……她小心翼翼地绕过前院的废墟,借着月光辨认方向。后院比前院更荒芜,野草长得有半人高,几乎分辨不出路径。她数着那些尚存轮廓的屋舍,一、二、三……第三间,似乎比其他几间稍微完整些,至少还有半面墙和半边屋顶。
她拨开及腰的荒草,走到那间破屋前。屋门早已不见踪影,里面黑洞洞的,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灰尘和霉变气味。借着门口透进的黯淡月光,她隐约看到屋角似乎有一个半人高的、石质的物件,看形状像是个香炉,但上面也落满了灰尘和鸟粪。
就是这里了。沈清猗背靠着冰冷的断墙,缓缓滑坐到地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无边的疲惫和疼痛便如潮水般袭来。她感到又冷又饿,额头的伤一跳一跳地疼,膝盖也肿胀得厉害。但她不敢睡,也不敢生火,只能蜷缩在角落里,抱紧自己,警惕地倾听着周围的动静。
风声,虫鸣,远处隐约的梆子声,还有她自己剧烈的心跳。她将紫檀木盒和油纸包紧紧抱在怀里,这是她现在唯一的倚仗。那个油纸包……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包里,是一个更小的、用火漆封口的牛皮纸袋。她剥开火漆,里面是几张折叠起来的、质地与父亲手札极为相似的陈旧纸张。
她心跳加速,借着门口极其微弱的月光,勉强辨认着纸上的字迹。果然是父亲的笔迹!但这似乎不是手札,更像是……从某本书上直接撕下来的内页?纸张边缘有撕裂的痕迹,而且……上面除了父亲的笔迹,似乎还有另一种笔迹,一种更加遒劲、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威严的朱笔批注!
她凑得更近些,努力分辨着那些在昏暗光线下几乎难以看清的小字。开篇几行,是父亲熟悉的、工整中带着忧虑的笔迹:
“……臣沈煜,泣血再拜。前文所述‘瘟种’‘引子’,已属逆天邪法,然此‘窃天’之术,尤为酷烈,灭绝人性,有干天地之和,臣实不忍卒录,亦不敢使其流传于世,贻祸无穷……”
接下来是大段被朱笔划掉、涂抹的原文,只能从残留的只言片语中窥见一鳞半爪:“……夺生人阳寿……转嫁己身……需以至亲至信者心头热血为引……辅以……”
朱笔的批注就写在这些涂抹的文字旁边,笔力千钧,力透纸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和一种压抑不住的、对长生不老的炽热渴望:
“荒谬!朕乃天子,富有四海,万民皆为朕之子民,何来‘至亲至信’之说?天下万物,皆为朕用!此法既云‘窃天’,自有逆天改命之能,些许代价,何足道哉?沈煜迁腐!此术必成,朕当亲试之!”
这朱批的语气、用词……沈清猗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天下间,能以“朕”自称,又对长生如此执着的,只有……只有那位深居西苑、一心修玄的当今天子——嘉靖皇帝!父亲的手札残页上,怎么会有皇帝的朱批?!难道……难道当年父亲卷入的宫廷秘事,与皇帝有关?这《瘟神散典》的末章,皇帝也曾看过,甚至……动过修习的念头?!
她强忍着心中的惊涛骇浪,继续往下看。被涂抹的原文之后,是父亲大段的、笔迹更加颤抖、甚至带着泪痕的注释:
“……陛下为方士所惑,执意求此邪术。臣万死进谏,此术绝非长生之道,实乃灭绝之门!‘窃天’之要,不在‘窃’,而在‘换’!以瘟毒逆转生机,强夺他人寿元、气运、乃至国祚,补益己身,看似延年,实则自绝于人伦,自弃于天道!施术者每行一次,必折自身阳寿,且所窃生机驳杂不纯,附有原主之怨念、瘟毒之戾气,积于五脏,蚀于魂魄,久之非但不能长生,反会神智癫狂,体生恶疮,脓血横流,痛苦不堪而亡!更甚者,瘟毒失控,流散于外,则疫病横行,赤地千里,国本动摇,天下大乱!此非延寿,实乃速死!非为陛下,实为祸·国殃民之绝道也!臣,泣血叩请,陛下明鉴,万不可受奸人蛊惑,行此自毁毁人之举……”
朱批再次出现,这次的字迹更加狂乱,甚至透着一丝暴怒和偏执:
“危言耸听!朕受命于天,自有百神庇护!些许戾气怨念,安能侵朕真龙之身?沈煜,你一再阻挠,是何居心?莫不是与那些腐儒一般,见不得朕得享永年,坐稳江山?此术朕必行之!你既不肯尽心,留你何用?!”
看到这里,沈清猗已是浑身冰冷,如坠冰窟。她终于明白了!明白了父亲当年为何会突然“失手”,为何会被贬出太医院,为何会对《瘟神散典》如此恐惧,甚至不惜自毁前程也要远走他乡!他不是失手,他是故意的!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毁去《瘟神散典》最核心、最邪恶的“窃天”部分,阻止嘉靖皇帝修炼这害人害己、祸·国殃民的邪术!为此,他不惜触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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