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田惊变 (第3/3页)
三十人,最后消失的方向,并非凤翔,而是……东南。”
“东南?”李晔眉头一皱。东南是商州、金州方向,并非凤翔辖区。
“是。而且,我们在蓝田附近的暗桩回报,事发前数日,曾有数批行商打扮、但举止精悍的外地人,在蓝田县城和周边村落出没,采买干粮、药品,但并未大量购置货物。口音混杂,有关中,也有河南、河东甚至河北口音。”
河南、河东、河北!
李晔心中警铃大作。河南,是朱温的宣武军地盘。河东,是李克用。河北,则情况复杂,但卢龙、成德等镇,也与朝廷若即若离。
难道,不是李茂贞,而是有其他藩镇插手,故意劫走刘知俊,嫁祸李茂贞,同时挑起朝廷与凤翔的战争?
朱温?他最有可能。他坐山观虎斗,最希望朝廷与李茂贞两败俱伤。他也有能力,派出精锐伪装成匪徒。
李克用?也有可能。他恨朝廷,也未必喜欢李茂贞。搅乱关中,对他有利。
甚至……耶律曷鲁?契丹人会不会浑水摸鱼?
“能查出具体是哪一方的人吗?”李晔问。
灰鹊摇头:“对方很小心,没留下任何标识性的物件。但我们的人正在顺着东南那条线追查。另外,我们已加派人手,盯住四方馆的契丹人,以及灞桥宣武军的动向。若有异动,必能察觉。”
李晔沉默片刻,缓缓道:“灰鹊,你说,如果劫走刘知俊的,不是李茂贞,而是另一拨人。那刘知俊此刻,在哪里?他会回凤翔吗?”
灰鹊眼中精光一闪:“陛下是怀疑,刘知俊未必回了凤翔?”
“李茂贞把他当替罪羊交出,他心中岂无怨恨?即便被救,他还敢、还愿回凤翔吗?”李晔分析道,“如果救他的人,许以更大前程呢?”
“陛下是说……有人想招揽刘知俊?”
“刘知俊是猛将,但也是反复之人。”李晔道(他记得历史上刘知俊后来叛离李茂贞,先后投靠朱温、王建),“这样的人才,谁不想要?尤其是在这个用人之际。”
他越想,越觉得这潭水,深不可测。
“灰鹊,你亲自去办两件事。”李晔下定决心,“第一,加派人手,查刘知俊下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重点查宣武军方向,还有……蜀地。”
“蜀地?陛下是怀疑王建?”灰鹊愕然。王建可是刚刚被陛下重用,负责长安防务。
“未必是王建,但蜀地富庶,王建也有野心。”李晔道,“查就是了。记住,暗中查,不要打草惊蛇。”
“是。”
“第二,”李晔声音转冷,“查一查朝中,最近有哪些人,与藩镇使者,或者来历不明的人,接触频繁。尤其是……力主对凤翔怀柔、反对朕严厉处置的那些人。”
灰鹊心中一凛。陛下这是怀疑朝中有人与藩镇勾结,甚至参与了蓝田之事?
“臣,明白。”他躬身领命,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
李晔独自站在破败的道观中,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蓝田的变故,像一记警钟,敲醒了他。
他以为铲除了杨复恭,掌握了部分禁军,整顿了朝纲,便有了几分底气。
但现在看来,他面对的敌人,远不止一个李茂贞,也远不止在朝堂之上。
那些手握重兵的藩镇,那些潜伏在暗处的野心家,甚至朝中那些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都在暗中窥伺,等待时机,准备扑上来,将这摇摇欲坠的大唐,分食殆尽。
而他,就像站在一块不断碎裂的浮冰上,四周是虎视眈眈的鲨群。
一步走错,便是灭顶之灾。
“不能乱,不能急。”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越是危局,越要沉住气。敌人出手了,是坏事,也是好事。至少,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他现在要做的,是稳住长安,震慑李茂贞,同时,揪出藏在暗处的黑手。
还有刘知俊……这个人,是关键。找到他,或许就能揭开谜底。
他转身,走出道观。张承业和几名不良人高手,无声地跟上。
夜色如墨,寒风刺骨。
但李晔的脚步,却越来越稳。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