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末页谎言 (第3/3页)
,太子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你。若此时,咱家把人‘找回来’,交给太子,你说,太子会怎么想?他会感激咱家,还是会继续咬着东南和内廷不放?有了这个人情,有些事,就好谈得多了。”
陈矩明白了。王安是要用沈清猗,去跟太子做交易,换取太子在东南和内廷事务上的让步,至少是暂时的缓和。这老狐狸,打得好算盘!既讨好了太子,又打击了自己,还拿到了谈判的筹码。而自己,白白丢了至关重要的“引子”,还可能被太子猜忌!
“王公公好算计。”陈矩不咸不淡地道,“只是,沈氏女如今下落不明,咱家也正在找。即便找到了,她是太子要的人,咱家又如何敢擅自交给王公公?”
“下落不明?”王安似笑非笑,从袖中又抽出一张小小的纸条,放在桌上,“陈公公不妨看看这个。”
陈矩狐疑地拿起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小字:“人已出西苑北角门,往安乐堂方向。”
陈矩心中大震。这纸条是谁传来的?王安在西苑的势力,竟然已经渗透到了如此地步?连沈清猗可能的去向都一清二楚?是那个接应她的人?还是西苑的守卫中有王安的耳目?
“陈公公,现在,可以谈了吗?”王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把沈清猗的下落告诉咱家,咱家派人去‘接’她回来。这《瘟神散典》的末页,咱家就借给你参详。如何?这笔交易,你不亏。沈清猗在你手里,是个烫手山芋,随时可能被太子发现,你也未必真舍得用她做那有伤天和的‘引子’。而在咱家手里,她能换来的,是东南的安宁,是内廷的喘息之机,也是你陈公公,安心钻研这‘窃天’之法的机会。”
陈矩死死盯着那页焦黄的末页,又看看那张写着沈清猗去向的纸条,心中天人交战。交出沈清猗,等于放弃了最可能成功的“引子”,他的长生之梦将大打折扣。但不交,王安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这末页拿不到手,太子那边也无法交代,还可能被王安反咬一口,说他私藏钦犯、图谋不轨。
而最重要的是,那“窃天之法,可延寿元”几个字,如同最诱人的毒药,在他心中疯狂滋长。或许……没有完美的“引子”,也能尝试?或许这末页上,还有其他替代的方法?毕竟,这只是一角残页,或许完整的末页,有更详尽的记载?
“好。”陈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将纸条推回给王安,“人往安乐堂方向去了。王公公,希望你能信守承诺。”
王安笑了,那笑容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格外阴冷:“陈公公放心,咱家最重信誉。这末页,你拿去。三日之内,咱家必将沈清猗‘完好无损’地送到太子面前。至于东南和朝堂上的事……就仰仗陈公公,多在陛下面前,为咱家,也为内廷,分说分说了。”
陈矩接过那页焦黄的末页,指尖微微颤抖。入手冰凉粗糙,带着岁月和火焰灼烧的痕迹。他小心翼翼地将它收入怀中,贴肉放着,仿佛那是无价之宝。
“咱家自当尽力。”陈矩拱了拱手,转身离去,背影在烛光下显得有几分佝偻,但脚步却异常坚定。他需要立刻回去,仔细研读这末页上的每一个字!至于沈清猗……暂且让给王安又何妨?只要“窃天”之法有成,长生可期,到时候,什么太子,什么王安,又算得了什么?
看着陈矩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王安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寒意。他轻轻敲了敲桌面,冯保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闪出。
“干爹。”
“派人去安乐堂,要活的。记住,要让她‘不小心’看到,是东厂的人‘救’了她,然后‘正好’被太子的人‘发现’。”王安缓缓道,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另外,给陈矩的那页东西,处理干净了吗?”
“干爹放心,仿造得天衣无缝,用的是同样的旧纸,墨色、笔迹都请高人模仿过,烧灼的痕迹也做得极像。沈煜真正的笔迹,除了他亲女儿,天下间能分辨的人不多。陈矩一心扑在长生上,绝不会起疑。”冯保低声道。
“嗯。”王安点点头,端起已经凉了的茶,轻轻呷了一口,“沈煜那个老东西,当年宁可自毁前程,也要藏起真正的秘密。他以为烧了就一了百了?却不知,这世上,假的,有时候比真的更有用。陈矩这条老狗,就让他抱着那页‘长生秘方’,去折腾吧。等他发现是假的时候……哼。”
冯保会意地低下头:“干爹高明。用一页假货,既能稳住陈矩,让他暂时为我们所用,去应付太子和清流;又能借沈清猗,缓和与太子的关系,转移视线。还能让陈矩这老狗,在邪路上越走越远,到时候……”
“到时候,他就是众矢之的,是修炼邪术、图谋不轨的妖道!而咱们,是拨乱反正、擒获妖道、找回失踪宫女的功臣。”王安接口道,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太子就算想动内廷,也得先除了陈矩这个‘祸害’。而陈矩倒了,这内廷,还是咱家说了算。东南的事,晋王的事,自然也就慢慢平息了。”
“只是……那真正的末页,还有沈清猗,万一她落到太子手里,说出什么……”冯保有些担忧。
“沈清猗?”王安冷笑,“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子,在深宫失踪又复得,惊吓过度,能记得什么?说什么,还不是由咱家定?至于真正的末页……”他眼中闪过一丝晦暗难明的光芒,“那东西,在它该在的地方。现在,还不是它现世的时候。”
他挥了挥手,冯保躬身退下,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
王安独自坐在摇曳的烛火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窗外,夜色浓稠如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即将到来。而他布下的网,也已经悄然张开。陈矩、太子、沈清猗,甚至那个可能还没死的晋王,都在这网中。他要的,从来不是什么长生,而是权力,是掌控一切、屹立不倒的权力。至于那本《瘟神散典》,那“人瘟”“窃天”的传说,不过是棋子们追逐的幻影,是他用来搅乱棋局的工具罢了。
只是,他并不知道,或者说,刻意忽略了,那本被视为“工具”的邪书,以及围绕它展开的疯狂,早已脱离了任何人的掌控,正以一种不可预测的方式,悄然改变着所有人的命运。他以为自己在操控谎言,却不知谎言之下,往往埋藏着更致命的真相。那页被他视为“假货”的末页,或许在某些关键之处,恰恰指向了最真实、也最恐怖的核心。而沈清猗的逃离,或许并非终结,而是另一场更大风暴的开始。
夜色深沉,宫灯摇曳。这座古老的宫殿,在谎言与阴谋的迷雾中,静静等待着黎明的到来,或者,是更深沉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