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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假意应允 (第1/3页)
陈宦官离开“听竹轩”时,天色已是灰蒙蒙的亮。风雪虽停,但寒气仿佛凝结成了实质,呵气成霜。沈清猗站在窗边,直到那抹宝蓝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营区曲折的巷道尽头,她才缓缓收回目光,感觉后背的冷汗被寒意一激,激起一层细密的疙瘩。
她赌对了第一步。用“将功折罪”和“提供破城线索”换取了暂时的安全,以及摆脱“梦檀”控制的机会。但这只是开始,如同在万丈悬崖上,刚刚在湿滑的岩石上找到了一处可以暂时落脚的凸起,下方依旧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她没有立刻坐下休息,而是强迫自己开始在狭小的房间里踱步。久坐不动,加上精神的高度紧张和恐惧,让她四肢有些僵硬,血液似乎都凝滞了。她需要活动,需要保持清醒,更需要思考接下来的每一步。
陈宦官看似接受了她的提议,甚至提高了她的待遇(至少不用再喝那碗药),但这绝不意味着信任。那碗被端走的、没喝的“安神汤”,就是一种无声的警告和监视的暂时解除。他给她时间和“合作”的身份,是要看看她究竟能拿出多少有价值的东西,也是要将她更牢固地绑在他们这条危险的船上。
她必须小心地抛出“诱饵”,既要让陈宦官觉得物有所值,又不能一次性给得太多,失去后续讨价还价的筹码,更不能暴露自己真实的意图和底牌。
约莫半个时辰后,房门再次被敲响。这次来的不是陈宦官,而是一个面白无须、三十岁上下、穿着靛蓝色宦官服饰的陌生太监,身后跟着两名低眉顺眼的小火者。这太监身材中等,相貌普通,唯有一双眼睛格外灵活,看人时目光闪烁,带着一种审视和估量的意味。
“沈姑娘,咱家姓何,奉陈公公之命,给您送些东西来。”何太监的声音尖细,带着宦官特有的腔调,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不达眼底。
两名小火者抬进来一个不大的樟木箱子,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是几套崭新的、质料普通的女子棉衣,几双厚实的棉鞋,一床更厚实的棉被,以及一套文房四宝和几刀质地不错的宣纸。甚至还有一个暖手用的铜制手炉和几块银霜炭。
“陈公公说了,沈姑娘既然有心为朝廷效力,便不能亏待了。这些东西,姑娘先用着,缺什么,再跟咱家说。”何太监一边说,一边用那双灵活的眼睛打量着沈清猗的神情和屋内的陈设。
“多谢何公公,有劳陈公公费心。”沈清猗屈膝行礼,态度恭顺。她知道,这是陈宦官“展示诚意”和“观察反应”的一部分。她必须表现出感激和顺从,但又不能太过,以免显得虚假。
“姑娘客气了。”何太监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卷厚厚的、用牛皮纸仔细包裹的卷轴,“这是陈公公让咱家交给姑娘的——真定城及晋王府的详图,还有地宫入口及已知通道的简略标注。请姑娘仔细回忆,将所知一切,特别是关于地宫内部结构、晋王可能藏匿火药之处、以及那‘锁魂引’服用者的特征、引导方式等,详尽标注、记录下来。陈公公务求详尽、准确,此关系破城大计,万万疏忽不得。”
他将卷轴递给沈清猗,目光却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沈清猗双手接过卷轴,感觉入手沉甸甸的。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这地图,既是工具,也是试探。标注得是否“有用”,是否“准确”,将直接决定陈宦官对她“合作诚意”和“利用价值”的判断。
“民女定当尽力。”沈清猗郑重道,随即面露难色,“只是……民女当日被囚地宫,多处于昏沉之中,所见所闻,支离破碎,恐有疏漏错谬之处……”
“无妨。”何太监摆摆手,笑容不变,“姑娘只需将所见所闻,如实记录即可。对与错,有用无用,自有陈公公与军中诸位大人判断。姑娘但记一条: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若有隐瞒或虚报……” 他顿了顿,笑容里透出一丝冷意,“陈公公的脾气,姑娘是知道的。”
“民女明白,不敢有丝毫隐瞒。”沈清猗低下头,做出惶恐状。
“明白就好。”何太监似乎对她的态度还算满意,又叮嘱了几句起居琐事,便带着小火者离开了。房门依旧被从外面锁上,但沈清猗能感觉到,门口的守卫似乎放松了些许,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连一点细微的动静都警惕万分。
沈清猗将东西收拾好,换上了厚实的新棉衣和棉鞋,又将手炉添了炭,抱在怀里。身体暖和了些,心头的寒意却并未散去。她走到桌边,小心翼翼地解开牛皮纸,展开那卷地图。
地图绘制得极为精细,显然是出自军中高手甚至工部匠人之手。真定城的城墙、街道、坊市、官署、军营,甚至主要的水井、桥梁都标注得一清二楚。晋王府被用朱砂笔特别圈出,占据了内城几乎三分之一的地方,亭台楼阁,园林假山,历历在目。在地图的一角,还附有一张相对简略的地宫结构草图,标注了已知的几个入口和几条主要通道,其中一条通道的尽头,果然用红笔打了一个问号,旁边小字注着“疑似火药囤积处?禁卫森严,探查受阻”。
沈清猗的目光在地宫草图上逡巡,努力回忆着当初被带入地宫时的模糊印象。黑暗、潮湿、曲折的甬道、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囚室铁栏的冰冷、金花婆婆那张癫狂的老脸、韩先生阴鸷的眼神、还有那些服用了“锁魂引”后目光呆滞却又力大无穷的护卫……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回到那个噩梦般的地宫。她是被蒙着眼睛带进去的,但中途似乎因为挣扎,眼罩松脱了片刻,她瞥见过甬道墙壁上粗糙的凿痕,还有头顶滴落的、带着铁锈味的渗水。她被关押的囚室,似乎距离熬制药物的丹房不远,能听到药釜沸腾的声音和闻到刺鼻的味道。丹房的位置……
她睁开眼,拿起一支细笔,蘸了墨,在地宫草图的某个区域,轻轻画了一个圈,旁边标注:“似闻药味浓烈,或为丹房所在?附近有流水声。”
这不算什么关键信息,但符合她被囚者的身份,也能显示她的“配合”。
接着,关于“锁魂引”服用者。她仔细回忆那些护卫的状态,除了亢奋、力大、不畏伤痛,似乎对某些特定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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