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之国 (第2/3页)
的所谓好计划,永远都只是这么直接,少年又能有什么对未来的规划,我们把精灵救出来以后该怎么办?这个问题,谁也没有考虑过。
那时候我还有一腔热血,以及愚蠢的荷尔蒙,所以毫不犹豫点了点头,看他大摇大摆地提着一罐东西向笼子的方向走去。
很快传来东西破碎和怒吼的声音,接着就是一阵嘈杂的脚步,也不知道伊尔里希用了什么方法,把守夜人激怒成这样,追着他就打。
我当然不用为他的安全担心,他的灵巧和对小巷子的熟悉,是任何人拍马都赶不上的,想要在城里抓住伊尔里希,还不如尝试在海面上抓住一只疾驰而过的海燕。
我必须抓紧时间,我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均匀,蹑手蹑脚地走到笼子旁边。
精灵一动不动地伏在地上,惨白、冰冷而僵硬,我差点以为她已经死了。但她竖起的耳尖随着得我脚步微微颤动,在我扶上栏杆的时候,她霍然站了起来。
深绿色的眼眸之中,几乎没有任何人类的感情,冷得好像一块冰。也许她的身形、面容甚至表情都昭示了她的弱小与恐惧,但眼神里面却一点都找不到这些情感,我能看到的,只有高贵和疏离,也许,还有一点点仇恨。
“嘘!”
我把中指放到唇边,做一个静默地手势,也不管她到底能不能看懂。
“我是来救你的,你等等,我马上就把笼子门打开!”
精灵木然地看着我,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不知道该如何跟她沟通,只好开始用铁条撬动着铁门,想尽快把她放出来。
我们的宝贝万能钥匙十次都有九次不能发挥作用,但谢天谢地,这次居然轻松地成功了。“哐啷”一声,铁门应声弹开。
巨大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勇气立刻就一扫而光,我一把抓住精灵的小手,撒腿就跑。飞快地在夜间穿过熟悉的大街小巷,脑子里面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身在何方,唯一的意识就是赶紧逃跑。
精灵一直跟在我的身边,一声不吭。
“呼哧――呼哧!”
在狂奔了几条大街之后,体能到了极限的我才渐渐平复下来,弯腰喘个不停,这时候我才注意到精灵**的双脚上淌出鲜血,在身后留下了一个个血色的脚印。
“你受伤了!”
我慌张地跳了起来,陷入深深地自责当中,怎么会没有注意到她根本就没有穿鞋呢?我团团乱转,终于发现自己身上还算干净的亚麻布衬衣,奋力扯一条下来,蹲下身帮她裹伤。
直到现在,我还没有见过一个活人有如此完美的双足,虽然被地上的碎石块划出了淋漓的伤口,但鲜血让她的脚掌更显得晶莹剔透,在月光下宛如一对不世的艺术珍品。
我颤抖着用破烂的布条缠住她的脚,紧紧地打了个结,这应该是很痛的,因为伤口还没来得及清理,还有许多的石子和沙砾混在其中,但精灵还是保持着静默,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吸气声。
“你叫什么名字?”
我试图打破这种尴尬的沉默,低着头问她,却没有得到回答。
精灵依然温顺地站着,淡淡地看着我,好像随时准备服从我任何的命令,却保持了一种骄傲的疏离状态。
“我们走吧。”
不管怎么样,第一步的行动已经成功了,接下来……带她去码头旁的废仓库,后面该怎么办?我不可能把她带回家,伊尔里希也不行,那我们该怎么办?带她逃亡吗?
我突然开始胡思乱想,在精灵的身边,我远行的冲动忽然被调起来,又开始思考那个困扰我已久的问题,如果真的离家出走,该怎么跟老爹交待。
也许可以去伊索尔,我在那儿有个远房的姨妈开面包房,小时候对我很好,也许我可以在那里工作养活她――至于伊尔里希,他也一定能找到工作的。
这似乎是个完美的计划。
在月夜下的逃亡,倒好像是一场漫步,随着我对未来的美好规划逐步展开,心情也渐渐变得轻松。
海边的月色尤其皎洁,洒在精灵绿色的发丝与狭窄的肩膀上,路面上滴落的鲜血,给我一种恍如梦境的虚幻感受。
但一声愤怒的嘶吼打破了平静,家家户户的灯光好像一瞬间都亮了起来。
精灵的逃亡被发现了!
“快走!”
我再次拉过精灵纤细的手,迅速穿过左边隐蔽的小巷,往码头方向一路飞奔。
“怎么这么慢,快进来!”
码头边上的废仓库门口,伊尔里希冲我挥手,他把大门留下了一道缝隙,等我们一挤进去,立刻就关紧了门。
黑暗笼罩了一切,过了好久,我才能看到对面有一双绿色的眸子。精灵拥有夜视的能力,人类却只能看见他们的眼睛。
“好样的,真了不起。”
伊尔里希赞赏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他透过门上的缝隙往外张望,远处的喧嚣一直没有停止,但暂时还没有影响到码头这边的宁静,外面还是一个人都没有。
仓库里面空荡荡的,杂乱无章地丢了些木板和袋子,有一股冲鼻子的霉味。这儿废弃已久,一直是我们最好的藏身之处。
“你得在这儿躲一阵。”他指着精灵,回头又问我:“她叫什么名字?”
我摇了摇头,表示我也一无所知。虽然伊尔里希看不到我的动作,但从我的沉默也猜到了我并不能解答这个问题。
他小心翼翼地擦着了一根火柴,这可是贵重东西,他从校长的办公室里面偷出来的。
精灵看到火光,好像是吓了一跳,身子一缩。
“嗨!你叫什么名字?”在跳动的火苗还没熄灭之前,伊尔里希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又问了一遍。
火柴熄灭了,留下一股好闻的硫磺味道,精灵仍然一言不发,不知道是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还是不会说话。
“她是个哑巴?”
伊尔里希的语气中流露出沮丧,如果不能沟通,那黄金之国的航路也就不能指望她来指点了。
“真倒霉,不过现在已经这样了,我们只有先回家去,再想办法看怎么办。”
他拉着我走到门口,回头对精灵喝斥了一声,也不管她能不能听懂:“你待在这里,哪儿也不准去,明白吗?有很多坏人要抓你,懂不懂?”
“我们……”我担心精灵一个人在黑暗中会害怕,试图想说我留在这里陪她。但伊尔里希根本不由分说地把我拉走了。
“这会儿你一定得回去,不然会被人怀疑,我们明天来给她送点吃的。……见鬼,精灵到底吃什么鬼东西?”
※※※
精灵的逃走引起了大骚动。安德莱顿一直都是平静的城市,这里很多年都没有发生过恶性的案件,最大的罪行也不过就是偷窃或者斗殴而已。
但不会有人想到这是两个孩子干的,普遍的说法,是传说中的半精灵游击队潜入城镇,解救了他们的公主,逃到周围的山里面去了。这种传言让水手和商人们更加人心惶惶,所以更多的精力是在加强防护,以免一船的半精灵奴隶再受到什么损失。
所以街上的气氛虽然紧张,但我们俩轮流光明正大的给逃犯送吃的,居然也没有引起什么怀疑。
我能偷到的食物比较多,所以与精灵单独相处的机会也比较多。
每次到废仓库的时候,精灵总是坐在一片深寂的黑暗中,看不见她的面容,眸子好像寒冷的星,我提着食物进去,她也没有什么反应。
给她吃,她就吃,温顺地配合,却看不到一点反应。我清洗她脚上的伤口,重新用纱布裹好,在黑暗中看不清楚,想来也是很痛的,她却还是静静地,像块冰一样。
也许是因为我的耐心太好,所以第一个跟精灵成功沟通的,居然是伊尔里希。
“她的名字叫阿碧丝!太好了,费尽力气总算能跟她交流了!”
伊尔里希兴奋地喊着,好像已经找到了通往黄金之国的钥匙一样。
事实上,阿碧丝也仅仅只是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而已――就算她写下更多,伊尔里希也未必能看得懂。他翻出了父亲留下的精灵语词典,一个字一个字拼凑了问题写在纸上去问她。
精灵只回答了一个问题――就是她的名字,其它,也不知道是她没有看懂,还是根本不想回答。
“阿碧丝,我想……你一直躲在这儿也不是办法。”
我坐在她的对面,在喊她名字的时候,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但我依然絮絮叨叨地跟她说未来的计划。虽然都是些少年愚蠢的想法,平素根本没法说出口,只有在毫无反应却认真倾听的她面前,我才能很自在的叙述。
对于伊尔里希能够抢先知道她的名字,其实我很嫉妒。
所以,我不断地让这个名字在我舌尖滚动,为了增加一些亲切与熟悉的感觉,语无伦次地说些不知所云的东西。
她静静地聆听着,我们靠得很近,我甚至能感觉到她轻柔甜美的呼吸。
我迷恋上这种感觉,甚至夜深的时候,我都会偷偷地从家里面溜出来,在仓库的黑暗中待到天色微明,只是想享受着静谧的一刻。
阿碧丝好像是不需要休息一样,总是保持同一个姿势,坐在落满灰尘的地面上。
※※※
“我们今天晚上带阿碧丝逃走吧?”
在某天放学的路上,伊尔里希忽然神秘地把我拖到一边。
“逃……逃走?”
这确实是我们计划已久的方案,带着阿碧丝离开安德莱顿,去伊索尔开始探寻黄金之国的旅程。但我同伊尔里希的唯一差别,只是我只把这件事当作一个遥远的无法实现的白日梦,而他,早已经开始切实准备。
“……四十六个铜币,火腿和干奶酪,还有换洗衣服和小刀……”
收拾好的小包袱,东西就这么几样,但伊尔里希却信心满满,对不可测的未来没有丝毫的担心。
“今晚……就走?”
尽管羞耻,我还是不得不承认,当时我的心里毫不犹豫地退缩了。也许我只能当一个小旅馆的老板,我根本不适合冒险――冒险对我来说,和做梦几乎是同一个概念。
但有伊尔里希在,我根本没有机会表示出我的畏缩,他早已经帮我安排好了一切。
“这几天他们已经放松了,觉得不会有什么半精灵的逆袭,找阿碧丝的人越来越多,我们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晚上我会带阿碧丝上我叔叔的小船,你等天黑了从家里溜出来,记得把能带的东西都带上。”
坐小船沿着海岸线往南走一段,过了大三角礁群,从山边的乱石滩上岸,只要穿过树林,就是直达伊索尔的大路,既隐蔽又快捷。不愧是伊尔里希,尽管只比我大三个月,却思虑周详,像一个真正的冒险家。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失魂落魄地走回家里去的,我在惊惶与渴望两种情绪交织折磨之下,变得有些神思恍惚。我害怕……是的,我真的害怕离开父母的身边,去一个陌生的城市。平时嘴上说说没有什么,一旦要真正付诸实施,我胆小鬼的本性就暴露无遗。
但是,我不能离开阿碧丝……还有,伊尔里希。
那双绿色的眼眸一旦离去,我的人生还会有什么色彩?
父亲看我一脸的恍惚,当我是得了什么病,我这几天一直都是精神不好的样子。他担心地把我赶回卧室去睡觉,甚至还难得的丢下客人,上楼来察看我的情况。
他把大手放在我额头,掌心的热度烫得我差点留下眼泪。
天渐渐黑了。
从窗口透入的余晖慢慢黯淡,我半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眼睛却圆睁着,心中纷乱一片。
“阿碧丝……”
她的名字慢慢地在我唇边滑过,这是唯一能唤起我勇气的灵丹妙药,我回想着她苍白而冷漠的小脸,瘦弱温顺的背影,心底里面的紧张与恐惧被慢慢地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保护的**。
我一骨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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