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田泥泞 (第2/3页)
去忙吧。”裴枢端起茶盏,送客之意明显。
周朴、孙季只得告退。
走出后堂,穿过廊庑,孙季压低声音,恨恨道:“这裴枢,油盐不进,看来是铁了心要跟咱们过不去!”
周朴脸色阴沉,看了看左右无人,才低声道:“急什么?这才刚开始。十里坡……哼,那可是块硬骨头。我倒要看看,他裴枢有几颗牙,啃不啃得动!”
第二节十里坡(上)
次日,裴枢带着李冉及数名精通算学的吏员,一头扎进了县衙库房。堆积如山的鱼鳞册、黄册、赋役册,散发着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众人挑灯夜战,逐一核对。
很快,问题浮现了。
许多田亩登记的面积,与鱼鳞图上勾勒的形状、相邻田地的标注,存在明显矛盾。有些大片相连的庄园,在册上被分割成数十块零碎田地,分属不同的“业主”,但这些“业主”的名字,往往指向同一个大家族的不同旁支,甚至是一些早已死去多年、或无迹可查的“古人”。
“投献”“寄名”,花样百出,做得颇为精巧。若非裴枢等人早有准备,又得了灰鹊暗中送来的一些赵诚生前私下记录的线索,几乎要被蒙混过去。
“裴公,您看这里。”李冉指着一本泛黄的旧册,“这片标注为‘郑氏别业’的三百亩水田,在十五年前的变更记录中,是由七个不同的原主,‘自愿’卖给了一个叫‘郑阿大’的人。而这个郑阿大,经查,是荥阳郑氏在京管家郑颢的一个远房族侄,早已病故。这三百亩田,如今实际掌控在郑颢手中,但税赋却一直按‘郑阿大’这个早已不存在的下户缴纳,税额不及上户的三成!”
“还有这里,”另一名吏员也道,“这片韦家的庄园,鱼鳞图上标注是八百亩,但赋役册上,只登记了四百亩熟田,另外四百亩被标注为‘荒地’‘林地’。可咱们的人昨日暗中去看过,那里全是上好的水浇地,庄稼长势正好!”
问题触目惊心。这还仅仅是初步核对账册,实地情况,只怕更加不堪。
裴枢面色冷峻:“都记下来。详细标注,列出疑点。这些都是将来追缴税款、惩治不法、重新定等的依据。”
第三日,天气放晴,但道路依旧泥泞。
裴枢亲自带队,前往十里坡勘丈。除了文吏、测量人员,还有五十名神策军士护卫。周朴、孙季无奈,只得带着十几个县衙差役陪同。
十里坡并非一个村庄,而是一片连绵的丘陵地带,土质肥沃,水源充足。放眼望去,田畴井然,庄稼青青,其间点缀着数座高墙大院,气派非凡。最大的两座庄园,遥遥相对,一座门匾上写着“韦”,一座写着“郑”。
队伍的到来,打破了田野的宁静。田间劳作的佃户们停下手中的活计,远远地看着,眼神麻木而畏惧。几个庄园方向,隐约有人影晃动,似乎在观望。
裴枢选定了一片位于韦、郑两家庄园交界处的田地,作为首个勘丈点。这片地大约百亩,在鱼鳞册上登记为“无主荒地”,但此刻明明种满了粟苗。
“开始吧。”裴枢下令。
测量吏员拿出绳尺、标杆、罗盘,开始按照规程,仔细丈量、绘图、记录。神策军士在外围警戒。
一切似乎顺利。
然而,就在丈量进行到一半时——
“呜——呜——”
凄厉的锣声,突然从韦家庄园方向响起!紧接着,郑家庄园那边也响起了锣声!
锣声未歇,只见两个庄园的大门轰然洞开,涌出黑压压的人群!男女老少皆有,怕不下三四百人!他们手持锄头、木棍、扁担,甚至还有菜刀,在一个个管事模样的人的带领下,呼喝着,向勘丈队伍冲来!
“不准量我们的地!”
“朝廷要加税了!要逼死我们了!”
“滚出去!滚出十里坡!”
人群汹涌,瞬间将勘丈队伍连同护卫军士,团团围住!咒骂声、哭喊声、威胁声,响成一片!许多妇人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孩童吓得尖叫。几个胆大的汉子,挥舞着锄头,就要去抢夺测量器具,推搡文吏。
“保护裴公!保护器具!”李冉厉声大喝,挡在裴枢身前。神策军士迅速收缩阵型,刀枪向外,组成人墙,将文吏和裴枢护在中间。但面对数百名情绪激动的百姓(或者说,是被煽动起来的佃户、庄客),五十名军士也显得捉襟见肘。
“周县令!孙县尉!”裴枢看向一旁脸色煞白、连连后退的周朴、孙季,“这就是你们说的‘百姓惶恐’?还不制止?!”
“下官……下官……”周朴满头大汗,对着人群喊道,“乡亲们!冷静!这是朝廷钦差!不可造次啊!”
他的喊声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中,毫无作用。
孙季倒是带着差役上前呵斥,但差役人数太少,反而被几个壮汉推得东倒西歪。
眼看局势就要失控——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压过了所有嘈杂!
只见裴枢身旁一名神策军校尉,举起手中的弩,对着天空,扣动了扳机!弩箭尖啸着射入高空!
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一滞。
趁此间隙,裴枢推开挡在身前的李冉,大步上前,走到阵前,目光如电,扫过面前一张张或愤怒、或恐惧、或麻木的脸。
“本官,钦命清丈田亩使,裴枢!”他运足中气,声音洪亮,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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