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援手 (第3/3页)
大力发展民生……这些都是中央定下的初步策略,正因为如此,在上海针对普通老百姓自发性地以物换物、农民进城同市民之间的民间小型贸易、小集市等等已基本睁一眼闭一眼,既不鼓励也不反对,甚至可以说采取了一种默许的方式。
但是,这些也是有底线和内部认识的,革命警惕性丝毫不能放松,抵制资产阶级腐蚀,坚定不移地继续走的道路,这个界限在每个干部心里都有个小本本在。投机倒把依旧是件重罪,更不用说像周荣发这种操纵黑市,利用地区差价赚取大量劳动者“血汗”的“资本剥削者”了,这要被人知道真相做起文章来,别说作为发起人的周荣发,就连郭亮、陆士良他们也跑不了。锒铛入狱是轻的,十年八年是少地,把牢底坐穿更是幸运的,弄不好甚至还有掉脑袋的可能性。
幸好周荣发当初就考虑到了这个问题,深思熟虑的他一步步谨慎地走到今天,不求快但求稳,谋动而后行,再加上知道秘密的核心人员只有他们三人,对外又刻意隐瞒了他作为三官塘桥黑市的发起人和暗中操纵者的身份,主动又让知青战友、农民兄弟等等在最适当的时候进入黑市。虽然表面上分薄了自己一份利润。但从整个大局来讲却是最好的一步绝妙好棋。从外者眼里,周荣发他们只是和其他人一样在黑市做着小本生意,买卖禽蛋之类的单帮者并没有太多地区别,可实际上占据了先手,暗中掌握大量货源渠道,控制黑市发展地他们,才是真正的“资本家”。
这样一来。周荣发他们就安全了许多,不过周荣发还不敢把所有筹码全部压在这上面,未雨绸缪这成语的意思他心里很清楚,做事没有后着可是不行,一旦发生了什么意外到时候没有退路,这不符合周荣发做事的风格。
多年的知青生涯让周荣发吃了不少苦头,同样也让他成熟了许多。在他的授意下,连同郭亮他们一起千方百计和当地街道、居委会、派出所等部门的人员拉上了点关系,平常找熟人串串门。空闲时候喝喝小酒,交交朋友等等,当然也少不了必要地送礼贿赂。
和未来相比,现在的干部大多还是很单纯的,周荣发也没想过用简单地钱去拉这些干部下水,他也没这么傻!真要这么做的话非但起不了效果。甚至可能把事弄巧成拙,明摆着让对方产生革命警惕嘛。打打感情牌,以诚待人,平常找着各种各样的借口弄些麦乳精、乐口福、花生米、香瓜子等等副食品什么的,这些就足够了。
别小看这些不起眼的东西,在物资贫乏的年代可算得上好东西了。不过东西虽然好,也要送礼的人会懂得怎么出手才行,要不然你莫名其妙地提着大包东西登人家地门,不用开口别人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碰上对方是爱贪小便宜的人还好些。要是遇见个原则性比较强的,或者心眼又比较多的家伙。这么做反而适得其反。送礼既是门技巧,也是一门艺术,对人下药,送出去的时候表面上无型无色,又能皆大欢喜,既拉拢了感情,又交上了朋友,为此周荣发可没少琢磨过里面的道道。
除了官面上地,其次就是其它社会上的麻烦了。现在可没有什么黑社会,但地痞混混之类的家伙在任何时代都不会绝种,俗话说一样米养百样人,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文革中打砸抢最起劲的“革命先锋”大多就是这类人了。四人帮打倒后这些家伙树倒猢狲散,罪大恶极的被人民政府连带专政,吓破胆的夹起尾巴安分守己地做人了,当然也有些漏网之鱼流落在社会上,躲在家里避了些风头之后又悄悄冒了出来。这些人身无长技,文革中威风惯了又不甘心以后平平淡淡地过日子,就成了典型的混混,也就是上海人俗称的“流氓”和“白相人”。
这些家伙对国有、集体的菜场、集市、批发部等是绝对不敢碰地,就连开烟纸店地私人小店他们也有所顾虑,毕竟这些代表着政府和正规个人,一旦闹出事来可不是这些人能兜住的。但是,对于三官塘桥这种形式地集市,这些家伙却没有这么老实了,三官塘桥本就不是正规市场,虽然随着自发性的发展渐渐从地下黑市性质走到了半透明半公开的地步,可毕竟没有得到政府的承认,“黑市”的帽子一天不摘,三官塘桥就是三不管的地方,鱼龙混杂之处,当然也就少不了这些人的身影,拉帮结伙,占地盘抢摊位欺负外地农民,敲诈几个小钱,这种事可不少干。
针对这问题,周荣发也颇为头痛,虽然这些混混还没胆子大到直接敲诈到周荣发他们头上的地步,要知道周荣发这些人不光同是知根知底的上海人,而且还是从云南跑回来的知青。知青是怎么回事,这些家伙心里也清楚,血气方刚的知青抱成了团,恐怖的战斗力根本不是这些混混能相比的,从一开始这些人就暗中向周荣发他们递了消息,说什么同是上海人,大家就是兄弟,在一个地方混就应该一致对外,交交朋友,再不济也应该井水不犯河水等等,反正捞的是外地人的钱,各赚各的,我不碰你,你也别惹我,要不然光棍起来一拍两散什么的。
从表面上看这些家伙的确没招惹到周荣发他们,甚至有些时候还特意伸伸橄榄枝,试图拉拢拉拢关系什么。但是,他们这样做对三官塘桥的发展着实是个毒瘤,要知道三官塘桥能到今天这规模靠的就是那些外地农民和跑单帮的小商人,敲诈这些人等于是在挖周荣发的根基,作为这市场的发起人和实际掌控者的周荣发是绝对不允许有这种现象存在下去。
彻底挖掉这些毒瘤是不现实的,周荣发自问也没这么大的本事。不过,他也有他的招,还是革命传统教育的好,对待阶级敌人要分化一批,争取一批,拉拢一批,孤立一批,打击一批……,现实中的周荣发也就是这么干的,靠着他周密的策划外加知青战友的帮助,更少不了借用那些私下关系很好的外地农民和小商人的力量展开了反击。同时,周荣发向政府那边的感情投资也到了回报的时候,喝小酒交流感情时有意无意透露点内幕消息,再加上利用农民群众的影响力,双管齐下令得这些混混们还没反应过来就损失惨重。抓了领头的,剩下来的小喽罗慢慢收为己用,或者划出个摊位让他们自力更生,把局面控制在自己手里,消除了潜在的危机。
除了以上这两个麻烦之外,周荣发还有一个很挠头的问题存在,而这个麻烦是他怎么都解决不了的,也是令他着实无奈的问题----曹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