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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5章 客栈账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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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 第15章 客栈账册 (第3/3页)

一顿,缩了回去。

    院外传来一声女人的低哼,嗓音黏腻得像从井里泡过:“账……该结了。”

    我背脊一寒:这声音不是老板娘,是村长老婆。那个把笑挂在脸上、眼底却永远像在盘算的人。

    拖拽声更近,绕到院门口时,门外雾里挤进来一串影子。那些影子没有脚步声,只有衣摆拖地的摩擦。像一群没穿鞋的人,或者……根本没有脚。

    我从门缝里看见第一张脸——半边脸塌陷,眼眶里塞着灰,嘴角却像被人用线缝住,缝线绷得很紧,像怕它开口报出什么名字。

    第二张脸更熟。是前几章在雾里窥过我们的那个老头,脸皮像烧焦的纸,皱褶里全是黑灰。他的脖子上挂着一截红绳,红绳断口处还带着符灰。

    第三个影子……像个孩子,瘦得只剩骨架,头歪着,笑得特别轻。

    我喉头发干:丫丫会不会就在这些“记名”的影子里?

    陈霄把油布账册塞进我怀里,压低声音:“拿好。别让它们抢回去。”

    “你要做什么?”我问。

    他不答,左手又摸出几枚钉魂钉,右手夹着符,身形微侧,把我挡在柜台与里屋之间。那姿势像守门,也像把我推向退路。

    院门外,村长老婆的影子终于从雾里走出半步。她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褂子,腰间系着围裙,像刚从灶间出来。可她脚下没有影,只有一片湿黑,像地面在她脚底化开。

    她抬头,隔着破门看向我们,笑意慢慢扯开:“客官回来啦?住得可还舒坦?”

    我握紧剑,强迫自己不回应她的“客官”。回应就是入账。我咬住牙,不让喉咙里发出一丁点气音。

    陈霄却开口了,声音冷得像符纸落灰:“这客栈已经烧了,你也该散。”

    村长老婆笑得更软:“烧是烧了,可账还在呀。账在,就能对。对上了,就有去处;对不上,就得留。”

    她视线一转,落在我怀里的油布上,像闻见了肉味:“你们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陈霄手指一弹,一枚钉魂钉钉在门槛上,“叮”一声,门槛上浮出一道细红线,像给门画了牙。

    “再近一步,”陈霄说,“我让你们全都‘无记录’。”

    村长老婆的笑意僵了一瞬,像听到了某个禁词。她身后那些怨灵齐齐停住,空气里忽然响起一阵细碎的纸响——像有人在翻一叠看不见的账页。

    我心里一凛:她们在“查”。

    村长老婆眼睛慢慢眯起,像终于对上了陈霄的“来处”。她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从井底爬上来的冷:“你这笔……老。”

    陈霄不动声色:“你也不新。”

    两句话对上,雾里像有一根线被绷到极限。下一刻,院墙外的铃声忽然大作,像有人把铃贴着墙角一路拖过来,拖得满院都在响。

    村长老婆抬手,指尖一勾。她身后的怨灵像被牵线的纸人,齐齐往前挤,挤得那条门槛红线都开始发颤。

    我把账册抱得更紧,掌心却全是汗。账册像一块发热的铁,烫得我胸口那道旧伤也跟着发疼——像那“下一页”就在我皮肉里,等着有人写上名字。

    陈霄低声对我道:“退到里屋墙角。等我喊,你就从后窗走。去村口,找丫丫。别回头。”

    我嗓子发紧:“你呢?”

    他没看我,只盯着门外那一圈挤进来的死脸:“我把这页翻过去。”

    话落,他掌心朱砂猛地一拍,地上红线骤亮,像一圈火沿着门槛窜开。怨灵尖细的叫声同时炸起,院里雾被震得翻涌,像一锅即将溢出的灰汤。

    我咬牙后退一步,背贴上里屋半塌的墙。窗外拖拽声、铃声、怨笑声一起压过来,像整个村子都在朝这本账册伸手。

    而我怀里的油渍账本沉得像一块碑,提醒我——我们拿到的不是线索,是一份旧账。

    旧账不结,人走不出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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