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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戍堡孤烟 第七章:暗夜传讯 (第1/3页)
岩洞里的时间粘稠而缓慢。
冰瀑隔绝了大部分风雪声,也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动静。只有柴火偶尔的噼啪,和三人压抑的呼吸。
耿大牛坐不住,每隔一刻钟就要到洞口张望,尽管什么也看不见。柳文清则借着篝火的微光,用炭条在石壁上反复画着黑风隘到京城可能的路线图,眉头拧成疙瘩。姬凡靠着洞壁,闭目养神,但左肩伤口下的脉搏,每一下跳动都像在倒数。
腊月廿九。
距离除夕夜,只剩一天。
“头儿,”耿大牛第无数次转回来,声音发干,“燕七兄弟……不会出事吧?”
“等。”姬凡只说了一个字。
等,是这个世界上最煎熬的事。尤其当你知道,每多等一刻,那支满载兵甲的车队就离京城更近一步,离那个血火交织的除夕夜更近一分。
日头一点点偏西,冰瀑透进的光由青白转为昏黄。岩洞里的干粮只剩最后几块硬饼,水囊也快空了。
就在连姬凡都开始怀疑燕七是否失手时——
洞外,极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鸟鸣。不,不是鸟鸣,是木哨声!
“是燕七!”耿大牛腾地站起。
姬凡凝神细听。哨音重复了三次,两短一长,间隔均匀。
“安全……接近……有消息。”柳文清迅速解读出暗号。
“出去接应,小心埋伏。”姬凡忍着肩痛起身。
三人悄无声息地摸出岩洞,循着哨音方向,在渐暗的天色中潜行。哨音每隔一段距离响起一次,指引着方向,最终停在一处背风的巨石后。
燕七蜷在巨石阴影里,浑身裹满泥雪,几乎与山石融为一体。见他们到来,他才缓缓呼出一口白气,脸色在暮色中显得异常苍白。
“你受伤了?”姬凡一眼看到他按在左腹的手,指缝间有暗色渗出。
“小伤。”燕七松开手,露出被简单捆扎过的伤口,布料已被血浸透,“混进去时被盘查,挨了一刀,不深。”
他语速很快,带着长途奔袭后的喘息:“车队卯时初出发,走黑风隘。明哨两百,分前中后三队,领头的叫韩冲,脸上有疤那个。暗哨五十,藏在高处和岔路,专盯尾巴。车夫和杂役都是他们的人,三人一组互相监视,很难单独行动。”
“路线?”姬凡问。
“出黑风隘,沿饮马河向南,绕开雁门关所有哨卡。第一个接应点在饮马河与官道交叉的废弃驿站,那里有他们事先藏好的补给和马匹,换人不换车。第二个接应点在河东道与京畿道交界的黑松林,有人接应,具体身份不明,但疤脸韩冲对他们很恭敬,口称‘上差’。”
柳文清迅速记下:“驿站……黑松林……然后是京城?”
“不。”燕七摇头,“车队不进京城。”
三人一怔。
“他们在黑松林交接后,兵甲会由另一批人接手,走小路分散运入京城。原车队掉头返回,装作运送年货的商队,掩人耳目。”燕七从怀里摸出一块皱巴巴的粗布,上面用炭条画着简略的路线图和标记,“这是我从一个醉酒的小头目身上摸来的,应该可靠。”
姬凡接过粗布图,就着最后的天光细看。图上不仅标明了两个接应点,还标注了车队夜宿的几处隐蔽山谷,以及暗哨的大致位置。更重要的是,在第二个接应点“黑松林”旁边,用极小的字写着一行注解:“子时三刻,货交‘影卫’,凭令箭为信。”
影卫?
姬凡和柳文清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影卫不是正式军制,而是皇室或权贵私蓄的死士,专司刺杀、刺探、护卫等隐秘之事。赵惟庸竟能调动影卫,说明他在京城经营的力量,远比想象的更深。
“还有这个。”燕七又从贴身衣袋里掏出一枚三寸长的金属令箭,通体黝黑,只在尾端刻着一个极小的篆字:“影”。
“我从韩冲身上偷的。”燕七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偷了块干粮,“他贴身藏着,应该是交接信物。”
姬凡接过令箭,触手冰凉沉重,非铁非铜,不知是何材质。他小心收好,这东西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你杀了韩冲?”柳文清问。
“没有。”燕七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他身边护卫太多,我只偷了令箭,制造了点混乱就脱身了。他们发现令箭丢失,一定会加强戒备,车队现在可能已经改变原定路线或加快速度。”
他顿了顿,看向姬凡:“我的事做完了。路线、接应点、信物,都在这里。接下来,是你们的了。”
他的意思很清楚:报仇未成,但任务完成,两不相欠。
姬凡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少年,看着他苍白的脸和仍在渗血的伤口,忽然问:“你爹娘……叫什么名字?”
燕七愣了一下,灰白的眼睛看向虚空:“爹叫燕山,娘……没有名字,山里人都叫她石娘。”
“好。”姬凡点头,“燕山和石娘的仇,算我一份。只要我姬凡活着,必让赵惟庸和那个疤脸,血债血偿。”
燕七沉默了片刻,别过脸:“……谢了。”
“你现在伤重,跟我们回岩洞,处理一下伤口。”姬凡道。
“不。”燕七摇头,“我还有事要做。韩冲认得我的脸,车队回程时可能会搜山,我得去布置些陷阱,拖住他们。”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三人都明白,这是要以身为饵,为他们争取时间。
“燕兄弟……”耿大牛眼眶红了。
“别废话。”燕七撑着石头站起来,身形晃了晃,却站得很稳,“往南五里,有个猎户的绳桥,过了桥就是官道。你们从那里下山,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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