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功在王上 (第2/3页)
但也已经是蔚为大观,李子秋落笔本身就带有几分行书的笔法,如此解字,原本也不过理所当然。
“法明说得对”,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李子秋淡淡一笑,却是附合了法明说法,伸手拇指,轻轻地擦去了“功”字右边头上的伸出来的部分,缓缓说道:“这一笔,原本就是应当擦去的。”
李轨看着李子秋的动作,身子蓦然一僵,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王仁恭眼中精光一闪,却是深吸了一口气,向着李子秋拱了拱手,问道:“神师,这一笔莫不是还显现出了什么机缘么?!”
“使君方才说的字,是希望的‘望’吧?”李子秋看向王仁恭,说道:“看来使君心上仍有所望。”
“不过这一笔……”他低下头去,看着桌子上的字,缓缓摇头说道:“功在王上,功不出头,方能得而成望,而若是这‘功’字太过出了头,那只怕……”
李子秋的话并没有说完,但是周围诸人却都已然全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庭院中一时尽是死一般的寂静。
“功在王上,功不出头……”王仁恭满脸似笑非笑,却是忽然大笑起来,惊得庭中大树枝上栖鸟尽数飞起,空气中弥漫着一派躁动不祥的气息,王仁恭却是绝无停歇之意,只是这么径自笑着,笑声中充满了凄凉落暮之意。
“王某自少年时追随今上,戎马倥偬,矢石不避,为的就是建功立业,拜将封侯……”
“大隋代周,那个小皇帝还在宝座之上恋栈不去,众臣无一愿当出头之鸟,却是王某第一个冲上前去,将那小皇帝生生自龙床之上曳了下来……”
“刘昉、郑译都是再立新朝的大功臣,当年前朝天元帝驾崩,若没有他们引今上入朝,又怎会有今日之煌煌大隋?杀他们的时候,当今天子一边痛哭流涕,一边却又下令草诏斩绝两家三族共一千三百余口,早在那个时候,某就应该知道……某就应该知道啊……”
“男儿立身处世,原本就应以光大门户而为已任,王某自少时立志,也是一直以能立不世之勋,青史留名而为己任,是以这些年来只要有能建功立业的机会,王某向来不避不让,王某……王某还曾想着有朝一日能挥军北下,平灭突厥,重现当年卫霍之事业,从此名标青史,却原来……没想到……没想到啊……”
“功在王上……哈哈哈哈……功不出头……哈哈哈哈……出头则无望……哈哈哈哈……”王仁恭几近陷入于一种半癫狂的状态,嘴里念叨着一些不明所以的话语,笑声不停,却是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
这些时日来,这些事情一直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让他彷徨终日,让他根本不知道应当怎么样去做。
没有人能理解他对于当今天子的那份感情,当日他的家门破落,是当今天子的赏识拔擢,才使得他能够一路建功立业,才使得他能够光大门户,才使得他能够有了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在曾经的过去,他一直觉得天子与他是君臣,更若兄弟父子,甚至于他在沙场之上舍生忘死,在这边关之地厉马秣兵,很多时候也说不清究竟是为了建功立业,还是为了觉得不能辜负当今天子的那一番知遇之恩。
作为在死人堆里搏杀出来的沙场虎将,王仁恭并不怕死,若是为了卫护大隋天下,若是为了报答天子那一番恩遇,他随时随地都能够率着帐下虎贲,毫不犹豫地冲向敌寇,哪怕明知是必死之局。
但这一次当今天子对于他的这种举动,却委实令王仁恭难以理解。他拂郁,他愤懑,但更多的,似乎还是那一份无可遏抑的无奈与委屈。
当今天子居然就连自己也不信了?!当今天子居然会用这样的方式,来想让自己去死?!
这个刚刚经历过南北朝之际皇冠更迭只在旦夕的大隋年间,并没有多少人会真的觉得自己能为君王毫不犹豫地甘心效死,但王仁恭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面,都一直觉得自己可以。
如果当今天子当真一道诏令,哪怕只是毫无理由地要他献上项上人头,王仁恭现在都觉得自己很可能会毫不迟疑地引颈就戳,甚至不会皱上半点眉头,然而他却怎么也不愿意去接受眼前这种如此屈辱地死亡方式。
不但要借着一个幸进小人的手,更要剥去他身上的一切尊严与荣耀。要知道他曾无数次地跟当今的天子诉说过自己心里头那希望能名标青史的愿望,而他也曾如父兄般温和而庄严地许给他卫霍一般的事业啊!
这才是王仁恭这些时日以来心里最大的情结所在,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错,他知道自己有满腔的委屈,然而以往亲若父兄的天子,却已然就是造成他这一切最大的原因,这凉州之地虽大,他却已然找不到了一个可以诉说的人。
他不甘心就这样屈辱地就死,但他也不愿意去真正激烈地反抗那位天子君王,于是他就只能将自己缩进了内心的坚壳之中,选择了对于眼前的一切放任自流的态度,直到今时今日,李子秋就在他眼前毫不留情地直接揭开了一切的借口与掩饰,让他再避无可避地要直接去面对这一切。
而也就到了李子秋剥落了他心中一切可以让自己暂且不去想,不去问的种种理由的时候,而也就在他真真切切地站在自己心目之中那种痛苦与挣扎眼前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本自己心底的这份不甘、心底的这份屈辱、心底的这份不愿相信居然是这么深、这么浓,以至于哪怕心志坚忍如王仁恭,在这个刹那之间,居然也不由得心绪激荡以至于接近失态。
在王仁恭这爆发出来的情绪面前,李轨却是出奇的没有阻止,他只是默然无语地望着李子秋,心底里头却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虽然这一切似乎还是没有拖离出他的计划之中,虽然李子秋的话语其实说出来的不过是一些人尽皆知的话,但是现在哪怕就是在李轨的心目之中,对于李子秋这位少年神师,却也由然生起了一丝惊畏与敬惧的心态。
这也是刚刚李子秋会拣选了测字之术作为突破口的原因所在,其实在这种形势之下,无论是王仁恭还是李轨,对于自己所要面对的局面都是心知肚明,也都各自有着自己的打算,他们都是心志深沉之人,如若是李子秋当面说出任何预言,不管是如何切中他们的心意,对于他们也不可能起到多大的警醒作用。但现在这个字,但现在这份机缘,却是由王仁恭自己拣选出来,从他的嘴里亲自说出口的。李子秋不过只是信笔点划,完完全全就是在引导着王仁恭自己去面对自己心底里头那个其实早已经想明白的问题,完完全全就只是将王仁恭的思维路向,逼到连他自己也避无可避的症结面前。
现世社会资讯爆炸,对于字形字义的种种解析也早就已经被演绎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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