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西洋 第一章 圆的回响 (第2/3页)
“这思路……这思路太清晰了!完全避开了传统水车直接传动的笨重!”卡斯特罗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你们看这注释:‘大轮缓而力巨,小轮疾而行程短,以曲化直,以轮代臂,可续力不绝’——这是把机械当人体来理解了!这比达·芬奇那些草图……更完整,更可直接用!”
“神父,这里还有……”一个年轻助手指着箱底一摞手稿。最上面是一份远洋船只防蛀防腐处理配方,详细列举了松脂、硫磺、铅丹、鲸油、以及几种东方特有树脂(桐油、生漆)的混合比例与蒸煮涂刷工艺。每一种配料后都附有简短说明其作用:“松脂粘合,硫磺驱虫,铅丹防藻,桐油透木而固,生漆成膜隔水”。
“这是……这是东方人的智慧!”卡斯特罗猛地抬头,盯着中间人,“捐赠者是不是……”
“神父大人,”中间人微笑鞠躬,“捐赠者只愿帮助航海事业。至于智慧来自东方还是西方,来自上帝还是先贤,又有什么关系呢?关键是,”他指了指窗外港口里正在建造的卡拉克大帆船,“我们的船,明年下南洋时,龙骨会不会被凿船虫蛀穿,帆布能不能用更少的人更快缝好,抽水机能不能在风暴中保住船舱不沉——这些,才是捐赠者关心的。”
卡斯特罗沉默了。他看着那些图纸和模型,又看看港口。葡萄牙正与西班牙疯狂竞赛,争夺香料群岛的控制权。每一艘船早一天建成,结实一分,快一节,都可能决定一个贸易站、一场海战、乃至一个殖民地的归属。
“替我……谢谢那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朋友。”他最终郑重地说,“我以学校的名义保证,这些知识会被善用,会让我们去东方的路……更安全,更顺畅。”
“如您所愿,神父。”中间人躬身告退。
卡斯特罗没有立刻去研究那些图纸。他走到窗边,望向东方。几年前,葡萄牙船队首次抵达大明南端的屯门岛,试图贸易,却被大明水师驱离。那些来自“天朝”的官员傲慢而封闭,对葡萄牙人带来的自鸣钟、火绳枪和世界地图不屑一顾,只对他们的玻璃珠和羊毛感兴趣。
“如果……如果我们有更坚固的船,更精确的导航,更高效的机械……”卡斯特罗喃喃自语,“是不是就能敲开那扇门?让那些骄傲的东方人看看,世界到底有多大?”
他不知道的是,他口中“骄傲的东方人”的后裔,此刻正在威尼斯,冷静地计算着如何用这些“礼物”,加速那扇门被敲开的过程——不是为了贸易,而是为了在门内,点燃一场焚尽朱棣子孙基业的烈火。
一个月后,威尼斯。
林砚正在听取安德雷亚关于“礼物”送达后的初步反馈报告,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一个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穿着耶稣会见习修士黑袍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他叫费利切,意大利人,是林家资助的众多“有潜力的头脑”之一,刚刚在帕多瓦大学完成数学和天文学学习,即将被派往远东传教。
“林先生,您找我?”费利切说着一口略带威尼斯口音的拉丁语,但眼神清澈敏锐。
“坐,费利切。”林砚用流利的拉丁语回应,示意他坐下,然后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个扁平的紫檀木匣,推到年轻人面前,“看看这个。”
费利切打开木匣。里面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卷用丝线捆扎的、极薄的桦树皮纸,和几块深黑色的石头薄片。他小心翼翼地展开树皮纸,上面绘制着一幅复杂的星图,星辰的位置、亮度标注详尽,但星座的划分和连接方式与他熟知的托勒密体系、乃至哥白尼的新说都迥然不同。星图中央,有一颗用朱砂重点标注的暗红色星点,旁边写着两个他看不懂的方块字(镇海),以及一行拉丁文小字:“恒星不动,实为极稳之航标”。
“这是……”费利切呼吸急促起来。作为一名天文学者,他立刻意识到这幅星图的特殊——它的投影方式、坐标标注、甚至对几颗微弱恒星的记录精度,都远超他见过的任何星图。
“这是我的家族,历经五代人,在东西方多个地点,持续观测、校核、修正的成果。”林砚平静地说,拿起一块黑石薄片,对着窗户光线。石片内部仿佛有暗红色流质转动,对着光,能看到表面阴刻着极其细微的星点与线条。“这种石头来自极东之地,质地均匀,不易变形,是绝佳的星图刻录载体。上面的星点位置,用我们的算法反推,误差不超过百分之一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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