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回 (第2/3页)
深磕头,俯身在地良久良久。罗艺的身影微微一顿,终于“驾――”的一声,和罗夫人驾马率领三骑奔入了夜色中。罗艺夫妇向营地行去,因心情沉重,一路上静默不语,只听得马蹄踏在地上的得得声。早已潜伏在路旁的魏文通和几个手下兵将见罗艺的马队走过,从草中探出头来,都是一脸的不能置信。“罗艺居然父子对决?”一个副将小声的嘀咕。“你相信吗?虎毒不食子啊!罗艺今天面临家变,他的心一定不会走远!”魏文通望着罗艺的背影,眼里射出凛冽的寒意。“将军,他会怎么做?”“他一定会反!”魏文通脸色凝重,狠狠吐出几字。“那现在该怎么办?”“需防人不仁,先下手为强!跟我来!”罗夫人沉默了半晌,一颗心牵挂两头,终究不忍,忍不住问道:“老爷,这一仗非打不可吗?”“嗯。”罗艺“嗯”了一声,便再无下文。“可是,成儿是我们的亲生儿子啊。老爷,我求求你只当这事没发生过好不好?我现在什么都不管,我不管什么忠不忠、反不反的,我只要你和成儿都安然无事就好。”罗夫人良久没听见丈夫回答,转过头看丈夫脸色,见罗艺丝毫不为所动,冷淡坚毅的神情如雪山上千年不化的寒冰。她还待再劝,路边长草中突然飞出一支暗箭,“嗖”的一声,正中罗艺胸口。罗艺闷哼一声,从马上一头栽倒,向路边滚去。这一变故来得太突然,罗夫人大惊失色,凄厉大呼一声:“老爷――”急忙翻身下马,向罗艺奔去。不想在这短短一瞬间,草丛中又有乱箭飞出,罗艺肩头又中了一箭。接着草丛中跃出许多人来,举着兵刃大呼而上。“燕云三骑”见罗艺受伤,大声喊道:“救主公!”迅速围上,护在了罗艺身侧,与从草丛中涌出的不明士兵展开了搏斗。罗艺眼见敌众我寡,忍住身体剧痛,从怀中掏出了号角奋力吹响求救。厚重沉闷的号角之声划破了黑夜的宁静,不仅剩余的“燕云十五骑”听到,知道情况危急,向这边急赶而来,瓦岗寨中罗成听见,也是面色大变,二话不说,快马奔出。其余人等见罗成神色有异,急忙紧随其后。罗成在城门口勒住马,凝神分辨号角声传来的方向。叔宝尚不知出了何事,急问道:“表弟,你这要去哪啊?”“是爹的号角,爹受伏击了!我要去救爹!”罗成心急如焚,当先驾马,向号角声的方向冲了过去。叔宝心一沉,霍然回头道:“徐道长,伯当兄,这里就交给你们啦!”又转头对单雄信道:“我们先去,去帮表弟!”“好!”单雄信应了一声,和叔宝两人拍马而去。徐茂公何等聪明,已想明其中关节,向王伯当道:“趁魏文通大营空虚,我们趁虚而入!王丞相,你带领着史大奈、王猛,攻击他的大营,照原来的计划,以食诱降!命令士兵,马上出发!”“是!”王伯当得令,立即回寨领兵出发。直冲敌营,大举突袭,射杀副将,降服隋兵,手到擒来,一气呵成。罗夫人趁着三骑和突袭的众士兵相斗的当儿,跌跌撞撞地扶罗艺站起,欲觅路逃开,三骑紧随其后,直杀得众兵不得靠近半分。魏文通见三骑厉害,心里发毛,率领了更多的士兵从草中冲出,欲在援兵未赶到之前解决掉这群人。一时之间场面大乱,只见众兵的刀刃在月光下晃得人眼花缭乱,一层又一层的涌将上来。罗艺看到魏文通,心里顿时如明镜一般清明,眼前一花,身前已经多了一个白衣男子,正帮着三骑奋力挡开敌人的冲杀。远处黄影倏忽,一人手持双锏,一人紧握弯刀,正左右夹攻魏文通,打得他节节败退。罗艺看到儿子和侄儿围攻魏文通倒还不惊奇,可看到单雄信,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不禁又痛又悔,只觉世事难料,天意弄人。自己一心想要效忠朝廷,却被朝廷的人疑心加害,相反,被自己抄斩全家、本应杀了自己替家人报仇的人却来拼力相救自己。罗夫人扶着罗艺处在重重包围圈中,看着单雄信施以援手,心里好生感激,问罗艺道:“那个拼死相救的将军是谁啊?”“唉……”罗艺长叹一声,“二贤庄的单雄信。”“单雄信?”罗夫人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没想到那人竟是以前七省绿林会的首领、全家被丈夫亲自捕获监斩了的单雄信!罗艺看到夫人脸上震惊愧疚的神色,心里又何尝不是如此想法?伤口一牵,登时疼的眉头都蹙了起来,看见远处罗成使着弯刀不顺手,忍痛在地上拾起自己的长枪,叫一声:“成儿!”罗成见父亲掷了长枪过来,早已弃了弯刀,一个纵身,将长枪接在手里。使惯的兵刃一到手,立即挥舞开来,随心所欲,大展神威。魏文通在兄弟两人围攻之下本已束手束脚,又担心瓦岗大军和“燕云十五骑”赶来,心中更是慌乱不已。再战得片刻,终于露出了破绽,被叔宝一锏击中脖颈,双目圆睁,倒地身亡。魏文通刚死,只听“驾、驾”的声音不绝于耳,却是十八骑其余的人马尽数赶来。隋军见主将身亡,敌方援军又到,惧意大增,战意全消,纷纷丢盔弃甲而逃。“爹!”“姑父!”罗成和叔宝双双抢上,一人一边扶住了罗艺。单雄信则持着槊守在一旁。罗艺见隋兵已撤,胸中强撑的一口气一散,一张脸登时惨白如纸,颤巍巍的伸出手将号角递给罗成,气若游丝道:“成儿,十八骑交给你啦,不要再杀戮啦。”气息不继,说罢便轻轻咳嗽了几声。罗成见父亲受伤太重,竟似临终遗言一般,不由泪水涌出、心中冰凉,面色沉痛地接过号角,屏息吹响,算是完成了这一交接仪式。苍凉深沉的呜呜声登时响彻夜空,如泣如诉,在这深夜中听来分外悲凉。罗艺嘱托完毕,心力一松,不胜疲倦,缓缓闭上了眼。叔宝见罗艺面无血色,端的是心惊肉跳,急道:“姑父,跟我们回瓦岗,我们给你疗伤!”罗艺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轻轻摇头:“不,我是大隋的靖边侯,绝不入……反贼之地……”说着气息牵动,又咳嗽了几声。罗成和叔宝心里哀痛,声音哽咽,都大声唤着罗艺。一旁的单雄信听闻此言,面色微怒,提了槊转身就走。罗艺气息微平,伸手去握叔宝的手,轻声叫道:“叔宝……”叔宝忙将罗艺的手紧握在手中,只觉入手冰凉,自己的手也不禁微微颤抖起来。罗艺却缓缓转头,望向罗成,低声道:“成儿,还有些事,要转告你……”叔宝见罗艺身受重伤,又不肯进瓦岗救治,生命垂危之际,定有许多话要对妻子和儿子说,当下强忍住心头悲痛,跪在地上向罗艺夫妇躬身道:“姑父、姑母,受叔宝一拜!”说罢拿起双锏,起身离开。罗夫人早已泪水涟涟,泣不成声。罗成见了父亲情状,又听到母亲的哭声,心寒更甚,惊悸无比,不敢相信父亲竟就要离自己而去,眉毛紧紧拧成了一团,颤声道:“爹,不要啊……爹!”慌忙将罗艺的身体轻轻放倒在地,好让他更舒服一些。只这么动得一动,罗艺便已喘息不止,面色更加苍白。罗成紧紧握着罗艺的手,只是一声声唤着爹。罗夫人低头垂泪。十八骑静默无声,在旁边跪成一排静静地望着罗艺。罗艺的眼神开始虚浮涣散,他望向儿子,声音轻的好似要飘散到空气中:“你和叔宝一样,有自己的理想,有自己判断是非的标准,爹都明白……当今皇上失德……咳、咳……但身为朝廷重臣,最重要的……就是尽忠……皇上有何不对的,我们可以上书……咳咳咳……为什么一定要抛头颅……洒热血……大动干戈,生灵涂炭……难道这些……就是你们年轻人的理想吗?”罗成双眼红肿,一想到对父亲讲过的那些话,又是后悔又是心痛,手中握得更紧,轻轻摇头:“爹,成儿没你说的那种伟大理想,我不过……来这里是……”罗夫人见罗成停住了不说,又见他神情痛楚,以为他有不得已的苦衷,轻声问道:“什么?”“只是为了个‘情’字……我不辞辛苦,背井离乡,只是想和冰冰在一起,因为跟她在一起我很开心。我知道,我这么做,太自私……”罗成眼神酸楚迷离,呆呆地望着虚空,越说越是痛心,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至不闻。罗艺眼中突然多了一抹柔色,向罗成道:“成儿,你爹我虽然愚忠,但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什么是侠义心肠……拿出来……”说着眼睛望向了罗夫人。罗夫人轻声道:“我知道。”从身旁包袱里又拿出了一个小包裹,递向罗成。罗成接过正要打开来,罗艺突然激烈地大咳几声,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罗成忙停了手里的动作,扶起罗艺,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罗艺的眼皮渐渐沉重,强撑着一口气道:“成儿,里面装的,就是单雄信家人的骨灰……我将其家人的尸体火化了,你交给他们……还有,我自小长于大漠,我死后,你将我葬于大漠……”罗艺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干涸嘶哑,听来令人心惊。罗成大声痛哭,一面伸手抚着罗艺的胸口一面道:“爹,爹……你不会有事的!”罗艺喘息几声,续道:“成儿,你要记住,千万不要做有辱家门的事……要造反,都要造的有声有色……”一行泪水在罗成脸颊缓缓流下,罗成胸闷气堵,极力忍住,点头道:“我知道了。”“忠义两难全……忠义……两难……”罗艺喃喃叹着,还未说完,双眼阖上,头一偏,已然气绝。“爹――”“老爷――”罗夫人和罗成同时悲声大叫,紧紧搂住了罗艺的身子,罗成痛哭道:“爹,成儿不孝,成儿不孝啊――”十八骑默默地站起,向罗艺跪拜敬礼,即使心头哀痛,可此时此刻也是井然有序,丝毫没乱了分寸。夜色如此浓重,两人凄绝悲惨的哭声回荡在上空,久久不散……次日凌晨,罗成才红着双眼将罗艺的尸身带回了瓦岗,因罗艺宁愿死也不进瓦岗城,担架就只停在了城门口。而罗夫人悲痛之下昏倒,被送入了瓦岗城内救治。瓦岗众将早已得到消息,在城门前一字排开,均是沉默不语。罗成抱着骨灰盒走到单雄信兄妹身前,沉声道:“单将军,这是你家人的骨灰。”单雄信和妹妹对望一眼,缓缓接过,心神激荡之下眼圈微红,一言不发,带着单冰冰从罗成身边走过,在罗艺尸体前跪了下来。罗成看着两人,心里又是一阵抽痛,正呆立不语,徐茂公捧着一面旗帜走过来道:“罗将军,这是我们瓦岗对老侯爷的一番心意。”罗成沉默着接过,将大旗迎风展开,旗上鲜红的“隋”字随着大旗烈烈鼓舞,随风起伏。罗成忍痛肃容,将大旗盖在了罗艺的尸身上。十八骑一直笔直地挺立在罗艺的尸身旁,前后守护,一动不动。罗成想起罗艺的遗言,低声道:“燕云十八骑听令,将侯爷的尸首送往大漠安葬,立墓――大隋靖边侯罗公艺之名讳,以慰他老人家忠贞之愿。立墓以后,你们就地解散,回家吧!”“遵命,主公!”十八骑齐声应道,抬着担架转身,缓缓离去。罗成望着十八骑的身影越走越远,双腿一弯,直直跪了下来。心中蓦然大恸,身子猛烈地颤抖,低低地呜咽起来。紧咬银牙,牙根生痛也浑然不觉,极力忍住眼泪,身子渐渐弯下,伏倒在地……魏文通战死,隋军大败,剩余隋兵尽降瓦岗的消息传入长安,朝野震惊。杨广大怒,在朝堂上大骂已经死去的魏文通:“废物!白白损失了几十万的精兵!就算他不战死瓦岗寨,我一样会将他凌迟处死!”杨广眉间积着一层厚厚的阴云,沉着脸道:“传令下去,将魏文通一家卖身为奴……等等!年轻女子传召入宫!”瓦岗虽没被剿灭,但宇文化及听到杨林的四太保折损、全家获罪,心里却甚是高兴。杨广又喃喃骂道:“这个罗艺!忘恩负义!朕刚刚恢复他的兵权,他就将一十八骑的精兵全部投靠瓦岗寨!”他越想越怒,只觉瓦岗不除,难以消解心头之恨,冷声命令道:“传旨!召令靠山王,率领所有杨家太保;宇文化及,率领所有大内骁骑精兵,全国的精英,铲平瓦岗寨!!!”堂上众臣都是一惊,杨广此番恨瓦岗恨到了家,这样一来大隋兵力几乎是倾巢而出!宇文化及略一沉吟,心中已有计较,上前一步淡淡劝道:“皇上息怒,臣以为命靠山王前去征剿瓦岗,必然是徒劳无益,成都又走不开要保护京城……”杨广闻言恨恨地一拍大腿,不耐烦问道:“还有什么人选啊?”宇文化及道:“裴世基有个儿子叫裴元庆,尚未封官,皇上可命他为先锋,让裴世基带子出征,定能剿平瓦岗!”“裴元庆?”杨广疑惑地嘀咕一声,“朕怎么没有听说过?”“裴元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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