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杀机 (第2/3页)
……
沈墨脑中灵光一闪。
除非这批物资,根本没有送到飞云关。
有人伪造了回执,假装物资已拨付。实际上,物资被中途截留,转手卖了。
而能伪造柳镇岳印章的,只有他身边的人。
谁?
沈墨想起周怀义那封信里的一句话:
“军饷账目,柳留有副本,恐遗后患。”
柳镇岳留了副本。
这个副本,就是那本密账。
密账里记录了真实的收支情况。
所以周怀义要找到它,销毁它。
沈墨继续翻看账册。
在“其他支出”一栏,他看到了几笔奇怪的款项:
“景祐八年十一月初三,拨银五万两予‘内帑’,用途:宫中采买。”
“景祐八年十一月十五,拨银三万两予‘内帑’,用途:修缮宫殿。”
“景祐八年腊月初一,拨银八万两予‘内帑’,用途:年节赏赐。”
内帑,是皇帝的私库。
短短两个月,拨给内帑十六万两。
而飞云关军饷,总共才二十万两。
这十六万两,是哪来的?
沈墨心中一动,翻开“收入”一栏。
“景祐八年十月二十,收北境转运司上缴‘余银’十万两。”
“景祐八年十一月十五,收北境转运司上缴‘余银’六万两。”
余银。
什么叫余银?
军饷拨下去,怎么会有余银上缴?
除非……军饷根本没有全额拨付。
有人克扣了军饷,然后把克扣的部分,以“余银”的名义,上缴给了内帑。
而能下令让北境转运司上缴余银的,只有一个人——
户部尚书。
景祐八年的户部尚书,是曾布。
曾布,王安石变法的得力干将,如今仍是户部尚书,权倾朝野。
沈墨的手在颤抖。
如果曾布也牵扯进来……
那这案子,就不仅仅是韩琦和王安石的事了。
这是从上到下,整个朝廷的腐败!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大人!出事了!”
赵铁冲进来,脸色煞白:“柳家庄……被青衣楼围了!雷横战死,柳姑娘和赵编修生死不明!”
沈墨霍然起身。
“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时辰前!咱们的人赶到时,庄子已经空了,只有雷横的尸体……”赵铁声音哽咽,“雷大哥……身上中了十七刀……”
沈墨一拳砸在桌上。
烛台倾倒,烛火熄灭。
书房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雪光,映着他铁青的脸。
“召集所有人。”他声音冷得像冰,“去柳家庄。”
“大人,青衣楼可能还在……”
“那就杀过去。”沈墨拔出惊蛰剑,“血债,必须血偿。”
丑时,柳家庄。
雪已经停了,月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惨白的光。庄子里的血迹还未干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雷横的尸体躺在院中央,身上盖着一块白布。沈墨揭开白布,看见那张满是刀疤的脸,此刻安详得像睡着了。
“雷大哥……”赵铁红了眼眶。
沈墨沉默着,将白布重新盖好。
他在院子里走了一圈。
打斗痕迹很激烈,墙上有刀痕,地上有血迹。柳青蝉和赵清晏应该是从后门逃走了,雪地上有拖拽的血迹,还有杂乱的脚印。
“大人,后门有密道!”一个衙役喊道。
沈墨跟过去。
后门果然有一条密道,入口被杂草掩盖。密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里面漆黑一片。
“追!”
沈墨率先钻进去。
密道很长,弯弯曲曲,一直通到汴河边。出口在一片芦苇荡里,被积雪覆盖。
沈墨爬出来,看见雪地上有拖痕,一直延伸到河边。
河面上结了一层薄冰,冰上有碎痕。
“他们过河了。”赵铁道。
对岸是城西的贫民区,巷陌纵横,易于躲藏。
但青衣楼的人,肯定也追过去了。
“分头找。”沈墨下令,“两人一组,沿着血迹找。发现青衣楼的人,不要打草惊蛇,发信号。”
“是!”
衙役们散开。
沈墨带着赵铁,沿着河岸往下游找。
血迹断断续续,时有时无。显然,柳青蝉他们在竭力掩盖行踪。
走了约莫一里路,血迹在一座废弃的土地庙前消失了。
庙门虚掩着,里面有微弱的光。
沈墨示意赵铁绕到庙后,自己推开庙门。
庙里供着土地公,神像已经斑驳。供桌下蜷缩着三个人——正是柳青蝉、赵清晏和陈老伯。
柳青蝉右肩缠着布条,血迹渗透。赵清晏脸色惨白,但还清醒。陈老伯昏迷不醒,呼吸微弱。
“沈大人!”柳青蝉看见他,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别说话。”沈墨蹲下身,检查陈老伯的伤势。
刀伤在腹部,虽然简单包扎过,但失血过多,必须马上救治。
“得找郎中。”沈墨沉声道。
“不能找。”赵清晏虚弱地摇头,“青衣楼在城里眼线遍布,去医馆就是自投罗网。”
沈墨皱眉。
的确,青衣楼在汴梁经营多年,三教九流都有他们的眼线。医馆、药铺,肯定被盯死了。
“我有办法。”柳青蝉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这是我爹当年的令牌,可以调动汴梁的‘柳家旧部’。虽然柳家军散了,但还有些老兵在城里,其中有个姓孙的郎中,以前是军医。”
沈墨接过令牌,是铜制的,正面刻着“柳”字,背面是虎符图案。
“他在哪?”
“城西的‘回春堂’。”柳青蝉道,“孙郎中人很可靠,我爹救过他的命。”
沈墨点头,将令牌交给赵铁:“你带两个人,去请孙郎中。记住,不要暴露行踪。”
“是!”
赵铁接过令牌,转身离开。
庙里安静下来。
月光从破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兄,”赵清晏忽然开口,“我父亲……是不是也牵扯进去了?”
沈墨看着他,没说话。
“我看到账册了。”赵清晏苦笑,“景祐八年,我父亲是兵部侍郎,军饷调拨必须经他的手。那十万两‘余银’,他不可能不知道。”
“但他没有上报。”柳青蝉低声道,“如果他上报了,我爹也许就不会死。”
“我知道。”赵清晏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这八年来,我每天都在想,父亲为什么自杀。现在明白了……他是愧疚。愧对柳将军,愧对五千将士,愧对自己的良心。”
沈墨拍拍他的肩膀:“赵大人已经用死赎罪了。现在我们要做的,是让活着的人付出代价。”
“代价……”赵清晏喃喃,“韩琦,王安石,曾布……还有谁?这朝堂上,还有谁的手是干净的?”
这个问题,沈墨也答不上来。
账册上的记录触目惊心。
从上到下,从中央到地方,一条完整的利益链条。
军饷被层层克扣,最后送到前线将士手中的,十不存一。
而克扣下来的银子,一部分进了韩琦、王安石这些人的腰包,另一部分,以“余银”的名义,上缴给了内帑。
皇帝的私库。
沈墨不敢往下想。
如果连皇帝都……
“沈大人,”柳青蝉忽然抓住他的手,“你怕吗?”
沈墨低头看她。
月光下,她的脸苍白如纸,但眼睛亮得像星子。
“怕。”他坦诚道,“我怕查到最后,发现这朝廷已经烂透了。我怕我们拼上性命,也换不回一个公道。”
“那你还查吗?”
“查。”沈墨握紧惊蛰剑,“因为不查,对不起我父亲,对不起你父亲,对不起飞云关五千将士,对不起……这天下百姓。”
柳青蝉笑了,笑容里有泪。
“我爹常说,为将者,当以死报国。我以前不懂,现在懂了。沈大人,你不是武将,但你也是战士。”
沈墨心头一震。
战士。
是啊,他也是在战斗。
用笔,用剑,用这条命,战斗。
庙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多。
沈墨脸色一变,将柳青蝉和赵清晏护在身后,拔出惊蛰剑。
庙门被缓缓推开。
月光下,站着一个人。
青衣,蒙面,左手缺一根小指。
断指阎罗。
他身后,站着十几个黑衣人,将土地庙团团围住。
“沈墨,”断指阎罗开口,声音嘶哑,“终于找到你了。”
沈墨握紧剑柄:“雷横是你杀的?”
“是。”断指阎罗坦然承认,“下一个,就是你。”
“就凭你?”
“就凭我。”断指阎罗缓缓抽出刀,“八年前,我能杀柳镇岳。今天,就能杀你。”
话音落,刀光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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