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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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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七章 交锋 (第3/3页)

孤儿的习惯。在便利店里,没有人会注意一个夜班店员的小动作。在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人——从来没有——像陆西决看她一样看过邱莹莹。但现在,有一个人这样看她了。而那个人以为她是一个叫江明月的女孩。

    她拿起手机,翻到陆西决的号码。她没有给他打过电话——以前的江明月可能打过,但她没有。她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犹豫了很久。然后她放下了手机。她能说什么?“对不起,我不是江明月”?“谢谢你看我”?“你能不能再叫我一次‘邱莹莹’”?她什么都不能说。她只能坐在飘窗上,抱着靠垫,看着窗外的喷泉,等天亮。

    凌晨两点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是一条微信消息。邱莹莹拿起手机,看见屏幕上显示的名字——陆西决。

    她点开消息。只有一句话:“睡不着就别硬躺着了,起来喝杯热牛奶。”

    邱莹莹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他怎么知道她睡不着?她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你怎么知道我没睡?”发出去。三秒后,回复来了。“直觉。”

    邱莹莹看着那个“直觉”,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假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带着一点点温暖的笑。她起身下楼,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倒进杯子里,放进微波炉热了两分钟。她端着热牛奶回到房间,坐在飘窗上,小口小口地喝。牛奶很烫,烫得她的舌尖微微发麻,但这种温度让她觉得安心。她喝完牛奶,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闭上眼睛。这一次,她睡着了。没有做梦,没有惊醒,一觉睡到了天亮。

    第二天早上,邱莹莹醒来的时候,发现手机里又有一条消息。还是陆西决的。“早安。今天天气好,适合出门。”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刺得她眯起了眼睛。果然是个好天气。天空蓝得透明,没有一丝云彩,后花园的草坪在阳光下绿得发亮,喷泉的水珠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她拿起手机,回了一条消息。“早安。你昨晚也没睡?”

    “睡了。睡了三个小时。”

    “不够。”

    “够了。我在西藏的时候,有时候两天不睡,照样爬山。”

    “那是以前。现在你老了。”

    “……你才老。”

    邱莹莹看着屏幕上的对话,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这种聊天方式,不是江明月和林慕辰之间那种温柔克制的对话,也不是江明月和江怀远之间那种深沉内敛的交流,而是两个同龄人之间的、随意的、轻松的、带着一点点斗嘴意味的聊天。她喜欢这种感觉。但她也知道,这种感觉不属于她。这是邱莹莹和陆西决之间的对话——但陆西决以为她在和江明月说话。

    她放下手机,去洗漱。今天她穿了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江明月的,但她自己喜欢这个颜色。她坐在梳妆台前,没有画江明月的妆容,而是画了一个简单的、她自己的妆。BB霜,眉毛,豆沙色口红。和她在便利店的最后一天一模一样。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早安,邱莹莹。”她说。

    下楼的时候,她发现客厅里坐着一个人。不是江怀远,不是陆西决,不是林慕辰。是谢振杰。

    他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白色衬衫,银灰色的领带。他的坐姿很端正,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前方。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看着她。那双眼睛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深得像一口井,你往里看的时候,看不见底,只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但今天的倒影,和以前不一样了。邱莹莹在倒影里看见的不是一个惊慌失措的替身,而是一个站得笔直、目光平静的女孩。

    “你怎么来了?”她问,走下楼梯。

    “来看看你。”谢振杰说,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那种审视的目光,和五十七天前一模一样。但这一次,他的目光在某个瞬间微微停顿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那个豆沙色的口红。然后他收回目光,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陆西决昨天来找你了。”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他知道。

    “对。”

    “他查了伦敦的医院记录。”

    “你也知道。”

    谢振杰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邱莹莹在他对面坐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他怀疑了,”她说,“他知道我不是以前的江明月。他说我变了——说话的方式、习惯、小动作,都不一样。”

    “但他没有揭穿你。”

    “没有。”

    谢振杰沉默了一会儿。“他比我想象的更危险。”

    “他不是危险,”邱莹莹说,“他只是……太了解江明月了。”

    谢振杰看了她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她读不懂的东西。“你现在是在为他说好话?”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谢振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茶几上。“这里面是下个月股东大会的详细资料。每一个股东的背景、持股比例、立场倾向、可能的投票行为。你需要在一个星期之内全部记住。”

    邱莹莹拿起U盘,握在手心里。“谢振杰,”她说,“有件事我想问你。”

    “什么?”

    “如果——我是说如果——在股东大会上,赵长庚的不信任案通过了,江怀远被赶出了董事会,你会怎么办?”

    谢振杰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不会发生的。”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这件事不能失败。不是为了你,不是为了我,是为了江怀远。他为了这个公司,付出了三十年的心血。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赵长庚把它抢走。”

    邱莹莹看着他的眼睛。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她终于看见了一样东西——不是冷漠,不是算计,而是一种被压制了很久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感情。那是儿子对父亲的感情。一个从未被承认的儿子,对一个从未承认过他的父亲的感情。复杂、矛盾、深沉、痛苦。

    “你是为了他,”邱莹莹说,“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

    谢振杰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侧过头,说了一句话。

    “邱莹莹。”

    她愣住了。他叫了她的名字。不是“江明月”,是“邱莹莹”。三个字,清清楚楚,像是一颗石子被扔进了平静的湖面。

    “保护好自己。”他说。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了。邱莹莹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U盘,耳边回响着那三个字。邱莹莹。他叫了她的名字。在五十八天之后,在所有人都叫她“江明月”之后,有一个人叫了她的真名。不是江怀远,不是林慕辰,不是陆西决。是谢振杰。那个把她推进这个骗局的人,那个把她变成江明月的人,那个告诉她“你不再姓邱,你姓江”的人。他叫了她的真名。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因为悲伤,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有人还记得她是谁。在这个充满了谎言和伪装的世界里,在这个所有人都在叫她“江明月”的世界里,有一个人知道她是邱莹莹。并且,他叫了她的名字。

    她坐在沙发上,哭了很久。哭完之后,她擦干眼泪,站起来,走到楼上,打开电脑,插上U盘。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有几十个文件——PDF、Word、Excel、PPT。她点开第一个文件,开始看。

    股东名称:赵长庚。持股比例:15%。立场:反对派。投票意向:支持不信任案。备注:正在积极拉拢其他股东,筹码为江氏地产板块的拆分权。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记。她的眼睛很酸,太阳穴在跳,但她没有停下来。她不能停下来。因为这不是为了她自己,是为了江怀远——那个失去了妻子的老人,那个拄着拐杖、手在颤抖、说“三十年的心血,一夜之间就没了”的老人。也是为了谢振杰——那个从未被承认的儿子,那个站在门外保护着这个家的人,那个叫了她真名的人。

    她看了整整一个下午,一个晚上。凌晨三点的时候,她看完了最后一个文件。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一块被拧干的海绵,什么都没有剩下。但她记住了。每一个股东的姓名、每一组数字、每一条备注,都刻在了她的脑子里。和五十七天前记住江明月的档案一样——刻进脑子里,不假思索,像呼吸一样自然。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凌晨三点的风很凉,吹在她的脸上,带着露水的湿气。远处的天边,有一颗很亮的星星,在黑暗中孤独地闪着光。

    她看着那颗星星,想起了陆西决说的话。“不管你是谁,我都在这里。”想起了谢振杰说的话。“保护好自己。”想起了江怀远说的话。“你越来越像你妈妈了。”想起了林慕辰说的话。“我永远在你身边。”

    这些话,有的是给江明月的,有的是给她的。她已经分不清了。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能辜负这些人。不管她叫什么名字,不管她是谁,她不能让这些人失望。因为她欠他们的。欠江怀远一个女儿,欠林慕辰一个未婚妻,欠陆西决一个真相,欠谢振杰一个成功。

    她关上窗户,回到电脑前,打开第一个文件,重新看了一遍。这一次,她看得更仔细。每一个数字,她都反复确认了三遍。每一个名字,她都在心里默念了五遍。她要确保万无一失。因为下个月的股东大会上,她不能出错。一个错误,就会让江怀远失去一切。而她,不能让那个老人失去一切。不是为了任务,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那双握着她的手、粗糙的、温暖的、颤抖的手。

    窗外,天快亮了。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慢慢地扩散开来。邱莹莹坐在电脑前,看着那片光,觉得自己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苏醒。不是邱莹莹,也不是江明月,而是某种更深的、更本质的东西。是“她”。不管叫什么名字、穿什么衣服、化什么妆、住什么房子——那个在黑暗中敲打着棺材板、喊着自己名字的人,那个在梦里从镜子里走出来、抚摸着她的脸颊的人,那个在凌晨三点的风里、看着星星的人。是她。是邱莹莹。是江明月。是她们合在一起、又各自分离的、复杂而矛盾的、真实而虚幻的存在。

    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她知道,这个人就在这里。在这个房间里,在这栋别墅里,在这个城市里。活着。呼吸着。感受着。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面对什么人,不管要经历多少风暴——这个人不会消失。因为她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不是邱莹莹,不是江明月,而是——她自己。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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