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余震 (第2/3页)
—复杂的、混杂的、充满生命力的味道。
手机响了。是陆西决的消息。“今天怎么样?”
她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股东大会之后的这几天,陆西决每天都会给她发消息。不是那种“你在干什么”的例行问候,而是更随意的、更自然的——“今天天气好,适合出门”“吃了吗?别饿着”“睡不着就别硬躺着,起来喝杯热牛奶”。每一句话都很简单,但她从这些话里感受到了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东西——被人惦记的感觉。
“刚和刘志远吃完饭。”她回了一条。
“刘志远?那个地产板块的负责人?”
“对。他想让我跟爸爸谈条件——给地产板块更大的自主权。”
“你怎么想?”
“我觉得可以接受。但爸爸可能不同意。”
“那就说服他。”
“说得轻巧。你不了解我爸爸。”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上的“我爸爸”三个字,忽然觉得有些荒谬。江怀远不是她的爸爸。她是邱莹莹,一个孤儿院长大的女孩,没有爸爸。但她在打字的时候,自然而然地打出了“我爸爸”三个字,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刻意。这三个字已经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像呼吸一样自然。
陆西决的回复来了。“你比你想象的要了解他。去试试,不行再说。”
邱莹莹看着这条消息,感觉心里有一种暖流在涌动。不是那种热烈的、燃烧的温暖,而是一种更温和的、持续的、像小火慢炖一样的温暖。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想失去这种感觉。
车子来了。她上了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车子在江城的街道上穿行,穿过繁华的商圈、穿过安静的住宅区、穿过那些她曾经走过无数次的街道。她闭着眼睛,感受着车子的颠簸和摇晃,感觉自己像是一艘在海上漂流的小船。但这一次,她不再害怕了。因为她知道,海上不只是她一个人。
回到江家,邱莹莹没有直接上楼,而是去了书房。门开着,江怀远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正在看什么。他的眼镜滑到鼻尖上,眉头皱得很紧,手指在文件上慢慢地划过。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摘下眼镜。
“回来了?刘志远找你什么事?”
邱莹莹在他对面坐下来。“他想谈条件。”
江怀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条件?”
“自主权。他想要地产板块更大的决策权、更快的审批流程、更灵活的资金调度。不需要拆分,不需要独立,但要有足够的空间。”
江怀远沉默了一会儿。“他是不是说,如果给不了,下一次他会支持赵长庚?”
邱莹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这不是他第一次提这个条件了。”江怀远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三年前他就提过。我当时拒绝了。不是因为我不信任他,而是因为——如果给他开了这个口子,其他人也会来要。陈丽华会来要零售板块的自主权,孙茂才会来要投资板块的自主权。到时候,江氏集团就不是一个整体了,而是一盘散沙。”
邱莹莹低下头,想了想。“但爸,现在的情况和三年前不一样了。三年前赵长庚还没有公开逼宫,公司还稳定。现在赵长庚已经在准备下一轮的不信任案了,三个月后就会卷土重来。我们需要刘志远的支持——不只是这一次,而是未来的每一次。”
江怀远看着她,目光复杂。“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谈判了?”
“这三个月学的。”邱莹莹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爸,我知道你不想给任何人太多权力。但有时候,给一点点权力,是为了保住更大的权力。如果刘志远倒向赵长庚,赵长庚加上刘志远再加上其他小股东,下一次不信任案可能真的会通过。到时候,你连拒绝的权力都没有了。”
江怀远沉默了很久。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邱莹莹坐在椅子上,感觉时间过得很慢,每一秒都像是一个小时。
“你说得对,”江怀远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有时候,给一点点权力,是为了保住更大的权力。我会考虑的。”
邱莹莹点了点头,站起来。“爸,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她走出书房,上了楼,回到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没有把握江怀远会不会接受刘志远的条件,但她知道,她已经做了她能做的一切。剩下的,交给江怀远自己决定。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晚的风吹进来,带着后花园里花草的香气。喷泉的灯已经熄灭了,花园里暗沉沉的,只有远处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她看着那片黑暗,忽然想起了陆西决说的话——“去试试,不行再说。”她试了。结果如何,她不知道。但她试了。这就够了。
十月三日,股东大会结束后的第五天。
邱莹莹接到谢振杰的消息,说赵长庚开始行动了。不是新一轮的不信任案,而是更隐蔽的、更危险的动作——他在私下接触江氏集团的几个大客户,试图挖墙脚。如果成功了,江氏集团的业务会受到重创,股价会大跌,到时候不需要不信任案,股东们自己就会要求江怀远下台。
“他在玩阴的。”谢振杰在消息里写道,“不信任案失败了,他就从外部攻击。他想让江氏集团的业绩下滑,然后让股东们对江怀远失去信心。”
“我们能做什么?”邱莹莹问。
“稳住客户。江怀远需要亲自去拜访那些大客户,跟他们确认江氏集团的稳定性和长期合作的诚意。这件事不能让赵长庚抢先。”
邱莹莹把这条消息转发给了江怀远。江怀远看了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我知道了”。第二天,他就带着几个高管飞去了上海,拜访江氏集团在华东地区最大的客户。邱莹莹没有跟着去——她留在江城,处理一些“江明月”需要处理的事务:回复邮件、接听电话、参加一些不太重要的会议。这些事情她已经驾轻就熟了,甚至开始觉得有些无聊。
十月五日,陆西决来了。
他出现在门口的时候,邱莹莹正在后花园的凉亭里看书。这次不是《公司金融》,而是一本小说——张爱玲的《倾城之恋》,她在江明月的书架上翻到的。她正看到范柳原对白流苏说“你的窗子里看得见月亮吗”的时候,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陆西决沿着石板路走过来。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卫衣,浅蓝色的牛仔裤,白色的板鞋,整个人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像是刚洗过澡换过衣服。头发也剪短了一些,露出额头和眉毛,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你怎么来了?”邱莹莹放下书,站起来。
“来看看你。”他在凉亭的石凳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我爸说江叔叔去上海了,你一个人在家,怕你无聊。”
“你爸?”
“嗯。我爸跟江叔叔是多年的老朋友了。他听说江叔叔去上海了,让我来看看你。”
邱莹莹有些意外。她不知道陆西决的父亲和江怀远是朋友——陈老师的资料里没有提到这一点。“你爸还说什么了?”
“他说让我好好照顾你。”陆西决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所以我来了。”
邱莹莹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来了。因为他爸说“好好照顾她”。但她也知道,这不是唯一的原因。如果只是因为他爸的一句话,他不会在广场上站四个多小时,不会每天给她发消息,不会在她最孤单的时候告诉她“我在这里”。
“西决,”她坐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陆西决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短,但很真实。“因为我想。”
“为什么想?”
“因为——”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认真起来,“因为你是你。”
邱莹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带着桀骜和温柔的眼睛。她想问他——“你知道我是谁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敢问。因为她怕他的回答是——“我知道你不是江明月。”她怕他的回答是——“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不在乎。”她更怕他的回答是——“你是江明月,一直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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