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瘟神散典 (第3/3页)
走私猖獗,据说……有些胆大包天的海商,甚至与倭寇、西夷勾结,暗中采集、贩卖此类禁忌之物。王公公对此,颇为关注。”
沈清猗心中猛地一跳。来了!终于将东南倭患、走私与这**联系起来了!王安关注的,绝不仅仅是“梦檀”的走私渠道,更是这《瘟神散典》中记载的、可能引发瘟疫的可怕“药材”!他到底想干什么?搜集这些材料,是为了研究,还是为了……使用?
联想到朝中关于是否从真定分兵驰援东南的争论,联想到东南倭寇突如其来的大规模入侵,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测,在沈清猗脑海中逐渐清晰:难道,王安或者他背后的势力,与东南的倭寇、走私集团有勾结?他们故意纵容,甚至可能暗中推动倭寇入侵,制造混乱,一方面牵制朝廷和太子的精力,另一方面,则是在这混乱中,方便他们搜集这些禁忌的“药材”,进行那骇人听闻的“瘟神散典”研究?
这个想法太过大胆,太过惊悚,但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王安的野心、对前朝邪术的痴迷、对东南走私渠道的关注、朝中反对立刻支援东南的声音、以及倭寇恰到好处的入侵——似乎又隐隐指向这个可怕的可能性。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不只是朝堂权力之争,而是可能祸及天下苍生的弥天大罪!
何太监似乎没有注意到沈清猗瞬间苍白的脸色和眼中的惊骇,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所以啊,沈姑娘,你如今所做之事,看似只是回忆些许药性,实则是为朝廷、为天下安危出力。若能从中窥得克制乃至利用此等‘疫气’之法,将来无论是应对东南可能出现的……嗯,疫病,还是其他边患,都将是国之利器。王公公常言,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姑娘是聪明人,当能体会王公公的一片苦心。”
他说得冠冕堂皇,但沈清猗却听出了其中赤裸裸的威胁和诱惑。这是在告诉她,她已经被绑上了这条船,知道了这么多秘密,要么合作,成为“功臣”,要么,就只有死路一条。而且,他们正在将她的“工作”,与“应对东南疫病”这样“正当”的理由联系起来,为她,也为他们自己,寻找道德上的遮羞布。
沈清猗低下头,掩去眼中的震惊与寒意,用微微发颤的声音道:“王公公深谋远虑,心系社稷,民女……敬佩不已。民女定当竭尽所能,不负所托。”
“好,好。”何太监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几分诡异,“那姑娘便先参详这本册子,仔细回忆。杂家就不打扰了。”
他抱着那黄绫包裹的木匣,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房门再次落锁。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但沈清猗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瘟神散典》那狰狞的图案,何太监话语中隐含的可怕信息,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她的心头。
王安和陈宦官的野心和疯狂,远超她的想象。他们不仅仅想要操控人心的邪术,更在觊觎着散播瘟疫、屠城灭国的恶魔之力!而东南的倭患,很可能就是他们为了实现这野心,而故意纵容甚至推动的灾难!
她坐在那里,手里攥着那本记载着“锁魂引”推测的小册子,只觉得那薄薄的纸页重若千钧,上面每一个字,都仿佛沾染着无形的疫病和血腥。
窗外,真定城方向的厮杀声似乎又激烈了起来,隐约还能听到沉闷的爆炸声,那是太子的大军在尝试爆破,还是晋王在引爆他埋藏的火药?
内忧外患,天灾人祸,而在这漩涡的中心,一群疯子却在试图打开潘多拉的魔盒。
沈清猗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但随即,一股更强烈的意志从心底升起。她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成为这群疯子的帮凶。父亲教导她医者仁心,悬壶济世,即便不能拯救世人,也绝不能为虎作伥,戕害生灵。
她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希望渺茫,哪怕代价惨重。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落在那代表真定城、代表地宫的标记上。破城,或许能暂时打断王安和陈宦官的某些计划,至少能让他们失去晋王这个“实验品”和混乱的源头。但之后呢?他们还有《瘟神散典》,还有东南的“药材”渠道,还有那方诡异的“监国抚军”玉玺。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地图上代表东南沿海的模糊区域。倭寇……走私……瘟疫药材……
一个模糊的、极其冒险的计划雏形,开始在她心中成形。这个计划需要时机,需要借力,更需要……一个能接触到外界,尤其是能接触到与东南、与朝中不同势力有关之人的机会。
她低头,看向手中那本小册子。或许,这本记录着“锁魂引”推测的小册子,以及她脑海中那些关于“噩梦”的“记忆”,可以成为她计划的一部分?但必须非常小心,任何一点差错,都可能让她万劫不复。
她拿起笔,摊开一张新的宣纸。这一次,她不是要标注地图,而是要“认真回忆”服用“锁魂引”后的感受,按照陈宦官给出的“框架”,去“填充”那些他们想要的“细节”。只是,在这些“细节”中,她需要巧妙地加入一些别的东西,一些或许只有真正精通药理、且心怀仁术之人,才能察觉出的、关于“解药”或者“克制之法”的、隐晦的线索。
这很难,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雷池边漫步。但她别无选择。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真定城方向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际,将那铅灰色的云层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拍打着“听竹轩”钉死的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无数冤魂在哭泣。
沈清猗提起笔,蘸饱了墨,在纸上落下第一行字。她的字迹工整而清晰,仿佛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癸卯冬,陷地宫,被迫服‘锁魂引’初,感心口烦闷,血气上涌,眼前似有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