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恩断义绝 (二) (第3/3页)
”
他轻轻喊了一声,声音很轻,很哑,像小时候做噩梦惊醒,不敢大声说话,只敢在黑暗里,悄悄喊一声师父,确认那个人还在身边,确认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逍遥子没有回答。
夜风又起,呜咽着穿过枯林,像送葬的哀乐,又像未亡人的低泣,凄凄惨惨,缠缠绵绵。
熊淍忽然想起,判官说过,明天辰时,王府的轿子会去接岚。
判官还说,那顶轿子,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
他还记得,岚拉着他的衣角,眼神里满是不安和期盼,小声问他:“淍哥,明天……你能陪我去吗?”
当时,他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连自己最敬重的师父都护不住,连师父的命都快留不住了,又拿什么去护岚?拿什么去给她一个承诺?
他把头,深深埋进逍遥子冰凉的掌心,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没有哭声,没有嘶吼。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无力,所有的愧疚,都被他死死压在喉咙里,化作无声的颤抖,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令人心疼。
不知过了多久,熊淍忽然感觉到,握着自己手的那只冰凉大手,微微动了一下。
那动作很轻,很缓,几乎难以察觉。
他猛地抬头,心脏狂跳不止,眼里瞬间燃起一丝微光。
逍遥子还是闭着眼,脸色惨白得像死人,没有一丝血色,可他那只手,却正在极其缓慢地、极其费力地,一点点往上抬。
抬到半空,顿住了,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然后,那只冰凉的手,轻轻落在了熊淍的头顶。
和八年前,那个把他从泥坑里拎出来的下午,一模一样。
掌心没有温度,可那熟悉的分量,那熟悉的触感,一点都没变。
熊淍的眼眶,唰就红了。
风从林间穿过,卷起一地枯叶,沙沙沙,像谁在耳边轻声说着什么。
逍遥子的眼皮颤了又颤,费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撑开一条缝。那双眼浑浊得像被暴雨搅浑的老井水,连光都透不进去,可当视线落在面前跪着的人影上时,浑浊深处竟慢慢浮起一点微光,弱得像风中残烛,却执拗地没灭。
他就那么盯着熊淍,盯了好久好久,久到熊淍的膝盖跪得发麻,久到他以为师父又要昏过去,再也醒不来。
然后,逍遥子的嘴角动了动。
看得出来,他是想笑的。可半边脸都僵着,肌肉扯得发疼,费了半天劲,也只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弧度,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沟壑纵横的老树皮。
“没走?”
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着干木头,每吐一个字,喉咙里都像卡着碎玻璃,胸口那片暗红的血渍,就往外渗一圈,晕开更大的痕迹。可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目光死死锁在熊淍身上,执拗得像个孩子,非要等一个明确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