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明镜秋霜 (第3/3页)
样的凄婉。忽然听到有人说“这么悲伤的调子,未成曲子先生泪,想不到姑娘也有柔情似水的一面。”青弦一抬头,只见唐冰缓缓走了进来,青弦说“不用说,一定是来找郑公子的,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你自然不会悲伤,就算你会,你也不会在人前哭泣,对不对?可是我明明看到了你心里的眼泪。”
唐冰一笑,说“你这张嘴固然厉害,可是越厉害的嘴,只不过是越能混淆是非而已。所以我不必计较。”青弦起身来,说“我听说你喜欢弹琴,而且和郑公子相识,便是因为音律,琴箫合奏,完美到了极点。可惜那只是故事里才子佳人的传说而已,现实中,我倒看到了相反的方面。”
唐冰一笑,说“我不是用看,我听到了而已。眼睛有时自然会骗人,可是无论是谁,都骗不了自己。不知道你追上古玉龙之后,说了些什么,但是你黯然伤心的神色,和你无奈的琴声,像是大江东去的浪涛一样,虽然已经一去不返,但是却将你的一切,早就表露无遗?”青弦正要说话,唐冰说“我们何必要为这些无关大要的事情伤神,就算今日我们分出了胜负,那又能如何,我们的命运并不因此改变。该来的始终会来,青弦本来是一个难得的人,但却是一个难以自拔的人。你的命运本来就不该为了这些小事而沉沦,难道你觉得应该吗?”
青弦恨恨的说“该不该是我的事,你不该自以为是的批判别人的感受!”唐冰淡然一笑,说“把感情当一回事,那便给自己埋下最大的祸根。所谓儿女情长,原是剪不断理还乱的东西,纠缠不清的结果,吃亏的总是动情之人。”
青弦冷冷的说“是吗?那也不用像你一样,整天游魂野鬼,无所依靠。不知道你活着为了什么,如果活着就是为了一个人对风对月的感叹流浪,就是为了一个人孤独的等待死亡,那你便是成功了。可惜我不是,也根本不想是。你要觉得你所处的状态好得不得了,大可以教导那些需要教导的人,而不是自己有主见的青弦。”
话音未落,只听展玉箫说“我以为弹琴会表达各种感情呢,原来在故弄玄虚之后,还得用语言这种平凡的工具来传达啊?遗世独立,清高得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真是厉害。不过并非人人都如我一般笨嘴笨舌,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青弦说“是吗?原来在某些时候,不同的人想说的话竟是一样的。我对唐姑娘神秘的行踪和诡秘的来历无心知道,却想知道她凭什么对别人指手画脚。”
孙宇清的声音忽然传来,“这不是指手画脚,大敌当前,我们应当团结起来。”青弦问“什么是团结,大家忘记了七情六欲吗?”展玉箫说“理由一当成为借口的时候,自圆其说就会露出破绽来。你说是不是,孙掌门?”
孙宇清说“孙某愿意讨教。”展玉箫说“讨教自然不必,各人心中其实明镜一样的亮着,提着影吊子上场,大家好歹别捅破了这层纸。”孙宇清笑说“展女侠言重了,其实事情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
唐冰说“不管怎样,已经快到中午了,咱们也该吃饭了。是不是?”青弦说“你又不是这里的主人,吃不吃饭,轮到你说话吗?”孙宇清一笑,说“走,大家为这种小事争吵,实在太不值得。”
唐冰一笑,已经先走出去了。一行人便在楼上简单用完饭,但见楼外秋风乍起,秋意萧索,远处稻田成畦,玉米也罩上一层金黄的色彩,越是萧条的时候,便越是丰收的时候。
语微和唐冰在后山林子里练剑,练了一阵,语微感觉能够将剑在空中控制得来回转动,虽然没有杀气,但对她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她正在高兴之时,忽然一个声音传来,“怎么咱们的唐女侠不是来玩的,是来教武功收弟子的。这鲁班门前弄大斧的事情,你也当真能做得出来。”
唐冰笑说“原来青弦姑娘有心要传授武功啊,我和妹妹只是切磋而已。”青弦奇怪的说“妹妹?语微,你什么时候认了一个姐姐了?这也是,一个小尼姑,一个虽然不是尼姑,但也是孤家寡人一个,正好作个伴。”
唐冰微微一笑,说“青弦姑娘此来就是恭喜我们结拜姐妹的事情吗?多谢了。”
青弦说“那自然不是,我来,是想和姐姐讨教几招的。听说姐姐琴剑无敌,颇有当年中原第一侠客琴剑书生的风范,所以我要斗胆见识。”
唐冰问“你知道琴剑书生?”
青弦说“是啊,我听华掌门说琴剑书生是一个顶天立地的侠客,帮助闯王杀了许多奸臣,还做了很多利国利民的大事。我这么相比,只是说你琴剑江湖,沽名钓誉而已。你不用谢我,我没有赞扬你的意思。你这么聪明,也自然应该知道我话里的话,音外的音。”
唐冰说“那你知道琴剑书生后来去了哪里吗?”
青弦说“听说后来找到一个绝色女子,归隐江湖,不问人间世事。消遥自在的生活,并非每人都能领略,而附庸风雅的人,固然学不到神韵。”唐冰说“原来琴剑书生这么幸福,这世间只羡鸳鸯不羡仙,我倒想真能学点,哪怕是皮毛也好。”
青弦说“听说你练的‘轻灵剑法’虚幻缥缈,却又杀机四伏,听说而已,今日我要领教领教!”说完已经抽出剑来,一剑刺去。语微只觉面上生风,两人已经打了起来,刀来剑往此起彼伏不分胜负,在桃林间斗得酣畅,但见桃叶在风中片片飘零,树枝却是丝毫未动,两人一白一青的影子在桃林深处来回舞动,如同盛开的花朵一样,飘逸不沾风尘,轻灵如绝尘埃。
忽然间一阵箫声传来,两人都觉一股力道射来,不约的向后退去。只见展玉箫飘然而来,站在一株桃树上,笑说“两位这是何苦,就算要切磋武艺,也不能这么不痛不痒,就算打死了,也分不出胜负。咱们若是想要决一胜负,大可以用别的方法,比如比试轻功内力,或者干脆跑到王城,看谁杀的荷兰人多啊。”
青弦说“这个主意好,又实在又可信,唐女侠,你要想比过当年的琴剑书生,就得和他一样济世扶贫,斩奸除恶。”唐冰说“我虽不才,但也不至于前往送死,如今王城正是高手云集的时候,精心布置,巴不得我们自投罗网。”青弦正要说话,忽然听到红豆说“青弦,你又四处乱跑,还找人挑衅,横生事端,是不是?”只见红豆衣袂飘飘,已经飞身落下来,站在众人中间。
青弦说“姐姐,她自以为是,在这里……”红豆看着唐冰,说“唐女侠能够诲人不倦,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武学殊途同归,讲的就是一个参悟,拿出来大家一起看看,也未必就不好。青弦,你要多向唐女侠学习。”
青弦哼了一声,说“好啊,我正要请教呢!”说完一抖长剑,又要冲上去,红豆伸手拦住,说“你这是在拼命,还是在比武?”青弦一跺脚,说“我就是不喜欢她。”唐冰一笑,说“你要是喜欢我那就糟糕了。”
青弦说“你有什么东西让我喜欢的,我最恨附庸风雅的人,整天抱着个琴,以为自己是嵇康钟子期吗?”唐冰说“钟子期并不弹琴,他只会听琴。传说俞伯牙乘船沿江旅游。船行到一座高山旁时,突然下起了大雨,船停在山边避雨。伯牙耳听淅沥的雨声,眼望雨打江面的生动景象,琴兴大发。伯牙正弹到兴头上,突然感到琴弦上有异样的颤抖,这是琴师的心灵感应,说明附近有人在听琴。伯牙走出船外,果然看见岸上树林边坐着一个叫钟子期的打柴人。 伯牙把子期请到船上,两人互通了姓名,伯牙弹了一曲《高山》,一曲《流水》,子期皆能领会,于是引为知己。后来伯牙周游列国,回来的时候拜访子期,却得知子期的死讯,因而弹琴于坟前,而后砸碎瑶琴,一生不复弹琴。真正弹琴的人,音声发于外而形于内,所谓附庸风雅,只是不懂琴的人强加给弹琴者的罪名而已。这个世上,因为无知所犯的错误也不止这一个。”
青弦怒说“你说什么!你才无知呢!这么主客不分,这就是你的处世之道么!”唐冰微微一笑,说“古人云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我怎么在主人的脸上,看不到半点高兴。难道这便是主人的待客之道?”
青弦有些急了,说“客人也要相请了,我们有请过你吗?真是脸皮厚得恬不知耻。”唐冰说“朱弦已为佳人绝,美酒聊因青眼横,在下既不是鄙贱下流的达官贵人,也不是利欲熏心的无耻之徒。倘若青弦姑娘连在下也视作仇人,不知青弦姑娘平时来往,都是些什么人。”
青弦说“烈火谷里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都是有为之人,对那些附庸风雅之士,素来不欢迎。你该检讨自己的行为,别自讨没趣。今日你便是说破了天,也难以动我的心,堵我的嘴。要不咱俩再来比划比划,手底下见真章,清水煮白面,你吃我看见,何必来这些酸溜溜文绉绉的话,你一句我一句,丢人得很。”红豆说“不知道二位有何误会,不过话说到头来,解决敌人和朋友之间的问题,那是不一样的。对敌人,那就是你死我活,对朋友,就算是过节,也当从大局出发,大事化小。唐姑娘前来烈火谷,是奉金老前辈之命,送来几味珍贵的药材和解药,她既然留下来,自然也有她自己的意思。青弦不知情况,多有得罪,作姐姐的给你陪个不是。”
唐冰平静的说“是啊,她是有很多不是,不过有人赔罪,我就不计较了。”这时展玉箫冷冷的说“我还当要真打一场呢,原来也不过两文钱买了头猪,不图别的,就图那张嘴而已。这口水帐倒也是咱们华夏一族历来的传统。当年墨子游说楚王,孟子游说天下,不都是那张嘴吗?只是拜托两位下次说点有新意的,让人听了不至于恶心。”
青弦恨恨的说“谁恶心谁滚一边去。”红豆一笑,说“难得咱们几个有了清闲,不远就是清风亭,天色尚早,咱们里面坐着,说点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