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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回、浪淘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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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七回、浪淘沙 (第3/3页)

这里,就算保住性命,一样是得不偿失。”林初成摇头叹说“留得青山在,你又何苦这么拼命?看来你也只是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凡是不思量再三,就算偶尔成事,也只是运气,人的运气,很难一直都很好。”梦君不屑的说“就是你这种自以为是的人,机关算尽,畏首畏尾,到头来还不是见死不救!

    林初成有些无奈的说“武林同盟倒是有心挽救天下人,龙蛇山庄更是以抗清为己任,但是现在他们却需要有人相救,否则,他们就会成为挟之以令武林的罪魁祸首!难道你认为不是他们的草率和无能造成了失败,难道你不认为他们不但于事无补,还连累了天下人,使得清人对汉人的血恨更加深厚,难道你认为杀了一个满人,他们不会带着和我们一样的仇恨,不会为此竭尽所能,报仇雪恨。”

    梦君说“巧言令色,不说也罢。”

    林初成哈哈大笑起来,说“姑娘一心想着你的大哥,我只以为姑娘单纯,那是最可贵的品质,现在看来,那似乎是愚蠢,既然志道不合,姑娘前去救人,反正我也只是个毫无血性的浪子,而姑娘在我眼里,也不过是个无谋无勇的义士。”

    梦君感到心中一震,看着林初成远去的背影,马蹄声似乎忽然在心里清澈的响起,她忽然感到自己的荒唐和简单,她觉得就算古玉龙那么想要赶走清人拯救百姓,就算他们已经行侠仗义那么久,可是实际上对百姓对武林却是从来没有什么好处,她觉得眼前是一片迷茫,以前在谷中从来不用为这些事情发愁,那里的事情,就算是最刻骨的伤心,也永远那么简单,而不像外面的世界,牵一发而动全身,竭尽全力有时竟一事无成,在外面的世界,人力如同沧海一粟,渺小到了无力挣扎的地步。

    她无力的走在乡间小道上,秋天寂寞的落叶随处飘舞,想要找到空中的归宿,却无能为力的四处飘零。这样沉重而无力的走了一天,天黑下来的时候,她的心也彻底的黑了下来,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

    天空上寂寥的几颗星辰,像是内心深处寂寞的悲哀一样,带着风中特有的悲凉,慢慢弥漫整个身体,夜色如水的味道,终于在那一刻彼此交融,凉入心扉的感觉,却原来并不遥远。

    忽然间一阵琵琶的声音在夜空里响起,如泣如诉的声音像是幽怨的妇人,若远若近的传来犹如孤魂野鬼般缥缈。梦君四下看去,眼前是一片树林,看不到别的东西,她觉得这应该是一个武林高手,要不然不会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还有心情弹奏琵琶。

    不过这声音如此哀婉,像是迟暮的老人缅怀过去的快乐,留不住时光而终究成为一个遗憾,只能用别的方法去试图弥补。

    梦君小心翼翼的说“老人家,你有什么伤心的事情吗?”那老头依然弹着琵琶,没有理会梦君。梦君平时也偶尔学学琴,对音律也有所领悟,觉得老头弹奏的技巧其实一般,并不动人,但是曲调中的情感却又表露无遗,显然是属于需要靠琵琶发泄的那种人。因而不觉对老人有些可怜,叹说“老人家都这么大的年纪了,应该知道有的事情根本无法挽回,就算你有这个心,可是并非所有人都能力挽狂澜,了无遗憾。”

    老头竟然停下了弹奏琵琶,看着梦君,面无表情,慢慢吞吞的说“看姑娘的年纪不大,可是似乎却是饱经沧桑的样子,姑娘,为赋新词强说愁,那可不好,大好的年华,就要学会享受啊。”

    梦君淡然一笑,说“前辈说的自然不错,可是现在的情况,却让我无法想到享受这两个字,你看这战火四起,老百姓没有一天安身的日子,想要改变局势的人,却根本改变不了,反而深陷于漩涡之中,无法自拔,你说这不是让人觉得沧桑的事情吗?我就像是有一百个心在劳累一样,却找不到任何方向,到底应该怎样做,才能让自己心里不再这么难受?”

    老头说“看样子,姑娘根本不关心这些事情,否则不会这么劳累,姑娘关心的,是关心这些事情的人。姑娘一定是想着他大志难酬,所以才会觉得苦闷,而苦闷,通常只是遇到困难时的一个反应,而不是解决困难的方法。”

    梦君说“我也希望自己能够有通天的本事。但是我就是没有,我连最简单的救他都不会。”老头依然慢条斯理的说“年轻人知道自己的不足是好事,你还有时间,来得及改变这一切。”

    梦君苦笑一声,说“我想了好久,要改变这一切谈何容易,就算武功高强智慧过人,也还是不能成事。”老头说“年轻人要做的,就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样才有希望,等到老了,也才不后悔。”

    梦君问“老前辈你后悔什么?我看你的琵琶弹得真切,看来前辈一定郁结缠身,难以释怀。”老人依然慢吞吞的说“那都是年轻时的事情,经常想起,就经常伤心。既然伤心,我就弹一曲伤心的调子,希望习惯调子的时候,已经忘却了心头的往事。姑娘,别人的事情,你是绝对伤心不起来的,还是管管自己的事情。”

    梦君说“前辈说的是,没有人能真正对别人的事情感同身受。”

    老人说“你我也算是有缘,今日这首伤心的曲子,就留给姑娘你,也希望你能真正用此伤心代彼伤心,不再因为往事而烦心。”梦君见那人递过一个琵琶,便说“前辈一定视此物为至宝,晚辈断然不敢接受。”

    老人说“何必多礼?我只不过借你几日,你若忘却不了伤心,就还给我便是,那曲子你既然已经听了这么久,当然应该已经记得。”说完人影一晃,已经不见。梦君大声说道“老前辈,我要怎么还你?”

    老人的声音缓缓而来,“该还的时候,自然会还,姑娘一味想着要还,难道就不想用它吗?”梦君看着那琵琶,轻轻一弹,自然间便是那让人觉出凄凉的调子,一面弹着,心境竟然平和了许多。

    忽然间一阵鸟儿扑腾的声音传来,她抬头一看,一只经过上空的鸟儿扑腾着掉到地上,梦君心里一惊,这才看到附近的树上尽是枯枝,半点叶子也没有,心中不由暗想难道这曲子就是传说中能用音功伤人的曲子?我听师父说过当年有个名震天下的琴剑书生,能用音功伤人,想不到天下还真有这样的事情,倒不知这音功是如何伤人。不过音功能够伤人于无形,用起来倒也是个好办法,这位前辈似乎有心在帮我,来日一定好好谢他。

    天明时分,来到一个小村,只见房舍破败,人迹全无,梦君心想中原人一向安土重迁,喜欢的就是安居乐业,为何这村子上竟然一个人也没有?

    走在安静而神秘的田野上,梦君感到有种说不出来的恐惧和慌乱,她没有试过一个人这么茫然这么无知的闯荡江湖,也没有在人间见到这么荒凉的地方,比之相忘谷还要让人觉得冷清的地方,除了带给人恐惧之外,只能让人不由自主的厌恶。

    好不容易在荒郊野外看到一个茶棚,天气虽然很冷,但是梦君却仍然觉得口渴,进去要了一碗热茶,除了卖茶的老头之外,根本没有第三个人。

    梦君喝了一口,见老头在擦着桌子,就说“老人家,既然没有人喝茶,为何一定要擦桌子?”老头停了下来,喃喃的说“擦了几十年了,习惯了。”梦君问“老人家一直在这里卖茶吗?现在没人来喝茶了,为何还要继续?”

    老头说“不瞒姑娘,现在我已经做不了别的事情了,人总是这样,尤其是老了的时候,不能象你们年轻人一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梦君轻轻一笑,说“老人家说得并不对,想要离开,那是任何时候都可能的事情,只要你愿意去做,真正想要离开,或是干别的事情,就一定能做到。”

    老头说“我曾经试过几次,后来还是回到了这里,所以我就说,我不能离开这里,也不能干别的事情,我告诉自己,这其实很好,改变不了的事情,就千方百计的去适应,最终喜欢,那就不需要去改变了。小姑娘还年轻,还想改变很多事情,当然不能理解我这孤老头,为何要留在这里了。”

    梦君问“老人家,你都干过什么事情?”

    老人坐了下来,似乎在想着什么,良久方说“我记得二十岁那年,那时宦官专权,和大臣们斗法,弄得乌烟瘴气,天下百姓苦不堪言,好多人都闯荡江湖,男人总是以身手本领为骄傲,我也投奔了当时天下第一大帮会,仙琴派,可是我刚刚进去不久,功夫都还没开始学,仙琴派就不见了,我无处容身,只好回来,继续卖茶;后来,起义的军队到了这里,我就跟着闯王,想要摆脱这让我厌烦的现状,可惜我加入不久,闯王就死了;后来我也试着加入四处招揽人才的武林同盟,在飞剑门找了点事情做,可惜被清朝高手一夜之间灭了整个帮会,我们几个打杂的侥幸得脱,就再也没想过离开这里了。”

    梦君点头说“原来老人家曾经也向往过武林的生活,老人家既然不是自幼习武,须知练武所倚仗的,乃是千锤百炼的苦功,所以自然不能如鱼得水。倘若老人家功夫绝顶,说不定挽救一个帮会,拯救一个世道,也很有可能。”

    老人摇头叹说“世道乱得很,要求生也只有不断变着法儿,可那心里就不踏实。到头来我才明白,我要的其实只是安静的生活,遍寻天下,其实那安静就在身边,不管世间风云如何变幻,或是世道如何平静如水,只要心中有所欲求,便不能得到一刻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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