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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镇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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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镇回响 (第3/3页)



    “什么?!”刘知俊如遭雷击,猛地抬头,“节帅!末将……”

    “闭嘴!”李茂贞冷冷看着他,“刘知俊,你跟了老子多年,老子不会亏待你。你的家小,老子养着。你的兄弟子侄,老子提拔。但你这次,必须为老子,为凤翔,顶这个罪!”

    刘知俊脸色惨白,浑身颤抖,最终,重重跪地,额头触地,声音嘶哑:“末将……领命。”

    宋道弼暗暗点头。舍卒保帅,虽然无情,但确是眼下唯一能暂时平息朝廷怒火、争取时间的办法。只是,这仇,结得更深了。

    “去吧。”李茂贞背过身,不再看刘知俊。

    众人默默退下。节堂内,只剩下李茂贞一人,和满地狼藉。

    他走到窗前,望着长安方向,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李晔小儿……”

    “这一局,还没完。”

    第四节长安,暗涌

    二月末,三镇的回音,陆续抵达长安。

    紫宸殿。

    李晔看着面前三份风格迥异的回表,神色平静。

    河东李克用的回表,恭敬中带着疏离,感谢天恩,陈述边防之难,请求加拨粮饷兵甲,对杨复恭之事只字不提,仿佛从未发生过。

    宣武朱温的回表,则热情洋溢,忠心耿耿,表示愿为陛下肝脑涂地,并“进献”了一批中原特产,言辞谦卑,姿态放得极低。

    而凤翔李茂贞的回表,则出乎所有人意料。

    表文中,李茂贞“痛心疾首”,承认治军不严,致使“个别狂徒”胆大包天,袭击天使。现已将“主犯刘知俊及其同党十人”锁拿,不日押送进京,听候发落。并自请罚俸,闭门思过,言辞可谓“恳切”。

    “刘知俊?”张濬看着那份名单,眉头紧锁,“陛下,这刘知俊乃是李茂贞麾下大将,勇冠三军,他竟然舍得交出来?”

    “舍卒保帅,断尾求生。”李晔淡淡道,“李茂贞这是以退为进,用刘知俊的人头,换喘息之机。”

    “那咱们……接受吗?”杜让能问。

    “接受,为何不接受?”李晔将李茂贞的回表丢在案上,“他既然把人送来了,咱们就按律处置。刘知俊袭击天使,罪证确凿,凌迟。同党,斩首。公告天下,以儆效尤。”

    “那李茂贞本人……”

    “他自请罚俸,闭门思过,咱们就准了。”李晔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传旨,李茂贞既已知罪,朕便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罚俸照旧,闭门思过,改为在府中‘读书静思’。凤翔军务,暂由其弟李茂庄代掌。令其好生反省,以待朝廷后续核查。”

    殿中几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明升暗降,釜底抽薪!让李茂贞的弟弟暂领军务,等于分化凤翔兵权!李茂贞岂能甘心?

    “陛下,此计虽妙,但恐逼之太急……”崔胤担忧道。

    “急?”李晔摇头,“朕已经给了他台阶。他若识相,乖乖交出兵权,老实几年,或许还能保住富贵。他若不服……”

    他眼中寒光一闪:“那就是抗旨不遵,心怀怨望。届时,再动手,天下人也说不出什么。”

    众人默然。陛下这是铁了心要收拾李茂贞,一步步收紧绞索。

    “李克用和朱温那边……”张濬问。

    “李克用要粮要饷,给他。”李晔道,“但分批给,少量给。就说朝廷艰难,让他体谅。同时,派人去云州,见李国昌,询问契丹之事,表达朝廷关切。让李克用知道,朝廷盯着北边呢。”

    “朱温的厚赏,收下。回复嘉勉,让他安心镇守。另外,”李晔顿了顿,“以朕的名义,给葛从周去一道手谕,嘉奖其忠勇,问问他在灞桥军中,可有难处,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张承业记录的手微微一顿。陛下这是……要继续离间?还是真的想拉拢葛从周?

    “诸卿,”李晔环视众人,“杨复恭虽除,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朝中、宫中,其党羽余孽,仍需深挖细查,不可松懈。神策两军,整编训练,刻不容缓。吏治、漕运、盐铁,积弊如山,需一一厘清。”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朕知道,你们当中,有人觉得朕太过操切,树敌太多。有人觉得,该与藩镇虚与委蛇,徐徐图之。”

    “但朕要告诉你们,也告诉这天下人——”

    “大唐的病,已入膏肓!不下猛药,不清毒瘤,只有死路一条!”

    “朕不要做中庸守成之君,更不要做亡国之君!”

    “朕要做的,是刮骨疗毒,是壮士断腕,是在这废墟之上,为大唐,再挣出一条生路!”

    “这条路,很难,很险,会流血,会死人,甚至可能失败,可能万劫不复。”

    “但朕,别无选择。”

    “你们,也别无选择。”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哔剥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

    张濬第一个跪地,以头触地,声音哽咽:“臣,愿随陛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杜让能、崔胤、王建、西门君遂,乃至张承业,亦随之跪倒。

    “臣等,愿随陛下,重振大唐!”

    李晔看着跪倒的众人,心中并无多少激动,只有沉甸甸的责任,和冰冷的清醒。

    誓言易发,践行维艰。眼前的忠诚,有多少是出于公心,有多少是迫于形势,又有多少会在未来的风暴中变质,尚未可知。

    但他需要他们,需要每一个可用之力,去撬动这架沉重而腐朽的国家机器。

    “都起来吧。”他挥挥手,“去做事。朕,看着你们。”

    众人退下。殿内,又只剩下李晔一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春寒料峭,但风已不再刺骨,带着泥土解冻的气息。

    远处,太液池的冰已化尽,一池春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柳枝抽出了嫩芽,点点新绿,点缀着灰暗的宫墙。

    春天,终究是来了。

    无论愿不愿意,时代的大潮,已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

    他能做的,唯有握紧手中的舵,在这惊涛骇浪中,寻一条生路。

    为自己,也为这个他既熟悉又陌生,既痛恨又不得不守护的——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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