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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戍堡孤烟 第二章:雁门暗流 (第1/3页)
雁门关的城门在暮色里像巨兽的嘴。
姬凡牵着那匹从北燕人尸体旁捡来的瘸腿老马,站在离城门百步外的土坡上,看着进进出出的人流。贩皮毛的胡商、运粮草的民夫、押解囚犯的差役,还有一队队盔甲残破的边军——每个人脸上都蒙着一层灰扑扑的疲惫,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一种认命的麻木。
他摸了摸脸上粗糙的伪装——雷独眼给的药膏混了泥土,把原本过于白皙的肤色涂成焦黄,左颊贴了块假疤,头发胡乱束着,裹了件散发羊膻味的破皮袄。现在的他,像个最普通的边民,或者逃荒的流卒。
“记住,”雷独眼送他出戍堡时叮嘱,“关里眼杂。赵惟庸的人,兵部的人,甚至宫里的人,都可能盯着徐将军。你这一去,是生路,也可能是死路——想清楚。”
姬凡没说话,只是把短刀往腰后藏了藏。
生路死路,三年前那个雨夜,他就没得选了。
城门守卒草草检查了他的“路引”——一张不知从哪个死尸身上扒来、又被雷独眼改过印鉴的破纸——挥挥手放行。
踏进关城的那一刻,嘈杂声扑面而来。
叫卖声、驼铃声、鞭打声、孩童哭闹声、酒馆里划拳的喧哗……还有弥漫在空气里的味道:羊膻、马粪、烤饼的焦香、劣质胭脂、以及一种更深层的、无法掩盖的铁锈和绝望混合的气味。
这就是父亲守护了一辈子的边关。
姬凡垂下眼,按了按心口那枚玉佩,顺着人流往城西走。徐锐给的地址是“西市老陈皮货铺后巷第三个门”,听起来像个暗桩。
穿过喧闹的西市时,他眼角余光扫过几个蹲在巷口晒太阳的闲汉——他们的目光太锐利,晒太阳的姿势也过于紧绷,像随时能弹起来的豹子。
赵惟庸的人?还是别的势力?
他没停步,径直走进皮货铺,买了张最便宜的兔皮,跟掌柜的讨价还价时,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三长两短——徐锐约定的暗号。
掌柜的是个干瘦老头,眼皮都没抬,包好兔皮递过来:“后门出去右拐,第三个门,敲五下,两重三轻。”
后巷窄而暗,堆积着腐烂的菜叶和污水。第三个门是扇不起眼的木门,漆皮剥落,门环生锈。
姬凡抬手,叩门。
两重,三轻。
门悄无声息地开了条缝,一只独眼在阴影里闪了闪。雷独眼把他拉进去,反手闩上门。
“尾巴甩掉了?”
“有尾巴,但没跟进来。”姬凡脱下皮袄,露出里面还算干净的戍卒服,“巷口三个,市口两个,都是练家子。”
“赵惟庸的探子。”雷独眼冷笑,“这老狐狸到哪儿都先撒网。”他引着姬凡穿过狭小的天井,推开正屋的门,“将军在里面。”
屋里陈设简陋,一桌一椅一炕,墙上挂着一张边关防务图,密密麻麻标注着哨卡、戍堡和兵力分布。徐锐背对着门站在图前,听到脚步声也没回头。
“来了。”
声音低沉,带着边关武将特有的沙哑。
姬凡单膝跪地:“晚辈姬凡,见过徐叔。”
徐锐这才转身。
他是个五十岁上下的汉子,脸被北风刮得像粗糙的岩石,眉骨上一道深疤直到鬓角,那是早年跟北燕狼骑拼刀留下的。但最让姬凡心头一震的是他的眼睛——深褐色的瞳孔里,有种被漫长岁月和无数生死磨出来的沉静,以及一种……近乎悲凉的疲惫。
“起来。”徐锐打量着他,目光像刀子,从脸上的伪装刮到手上的老茧,最后停在他腰后微微凸起的刀柄形状上,“像你爹。骨头像,眼神也像——都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倔种。”
姬凡站起身:“徐叔叫我来,不只是为了看像不像吧。”
徐锐笑了,那笑容很短,很快被严肃取代。他走到桌边,拿起一份卷宗扔过来:“看看。”
卷宗是兵部行文,盖着朱红大印,标题刺眼——《北境边军精简整饬章程》。里面详细列了裁撤的戍堡、关隘、兵员数目,以及……裁撤后的“善后安置”。
“善后”二字写得冠冕堂皇,但姬凡一眼就看穿了本质:被裁的边军,一部分“遣返原籍”,实则放任自流;一部分“转隶屯田”,实为变相劳役;还有一部分“年老伤残者”,给予“抚恤”后——自生自灭。
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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