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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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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回 (第1/3页)

迷迷糊糊间,叔宝醒了过来,只觉得头痛欲裂、浑身酸软。他听到一个女子声音轻轻道:“二哥,他怎么样?要不……”“嘘……”一人示意她安静下来,似乎是不愿意吵到叔宝。叔宝猛地想起他昏迷前发生了什么事,也知道他在哪里了。转过头来,果然看见单雄信和单冰冰就在床的旁边。叔宝一惊,就要挣扎着起来,单雄信忙按住他道:“秦兄弟,不要乱动,来。”将他重新轻轻按倒在床。叔宝冷冷地盯着他,鄙夷道:“你们要杀要剐随你们便,可你为什么要用迷药把我翻倒呢?”单雄信不以为意,笑道:“秦兄弟,你误会啦,如果我要为冲儿报仇的话,我会光明正大的跟你决斗,我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何况我要杀你的话,你现在已经死了,还能活到现在吗?”叔宝半信半疑:“那我为什么现在浑身没有力气呢?”单雄信耐心解释道:“这几天,你风寒入骨,但是你又强运真气,所以导致真气倒流入六腑,幸亏挽救及时,否则你会武功全失啊。我已经让大夫用银针替你把真气导回百汇,现在正是百汇进川之时,需两个时辰不能乱动。你试一下运气,是否比刚才舒服多了?”叔宝深吸一口气,果然发觉全身暖烘烘的大为受用,顿时释然,才知道自己误会了单雄信,心中颇不好意思。“单庄主,在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在下真的是惭愧万分。”叔宝一脸歉意。单雄信道:“这都怪在下管教舍妹不力,在潞州开罪阁下,所以才引起刚才的误会。冰冰,快点向秦兄弟赔罪!”叔宝刚想说不用,以单冰冰的性子怎么可能向他赔罪呢,到时候弄得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没想到单冰冰却很听话地道:“秦大哥,对不起。”还跪下向他拜了一拜。叔宝诧然,这丫头怎的如此明理了,而且还叫他叫的如此亲切?但见她行此大礼,心中反倒不安,忙道:“不不不,快快请起!”单冰冰抱拳道:“秦大哥,请饶恕徒儿的胡作妄为!”叔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单姑娘,只是一时误会,你何必行如此大礼呢?”“这不是道歉,是说过要叩头拜师的,师父!”单冰冰脆生生地笑着叫了一声。叔宝叹道:“单姑娘,咱们只是一时的玩笑,你何苦这么认真呢?”单雄信笑道:“我这个妹子本性不坏,只是任性刁蛮。不过,她对你的武艺从心底里佩服啊,如果你有时间,就玩着指教她几下吧!”见单雄信如此说,叔宝忙道:“单庄主既然吩咐,在下恭敬不如从命。快请起吧!”单冰冰见叔宝答应,高兴地道:“谢谢师父!”遵命站起身来。原来刚才叔宝昏迷的时候,单雄信向单冰冰讲述了叔宝的一些事迹,又加上单冲十分佩服叔宝,极力澄清他的腿跟叔宝毫无关系,这才打消了单冰冰的怒气和愤恨。再加上单冰冰生性爽朗,向来对武艺高强的江湖侠士崇拜有加,便转眼间将对叔宝的憎恨化为了诚心诚意的致歉和求教。单雄信又道:“我庄中还有一人你非见不可。”“谁啊?”“冲儿,进来!”单雄信转头向门外喊道。“恩公!”多时不见的单冲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来,单冰冰忙过去扶住他。“单冲!”叔宝激动地想坐起来,却又被单雄信按了回去。单冲见状,忙坐到床边。叔宝看到单冲的样子,心里一酸道:“你的腿……”“要不是恩公及早帮我找大夫续骨的话,我现在已经是个瘸子啦。恩公的大恩大德,单冲在此谢过!”叔宝道:“单庄主,据我知道,官府设下了圈套引诱你们去救单冲,可你们还是能把单冲救出来,在下真的是非常佩服。”单雄信谦虚笑道:“哪里、哪里,这全靠王英雄。”单冰冰迫不及待地插嘴道:“他呀,也是我师父之一,外号白衣神箭王伯当大哥,迟点呢,我介绍你们认识。”叔宝突然懊恼地一拍额头,“我答应了客栈老板去还他钱的,唉,我的檄文哪。”单雄信笑道:“秦兄弟,你放心,冰冰!”单冰冰嗯了一声,走到桌边拿起一份檄文,展示给叔宝笑道:“你看,这是什么?”叔宝一把接过檄文,捂在了自己的胸口上,生怕它被夺走似的。单雄信道:“昨日我已交代家仆,把你的账都结了。”叔宝眼圈一红,心潮起伏,对单雄信的周到更是感激,“单庄主,如此小事你都这样操心,在下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单雄信笑道:“天下之大,我们有缘相见,那都是兄弟,我单雄信岂能坐视不管?秦兄弟,你就安心静养吧。”又吩咐单冰冰道,“冰冰,这几天你就好好照顾你师父。”“好。”单冰冰笑着一口答应。反倒是叔宝感到不安,忙道:“不不不,单庄主,小姐如此千金之体,怎么能照顾在下呢?”单冰冰道:“反正你受伤呢,我也有责任,算是我赔罪也好,算是徒弟伺候师父也好,秦大哥,你就不要再推辞了。”单冲打趣道:“恩公,我姑姑是这样的啦。凶的时候像母狼,顺的时候像小羊。”“哎,你这小子,说我像母狼?”单冰冰笑嗔了一句。“好了好了,别胡闹了,不要妨碍秦兄弟睡觉。”单雄信站起身,嘱咐叔宝好好静养,然后带着单冰冰和单冲离开了房间。在二贤庄静养了十几日,叔宝的病情好了很多。这日早晨,叔宝见风和日丽,天气甚好,便出了屋子到院子里活动活动筋骨。单冰冰抱着一件衣服走过来,见到叔宝气色甚好,不禁喜笑颜开,“哎,叔宝哥!你怎么跑到外面来啦?你才刚好啊!”“已经躺了十多天了,我再不活动一下的话,我的骨头啊,就该硬了!”叔宝说着伸展了一下手臂,满脸的惬意之情。“来,我在镇上给你挑了件衣服。”单冰冰把手中的衣服递过去道。“哦,不好意思让你花那么多钱,要不你还是送给单庄主吧!”叔宝说的是真心话,这十几天他住在二贤庄,吃的用的都是二贤庄的花销,而且单家人都对他照顾的无微不至,他的确是不好意思再接受单冰冰的衣服了。“不用啦,我二哥很多衣服呢,我看你没有几件衣服,所以我特意去小镇挑选的,你不要枉费我一番苦心啊!”单冰冰把衣服更往前送了送,一双澄澈的大眼似一汪清泉,满含希望地望着叔宝。“那……就多谢了。”叔宝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衣服入手轻滑柔软,显然是用上等的布料织成。“哎,叔宝哥,我看你今天精神不错,不如教我武功吧!”叔宝一口答应道:“好啊,你想学什么?”“就教那天我们玩抢桃子的那种腰马功夫吧,挺好玩的!”单冰冰见叔宝答应,不禁一脸兴奋。于是,叔宝简单把要领讲了一下,又示范了一遍给她看。单冰冰冰雪聪明,一点就透,跟着来了几次,也差不多摸熟了。叔宝站在一旁看她演练,不时地露出微笑。忽然,单冰冰在做一个动作时脚底一滑,人就向后翻去。叔宝一惊,叫道:“小心!”抢上前去将单冰冰抱住,关切道,“怎么样,没事吧?”这一幕恰好落在了正往这边赶来的王伯当眼里。他见徒弟和另一个陌生男子在一起,而且动作亲昵,甫一见面就充满了强烈的敌意。“冰冰!”王伯当跑过来,语气里微含责备,“你在干什么!”“大师傅!”“这位是……”王伯当打量的目光落在了叔宝的身上。“他是我刚拜的一个师傅,他叫秦叔宝,在教我腰马功夫呢!叔宝哥,这位就是把冲儿从牢狱中救出来的王伯当哥哥白衣神箭,也是我的一个师傅。”叔宝见眼前之人一袭白衣,颔有短须,风度超然,只是一双眼睛寒意澹澹,看不清深浅。叔宝赶紧抱拳道:“哦,王大侠,久仰久仰!”“你就是百里擒飞狐的历城捕头秦叔宝秦大侠?秦大侠,连单冲你都追得到,你的轻功真是不错啊!”王伯当虽然在笑,可语气里的不悦却甚是明显。叔宝又如何会听不出来?他谦虚地回道:“哦,不敢当。当日是因为单兄弟受了伤,我才能够追得上他的。”单冰冰稀里糊涂地插嘴道:“不是啦,叔宝哥挺厉害的,那天还跟我玩抢桃子。他双脚不移,我用尽了师傅你教给我的轻功,可是三十招之内连桃子皮都没摸到,还摔了个四脚朝天。”“什么四脚朝天!”王伯当愈发不悦。叔宝暗叫不好,这不是明着说王伯当的武功不如自己吗?他忙道:“不,那都是一些小孩的玩意儿。”王伯当冷笑道:“哦,原来冰冰所学的轻功是小孩的玩意儿。我倒想看看,秦兄弟是什么大人的玩意儿。”“王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的是我用的是小孩的玩意儿。”“原来秦兄弟用了小孩的玩意儿就能打败我两个徒弟,那我倒是想见识见识秦兄的――小孩的玩意儿。”王伯当双眉一挑,加强语气道。事情越描越黑,叔宝急道:“王兄,你误会我啦!”王伯当干脆挑明了道:“是误会也好,是现实也好。现在我两个徒弟都丢人现眼了,我这个做师傅的心里也不好受。秦兄,我还有一个玩意儿,希望能赏脸陪小弟玩一下好吗?”这明显就是j□j裸的挑战了。叔宝如果答应,会伤了两人的和气,可不答应,王伯当又会认为自己是看不起他。正左右为难间,单冰冰却兴高采烈道:“两个师傅玩游戏,好啊好啊!”叔宝忙阻止道:“冰冰,你……”话没说完,王伯当又道:“秦兄,只是玩玩而已,不伤身体,更无伤大雅。若你不玩,那表示你不愿意交我这个朋友喽?”“我不是这个意思,王兄。”“好,那你就是愿意啦?”叔宝还是犹豫不决,单冰冰见他不答应,自己都替他着急,“叔宝哥,就玩玩嘛,也好让我开开眼界啊。”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叔宝只好答应:“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我就接受王兄的邀请。不知道王兄想玩些什么?”王伯当负手踱步道:“小弟不学无术,平生只有四种雕虫小技勉强可以见得了人的,那就是书法、箭法、轻功和暗器。其中箭法和暗器,如同一辙,所以只能算是三种。我最满意的是书法,最在意的是轻功和暗器。今天我们可以玩一下抢铜钱的游戏。”“怎么玩法?”王伯当捻出三枚铜钱道:“这里有三枚铜钱,等一会儿我会抛出去,在三十招之内,我的脚不着地,不握铜钱。如果你能抢到一枚铜钱算你赢,当然啦,你也可以令我和铜钱着地,也算你赢。不过我先说清楚,我发出的铜钱是很凶的,不要硬拼。如果三十招之内你做不到,就算你输。怎么样,秦兄?”王伯当一口气讲完了规则。单冰冰已经大叫起来:“好玩好玩,你们两个开始吧!”叔宝见单冰冰这么高兴,游戏又的确挺有诱惑力,也不禁笑道:“好,那我也想见识一下,王兄,请!”“好,那我们就开始啦,小心点!”“嗯!”叔宝刚“嗯”了一声,走开几步的王伯当就已经转身发出了一枚铜钱。铜钱果然来得很凶,仿若利箭一般,挟着风声破空直来,似乎一个小小的铜钱都带着千钧之力,直击敌人的要害。叔宝虽已料到王伯当的铜钱非同小可,可乍一见到,还是对铜钱上如此猛烈的力道吃了一惊。他敛了笑容,凝神观看铜钱来的方向,将全身之力集于一手,从铜钱的上方猛力抓了下去。谁知那铜钱竟像是生了眼睛,在叔宝的手即将抓到它时,竟生生从手指的空隙中急往下掉去。叔宝随机应变,手随铜钱划过,堪堪将铜钱拈到手指中。与此同时,王伯当也跃到空中,又发出了另一枚铜钱。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后一枚铜钱竟又准又狠地击落叔宝手中的那一枚,两枚“砰”地在空中撞击出清脆的声音,一起向下掉去。叔宝一凛,“啊”了一声,眉头紧紧皱起,一腿扫出,用脚尖接住了两枚铜钱。可一枚铜钱受到撞击,又重新向空中翻去。叔宝抬头望到那枚铜钱,双眼猛的睁大,大喝一声,在空中翻腾跳跃,准备重新去抓那枚铜钱。就在此时,叔宝感到脑后风声作响,第三枚铜钱竟向他脑后直击过来。正在这时,风声呼啸,一条人影蓦地跃过来,手一伸,就擦着叔宝将几枚铜钱轻巧地抓在手里,接着稳稳地落到了地上。叔宝和王伯当也紧接着落下地来。王伯当和那人一起转过身来,原来那人竟是单雄信。王伯当率先抱拳道:“秦兄,我落地了,我输了。”叔宝由衷地赞叹:“哦不,是我输!刚才如果不是单庄主接住铜钱的话,那铜钱早就打在我的后脑勺上了。王兄的轻功和暗器真是世间一绝,今日一见,真是三生有幸。”王伯当的敌意已经消了很多,生出一股惺惺相惜之情来,赞道:“秦兄的胆识和步法也是世间少见,小弟心悦诚服。”见两人如此谦虚,单冰冰高兴地拉着两人的手臂笑道:“两个师傅都好,看得我眼都花了!”单雄信笑道:“秦兄弟,其实你的轻功跟伯当比起来还差得很远,如果你刚才以性命相搏,不知道有多少次都会被铜钱打中了。”叔宝爽朗一笑,拱手道:“多谢王兄手下留情!秦某甘拜下风。”王伯当“嗯”了一声,点了点头。单雄信又道:“其实你们两人已是现今江湖上少有的高手了,大家朋友一场,切磋研究无伤大雅。但伯当,你的铜钱杀性太重,以后不要再玩这个游戏了。”王伯当道:“二哥,我知道啦。”单雄信何许人也,早看出了王伯当心中的不甘,于是借机巧妙地提醒他。王伯当亦想起刚才因为自己一时争强好胜差点伤了朋友之间的和气,心里暗暗惭愧。单冰冰笑道:“还是我二哥厉害,转眼间便在两个高手之下将三个铜钱没收。”单雄信被妹妹逗乐,也笑道:“冰冰,雕虫小技,不必见笑!好,看来你们都认识了,伯当还有一个身份,就是我的副帮主。”“哦?”叔宝微诧,对王伯当的钦佩之意又加深了一层。能够当上七省绿林会的副帮主,那定然不是等闲之辈。单雄信问王伯当道:“伯当,今晚的大会准备好了吗?”“二哥,都准备好了。”单雄信“嗯”了一声,对叔宝道:“秦兄弟,看来你已经好得七八分了,今天庄上我们有个聚会,你一起来吧,很多兄弟你都认识的。”最喜欢广交好友的叔宝顿时展露笑颜,一口答应:“好啊!”“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不畏强权,警恶惩奸!”当天晚上,二贤庄的聚义堂内,七省绿林会的兄弟们齐聚一堂,对着关公像一起叩拜,齐声颂道。“礼成!请帮主、副帮主上座!”大堂中央早已设了三把椅子,单雄信和王伯当一起走到中间和右边的椅子上坐下,左边的椅子却是空着。“各堂主、寨主上座!”其他的人也都在堂内按身份高低依次就座,听候指令。“请帮主!”单雄信见帮中兄弟已经齐刷刷地到来,便开始说道:“我们的庄主,也就是我大哥单道,无缘无故的被李渊暗箭射杀,这个是我的私仇,我一定会报,但与帮中兄弟无关。我警告各位兄弟切勿插手,否则,帮规论处!”众人心中黯然,不敢大声议论,只能环顾四周,以目示意。单道被射杀的消息早已众人皆知,大家心中都是一样的悲痛,都早已想找李渊报这个仇。可如今单雄信亲自下令,就算自己有这个心,也不能这样做,只能强压下一腔愤慨,继续听帮主说话。单雄信站起身道:“第二件事情,我要向各位介绍一位我刚刚结识的英雄豪杰,我仰慕他很久,只是无缘得见,今日他路过潞州,我们在机缘巧合之下得以相见。”大堂内顿时骚动起来,众人都好奇地互相打听这位英雄到底是谁,竟能让帮主如此仰慕。单雄信脸上的凝重也一扫而光,露出了笑容:“他就是仗义疏财,救人无数,百里擒飞狐,救而不杀的山东小孟尝秦叔宝秦兄弟,请!”叔宝一脸灿烂笑容地走进来向众人抱拳道:“各位兄弟!”“秦兄弟!”众人此起彼伏的声音惊喜地响起。堂中众人有很多都受过叔宝的恩惠,就是不认识他的平日也听说过他的大名,看到是他,众人又惊又喜,纷纷站起身来还礼,亲热地同他打招呼。“大家还好,别来无恙啊。”叔宝一时见到这么多熟人,也是十分兴奋。叔宝同单雄信打过招呼,站到他旁边道:“各位兄弟,单庄主刚才对在下的称赞和各位兄弟的热情实在使在下受宠若惊。其实在下所做的和单庄主比起来,实在是微不足道。在下能够和帮主及众位兄弟结识,真的是在下一生最大的福气。”他转身对单雄信道,“单庄主,你们还是谈论帮中之事吧,我先告辞了。”“哎,叔宝,你别走,你就坐在我的旁边,请!”原来左边的那张椅子是预先留给叔宝的。叔宝笑笑道:“单帮主,你们谈论的是帮中正事,我是一个外人啊。”“哎,怎么是外人啊,你不是说他们是你的兄弟吗?既然你和他们是兄弟,那也是我的兄弟了,请!”单雄信再次发出邀请。众人也跟着纷纷请他入座,叔宝不好拂逆大家的意思,拱手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便随着单雄信坐了下来。“帮中大会,现在开始!”单雄信正式宣布。王伯当站起身朗声道:“各位兄弟,去年我们帮中收入为两百五十三万两,其中,一百八十万两是由贪官而来,其余的都是从奸商而得,有一百六十三万两我们分别送到湖南湖北赈济灾民,有十六万两用来抚恤帮中伤亡之兄弟。我们去年一共犯案七百四十次,其中失手有三十二次,帮中牺牲的兄弟有八十四人,受伤的有一千四百七十九人。”王伯当汇报这些数字的时候,叔宝心中隐隐觉得不妥,至于为什么,他也说不上来。向单雄信望去,见他一直凝神倾听,眉宇间隐有忧色。单雄信沉声道:“去年我们的收入增多了,出动做案子的次数也多了,我并没因此而感到高兴,相反,我感到很伤心。这代表着天下的贪官多了,他们从老百姓身上榨取的钱财也多了,老百姓受苦受难也就更多了!我最希望的就是能够有一天能和各位兄弟在一起,不再谈论拦路剪径之事,而是能够把酒对月、畅谈江湖!我也最希望咱们各位都能够从商务农,再也不用在刀口上找生活。要真有那么一天,那代表着天下再也没有贪赃枉法,再也没有不平之事!”单雄信一挥拳头,情绪激动。众人都被他说得热血沸腾,纷纷舞着拳头喊道:“对,为此我们义不容辞!”“好!”单雄信满意地道,“下面,我宣布一下来年的部署。大树林尤俊达听令!”“在!”一个白净面皮,清瘦干练的男子站了起来。“你堂中缺少一位除你之外能独当一面的兄弟,你要尽快物色,否则,大树林难以壮大!”叔宝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心里的不妥到底是什么。七省绿林会虽是专与贪官污吏作对,劫富济贫,但不管怎样他们干的也是违法之事,而自己虽说性情随和,不受礼法拘束,但毕竟是衙门中人,如此堂而皇之的参加他们的内部会议,终究是说不过去。大会开完后,单雄信和叔宝在院子里把酒畅谈。其时月色溶溶,夜色如水,蝉鸣如织,更衬得夜晚一派安宁幽静。“我单家七代为盗,到了我和我大哥,就扩展为七省绿林会,帮大了,人多了,繁琐的事也多了,很少有机会像今天这样能够踏踏实实地跟知己把酒论天下。”单雄信半仰着头,看着深蓝的天空悠悠道。叔宝心里感动,但不安也愈发强烈:“单庄主,秦某何德何能,敢与庄主论知己呢?”“既然我们是兄弟,你就不要庄主前庄主后的,像他们一样,叫我二哥!”单雄信豪爽地道。“二哥!”叔宝笑着叫了一声,但笑容随即隐去,犹豫着还是把心里盘旋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我觉得你今天邀请我参加帮中的盛会,似乎……有些不妥。”单雄信露出了一种洞察世事的笑容,“你是说,你身在公门,而我等是绿林草寇?”叔宝心事被他说中,不敢与他目光相接,垂眼轻轻点了下头。单雄信又笑了,似乎一点也不介意。那种坦荡如春风的笑容让叔宝心里为之一暖,轻松了很多。“我们做的事情并非为非作歹,全是为民请愿之事。如果真的有一天,你为了尽忠职守要和我们一决生死的话,那也是各尽所职。”单雄信道。“二哥,那……”叔宝见单雄信说的如此悲凉,心里一酸。“但真的有这天的话,我们还是有选择的,对吗?”单雄信笑看着叔宝的眼睛道。叔宝想了片刻,重重地点了下头,坚定地道:“是的,我们还是可以选择的。”想通之后,他露出了释然的笑容,提起酒壶给单雄信斟了一杯酒,“来!”此刻,两人已经达到了心灵上的默契。是啊,即使身处的位置是对立的,但兄弟贵在交心,身外之物又算什么呢?虽然将来的情形不可预知,但今朝有酒今朝醉。今晚,他们是好兄弟,以后会怎么样又何必想那么多呢?就像单雄信说的,能跟知己把酒论天下,就算只是短短的一刻,却也此生无憾了!叔宝又问道:“二哥,我刚到庄上的时候,看到庄上的布置和各人的服饰,我就知道庄上有丧事,可是今天我才知道大庄主之事。二哥,我怎么觉得你不会伤心似的。”单雄信脸色黯了一黯,没有立即说话。他站起身慢慢走了几步,这才幽幽道:“伤心是放心里的,不呼天抢地不代表我们没有感觉。”叔宝望着单雄信立在夜色中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这样挺拔伟岸的身躯该独自扛了多少事情啊。他是胸怀大志的男儿,个人感情自当放在最后,可是,又有几人能够了解他漠然外表下的痛楚呢?当叔宝以为单雄信站在那里陷入了沉思不再说话时,单雄信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只是,李渊射杀我大哥,这不明不白之仇,我一定要报。”叔宝也站了起来,走到单雄信身旁道:“二哥,请恕我直言,李渊是当朝忠臣,他怎么会……”单雄信手一挥,“你不必为李渊辩解,他射杀我大哥是水洗不清的仇,更何况,在我心中没有忠臣……”单雄信转过身看着叔宝,“忠臣的含义应该是以百……”“以百姓的福祉为先!”叔宝不等单雄信说完,抢先说道。这就是他读书入公门的道理,他怎么会不懂呢?单雄信欣慰地笑了,拍拍叔宝的肩膀道:“嗯,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当今天下英雄辈出,但真正有侠义济世的胸襟和气度,只有小孟尝秦叔宝一人。”顿了顿又道,“不过叔宝,我有件事情要提醒你。”叔宝忙凝神道:“二哥请说。”“你很年轻,争强好胜是年轻的本性,但是在口舌之争的环境下,退一步让三分,也许要比争强好胜强百倍。”叔宝知他说的是今天和王伯当比试的事,心里惭愧,点了点头。果见单雄信说道:“今天你和伯当比试,其实赢的是你,而并非伯当。只是,伯当本性心高气傲,决不服人,他如果输了,定会找个时间向你挑战。我不想你们日后再生事端。”叔宝真诚地道:“王兄的轻功、武艺和暗器实令在下只能望尘莫及。”单雄信一笑,“其实你的反应和快速,已经是相当罕见。”叔宝谦虚地笑道:“二哥,你过奖了。但是,我还有一事相求。”“哎,我们是兄弟,你尽管说吧!”“我已经离开山东两个多月了,一来,我要回去复命,二来,我也想念家中的母亲。所以我想……”单雄信虽然不舍,但还是理解地道:“我明白了,既然你的身体已经康复了,我就不必强留你。这样吧,明天,我给你安排回山东的事情。”叔宝这十几天都在二贤庄度过,早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第二个家。单雄信不舍,他又如何舍得呢?“其实,我想多留些时日,跟你多学习学习江湖之道。”“哎,叔宝,我们是知己在乎心交,真等我们有时间的话,还可以再见面。要想我啦,一封书信,我马上到历城。”单雄信爽快地道。叔宝也甚感开心,忙道:“那就多谢二哥啦!”两人相视而笑,单雄信拍着叔宝的肩膀道:“叔宝,二哥还有件事情求你。我那个刁蛮妹妹冰冰,她谁的话也不听,你是让她服服帖帖的第一人。你有时间的话,多教教她。”叔宝笑着答应:“二哥你放心,我一定会把冰冰当做自己的妹妹来看待的。”“何伯!”单冰冰看着何伯在桌子边忙着收拾东西,顽皮心忽起,蓦地大叫一声,吓得何伯差点把手里的东西掉到地上。看清是她,何伯松了口气道:“哎呀!”语气里满是无奈。“你在做什么?”单冰冰看着何伯手里的包裹问。“这个秦壮士要走啦,二庄主送给他点礼品,怕他又不要,所以呢,他就让我呢,把它偷偷地藏在里边,送给他。”单冰冰大眼一转,笑道:“何伯,拿给我吧,我去拿给叔宝哥!”不由分说抱起包裹就往外走。“这,哎,小姐……”何伯大喊,却无可奈何。单冰冰并没有直接把包裹拿给叔宝,而是又向里面放了些金子,这才将包裹抱出庄来放到叔宝的马上。这时,叔宝和单雄信正从庄里向外走出来。“叔宝,回去以后,代我向家母问个好。”“一定的,二哥。”虽说是分别,可想到马上就要回家,叔宝的心情大好。两人来到马前,单雄信指着马道:“叔宝,这是我的宝马良驹,保你在天冷之前赶回山东。”单冰冰一双大眼里尽是依依不舍,“叔宝哥,如果还冷的话,记得穿我送给你的外套。”“谢谢你,冰冰!”叔宝笑着道了谢,又转头对单雄信道,“二哥,谢谢了!”单雄信又拿出一个小包,“叔宝,这有白银百两,拿去路上当盘缠吧!”叔宝忙推辞道:“不不不,二哥。你们对我太好了,这白银我绝对不能再要。要不然的话,这一辈子我都还不清你们对我的大恩大德。”单雄信早料到叔宝会如此说,否则他也不会将礼物偷偷放在包裹里。于是他不再强求道:“那好,我也不勉强你。天快黑啦,叔宝,上路吧。”单冰冰心中柔情涌动,夹杂着一丝丝酸楚道:“叔宝哥,有空就回来,我会想你的。”叔宝笑着点了下头,“一定!”跨上马背,向两人抱拳告别后,快速驾马离去。两人看着叔宝离去的背影,皆是久久不语。单雄信转过头来看妹妹,发现她神情恍惚,痴痴地凝望着远方,顿时心念一动。叔宝驾马直到潞州客栈,阿旺看到他忙高兴地打招呼道:“秦大哥,秦大哥你回来啦!”“是啊!”叔宝翻身下马。“住店吗?”“阿旺,不住了,我还要赶回山东。蓉蓉姑娘呢?”叔宝向客栈里面望道。“蓉蓉姑娘?”“哦,就是弹琴的那位姑娘啊!”叔宝忙解释道。阿旺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又道:“你来的不巧,跟老板娘出去买东西去了。要不然你进去坐一会等她吧。”叔宝心里失望,却笑道:“啊,那就不等了,我还要赶路呢!麻烦你替我转告一声。”“你放心,我一定会告诉她的。”阿旺保证道。“那咱们后会有期!”“一路平安!”叔宝又再次看了一眼客栈,上马离去。而此时,李蓉蓉正跟着王小二夫妇从另一个方向买东西回来,两人就这样生生的错过了。“快点,快点,快点!”王小二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对后面抱着大包小包的李蓉蓉大呼小叫,“拿点东西都这么慢!”阿旺见李蓉蓉抱得吃力,忙上前道:“老板回来啦,我帮你拿东西吧。”“哎,谁说要你帮忙拿东西啦,人家拿了这么久又没说拿不动,多事啦你,走开啊!”王小二呵斥了阿旺一番,和妻子进去了。阿旺这才对李蓉蓉道:“蓉蓉姑娘,秦大哥来过,见你不在他就先走了。他还托我向你说告别,说后会有期。”“谢谢你,阿旺。”李蓉蓉心里五味杂陈,竟然有人牵挂她?阿旺嗯了一声,也转身进屋了。李蓉蓉望着直通向远方的道路,眼波迷离,嘴角慢慢地溢出一丝淡淡的笑容。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王小二出来不耐烦地催她,她才回过神来。当天晚上,叔宝来到一处名叫皂角林的地方住店歇息。谁知皂角林这几日颇不宁静,有响马盗窃杀人,已经犯了好几起案子。一个公差正在客栈里嘱咐老板伙计,告诉他们如有陌生人进来,一定要严加监管!叔宝就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于是他马上就成为了公差密切注视的对象。当小二引着叔宝上楼时,公差细细地打量他,见他脚步沉稳,身携双锏,明显是有武艺的人,当即留了心,使眼色让老板上楼查看。叔宝让小二等饭菜好了之后再叫他,然后将小二打发了出去。他坐在床上打开单雄信给他的包裹,几锭金子顿时滚了出来,金光闪闪,满堂生辉。叔宝的手蓦地停在了空中,他心里一紧,抓起金子仔细查看了下,顿时脸色一凝,眉头紧皱。这一幕恰好被紧随而来在门外偷窥的老板看到,他忙下楼来禀告:“差爷,刚才我在门外看到那人的包袱里放着很多金元宝啊。”带头公差道:“哦,果然不出我所料,此人定是响马,走!”带着一队人马到楼上设好埋伏。而叔宝还什么都不知道,听到小二叫他吃饭,一边应着一边打开门。双脚刚跨出门槛,就被两个绳套套住。两边的公差狠命一拉,绳套就猛地收紧,箍在了叔宝的脚踝上。叔宝心里一沉,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两个公差又举刀上前。为了自保,叔宝双手一格一推,就将两人推倒。接着左足猛地使力,将套住他左足的公差拽到右边,和右边的公差一撞,双双跌倒在地。众人见不是他对手,纷纷拔刀上前。带头公差举刀正欲从背后砍下,谁知脚下失足,被东西绊倒,不偏不倚跌在一个同僚的刀口上,鲜血喷涌,命丧当场。在场所有的人都惊呆了,叔宝也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顿时双眼圆睁,大脑发懵。其他官差的刀很快举到了叔宝的脖子上,“别动,跟我去衙门!”次日公堂上,死者的妻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大人,我家吴广死得好惨啊,你一定要替他报仇,替我还回公道啊!”知府不耐烦地挥挥手,“不要在公堂上大吵大闹,你丈夫的事本官自会处理。带下带下带下!”妇人被带走后,知府对跪在堂下的叔宝道:“秦叔宝,你身为历城捕快,知法犯法,居然盗劫杀人,你知不知罪?!”叔宝虽然跪着,可背脊挺得笔直,“回大人,在下行事光明磊落,从不盗窃,而且吴广之死,乃是他偷袭在先,在下自然反抗,他失足死于自己人手下,与小人无关,请大人明察!”这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不由得人不信。知府一拍惊堂木道:“大胆!我于二十日之前已将檄文签回,命你回历城复命,你为何还在潞州流连?”“回大人,小人因病,得朋友收留,至前日才全部康复,所以,耽误了行程。”知府喝道:“我看你是生龙活虎,哪有病后迹象?我看你是一派胡言想蒙骗本官!我来问你,收留你的朋友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啊?”叔宝自然不可能供出单雄信,想起自己救了李渊一家一事,撒谎道:“回大人,我和朋友只是萍水相逢,他侠义为怀,救人不留姓名,所以,在下并不知道恩人的姓名。”“那你的朋友就是盗贼无疑!来人,传王大户!”一个财主模样的人被带了上来。“草民参见大人!”“王大户,你看看这金元宝,是不是你家数日前被盗窃的那一批?”知府问道。王大户仔细看了看,回道:“是的,大人。”叔宝早就看到这元宝上刻有字,也早就想到这可能是单家劫富济贫而来的财宝。但无论怎么样,他都不会把单雄信供出。“秦叔宝,人赃并获,你还有何话可说?还不快快招认!”“大人,我没有做过,怎么认罪呢?”“你没做过,就是你的朋友所做,你若想脱罪,就赶快告诉本官你的朋友是谁。本官自会查明,秉公办理!”叔宝面无表情地加重了语气:“回大人,我真的不知道朋友的姓名!”知府强压着怒气道:“你到这个时候还编故事欺骗本官,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打他三十大板,看他嘴还硬不硬!动刑!”两个衙役应声而上,将叔宝按倒在地就重重地打了起来,一次次砰然有声。叔宝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沿着面庞流下,脸色苍白。但为了保全单雄信,叔宝只有紧咬着牙关,闷声不响地忍受着每一次痛楚。三十大板打完,知府再次问道:“你招是不招?”叔宝毫不松口:“我没做过,我是清白的!”知府怒火中烧:“秦叔宝,你到底认不认罪?!”叔宝眉头紧锁,艰难但坚决地吐出两个字:“不认!”“待我公文发到刑部,不管你认还是不认都没关系。秦叔宝,你身为公差,却堕落成响马,入屋行劫,拒捕杀人。现在本官判你死罪,待公文回复,立刻将你斩首处决!”叔宝一字字地听着处分,听到最后,心蓦然一沉:“难道他秦叔宝竟会在这里这样被冤死么?”单雄信正在大哥的灵位前闭目打坐,何伯慌慌张张地进来叫道:“二庄主!二庄主!”看到单雄信还在气定神闲地打坐,何伯叹一声道:“哎呀,出事啦,出事啦!”“什么事大惊小怪的?”单雄信瞟了何伯一眼,带着一丝不耐烦道。“秦壮士,秦壮士出事啦!”何伯满脸急色。听到叔宝出事,单雄信“啊”地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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