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9 赵祯出题 (第3/3页)
尝罢这顿,必思下顿。吴记之肴,无人可拒!
赵概笑眯眯地看着他:“永叔以为如何?”
“自是不合礼制!”欧阳修说得斩钉截铁。
“然也!某亦这般谏言,怎奈官家乾纲独断,执意游幸贵府,还望永叔秉持公心,直言谏止。”
“叔平何出此言?”欧阳修脱口道,“谏君之失,正是我等职责所在!”
说罢自己先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什么?官家欲幸敝宅?!”
“正是!”赵概重重点头,“官家念及贵府五月间罹遭水患,特此游幸,以示体恤。然则,延请吴掌柜烹宴之事终归不妥,官家昨日方幸吴记,吃罢上顿便思下顿,长此以往,何以正风气?既然永叔也以为此事不合礼制,赵某便放心了,以永叔之为人,定不会因私废公。”
“这……”
好你个赵叔平,竟给我下套!
欧阳修正待分辩,赵概却道一声“告辞”,转身大步离去。
“……”
涌到嘴边的话只得咽回肚皮,欧阳修怔立原地,一时心乱如麻。
按惯例,行罢恭谢礼,官家当游幸其他宫观或朝臣府邸,以往皆是择皇宫周遭之所,纵是最喜游幸臣下私邸的太祖,亦不曾出过内城。
他万料不到,官家此番竟相中自己的府邸!
他那宅院僻陋破败,实非接驾之所,这便罢了,关键在于,他雇的铛头手艺平平,哪能进献御膳?
而吴记相距不远,延请吴掌柜过府操持,确为上上之选。
人不可囿于陈规,亦当通权达变,因地制宜。
欧阳修心里这般想,可赵概的那番话已将他架住,令他进退两难。
若他附议此举,倒显得自己有私心一般。
倘若没有,倒也罢了,俯仰无愧。
奈何……他确实有。
官家延请吴掌柜掌灶,他自然也能分一杯羹,想到吴记的非市售之肴,不禁暗自垂涎。
欧阳修思之再三,终是打定主意:此番既不谏阻,亦不附议,权作浑然不知!
怎奈事与愿违。
午后,忽有内侍来宣:“欧阳学士,官家召对。”
欧阳修随往觐见。
礼毕寒暄数语,赵祯切入正题:“恭谢礼后幸卿府邸之事,想必你已有所耳闻,意下如何?”
欧阳修正色道:“圣躬亲临,此乃旷世殊遇,臣感戴莫名。”
“朕问的是,届时将延请吴掌柜过府操持一席私宴,你意下如何?”
“这……”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欧阳修迟疑片刻,坦诚道:“官家昨日方幸吴记,今复召其烹宴,圣眷频仍,恐非所宜。臣本当谏阻,然则……臣所雇庖丁拙陋,只恐招待不周,亵渎天恩,若得吴掌柜相助,必能尽欢……恕臣难以决断。”
“卿须决断!”赵祯略显强势,“既于汝宅设宴,若未得卿首肯,焉能成事?”
“……”
欧阳修默然良久,不知该如何作答。
赵祯见状,轻轻叹气:“卿既不愿,便作罢,朕亦不愿强人所难。”
好个以退为进!套路虽老但有效。
欧阳修一咬牙,决然道:“臣非不愿!但教官家尽兴,纵有谤议,臣一肩担之!”
“永叔言重矣。”赵祯展颜而笑,“你尽人臣之礼,盛情待客,世人只会称誉,何谤之有?”
说罢,拿起案头数份札子,递至欧阳修近前:“瞧瞧罢。”
欧阳修接过一看,皆是谏阻之言。
赵祯一声不吭,只笑吟吟看着他。
用意不言自明:口说无凭,你也赶紧上份札子,替我分担火力。
欧阳修心里苦,官家真是给他出了道难题啊!
想他昨日尚且声称“旁人自会谏止”,今朝却要为官家张目,以塞百官之口。
看来吴记的熟客太多,也未必是好事……
他原本无甚干劲,直到看见贾昌朝的札子,顿时扬起几分斗志,哂笑道:“一派胡言!臣即刻拟札,驳其谬论!”
赵祯脸上的笑意更浓,微微颔首:“朕温酒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