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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桐荫藏夏,三年隔岸 第四章 高三题海,隔岸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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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 桐荫藏夏,三年隔岸 第四章 高三题海,隔岸流年 (第3/3页)

抓了一把雪,朝林柚扔过去。没扔中,扔偏了,砸在了一个路过的男生身上。

    那个男生转过头来。

    是盛欢。

    萧亦的手还保持着扔雪球的姿势,整个人僵住了。

    盛欢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碎开的雪,又抬头看向萧亦。

    他的头发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睫毛上也沾着细碎的白色,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清亮。他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脖子上围着一条灰色围巾,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又一团。

    他看着萧亦,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社交性的、客气敷衍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的那种笑。

    “你扔的?”他问。

    萧亦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朵尖一直烧到脖子根。她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可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发不出来。

    林柚在旁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帮萧亦解了围:“她本来要扔我的,你一走过来就撞上了。”

    盛欢拍了拍肩上的雪,笑着摇了摇头:“没事,挺准的。”

    他说完又看了萧亦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萧亦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擂鼓。

    雪还在下,一片一片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手背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一句话,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如果下雪不打伞,是不是就能一直走到白头?

    她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片正在融化的雪花,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他朝她笑了一下。

    可就是那一个笑容,让她觉得这一个学期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以为成绩、书籍和倒计时,可以代替喜欢填满她的心。以为不见面、不想他、不提他,就可以不喜欢了。

    可是一个笑容就把她打回了原形。

    她还是喜欢他。

    和以前一样的、毫无指望的喜欢。

    那个冬天,萧亦把所有的情绪压进了厚厚的试卷堆里。

    一模、二模、三模。成绩起起伏伏,心情也跟着起起伏伏。她不再去想盛欢的事,至少她努力不去想。她把自己变成了一台刷题机器,输入题目,输出答案,中间的过程不需要任何感情。

    三月,百日誓师大会。操场上拉起了巨大的红色横幅,上面写着金色的字:“拼搏百日,圆梦高考。”所有人举起右手宣誓,声音震天响。

    萧亦站在队伍中间,跟着大家一起喊口号。喊完之后她发现,自己的嗓子喊哑了。

    不是因为热血,是因为那段誓词里有一句:“不负青春,不负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的青春有没有被辜负。她只知道,她的青春里,有一个人,她从来没有说出口。

    四月的某个晚自习,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萧亦做完一套理综卷,抬起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斜后方。

    盛欢的位置空着。

    他去参加校考了,要半个月才能回来。

    萧亦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座位,忽然想起一件事——再过两个月,他们就毕业了。毕业之后,她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她以为她会哭。可是没有。她只是觉得胸口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

    她低下头,继续做题。

    五月底,距离高考还有十天。

    教室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氛围——既有即将解脱的轻松,又有对未来不确定的焦虑。有人开始在校服上互相签名,有人在偷偷写同学录,有人已经开始收拾课桌里的东西。

    萧亦的同学录是一本淡蓝色的册子,她买了一个学期,一直没拿出来给人签。不是没人愿意签,是她不知道想让谁签。

    她想让那个人签。

    可她不敢拿给他。

    高考前三天,学校放假。

    萧亦最后一次坐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上,把课桌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装进袋子里。笔记本、习题册、笔芯、橡皮——这三年的痕迹,十几分钟就收完了。

    她站起来,看了一眼这个坐了两年多的位置。

    桌面上有她用圆珠笔写的字,很小,藏在桌沿下面,一般人不会发现。她弯下腰,看了一眼。

    “X.Y.& S.H.”

    她名字的缩写,和他名字的缩写。中间是一个小小的爱心。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然后直起身,拎着袋子,走出了教室。

    林柚在走廊上等她。看见萧亦出来,林柚问:“都收好了?”

    “嗯。”

    “你刚才在教室里磨蹭什么?”

    “没什么。”萧亦说,“就是多看两眼。”

    林柚没有追问。两个人并肩走出教学楼,走过操场,走过那棵她曾经蹲着哭过的梧桐树。

    五月底的梧桐已经长满了新叶,绿油油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萧亦。”林柚忽然说。

    “嗯?”

    “毕业之后,你会想这里吗?”

    萧亦想了想,说:“会吧。”

    “最想什么?”

    萧亦没有回答。她想的是,她最想的那个人,毕业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高考那天,萧亦起了个大早。

    方敏破天荒地请了半天假,给她煮了两个鸡蛋,热了一杯牛奶。萧建国也难得没去公司,坐在餐桌对面,陪她吃早饭。

    “亦亦,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方敏说。

    “对,考什么样都行,爸养你。”萧建国难得说了一句温情的话。

    萧亦看着父母,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知道,他们不是不关心她,只是太忙了。忙到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表达关心——在最重要的这一天,请半天假,陪她吃一顿早饭。

    她把两个鸡蛋吃了,把牛奶喝了,背起书包,说了声“我走了”,出了门。

    考场设在隔壁的一所中学,走路十五分钟。萧亦到的时候,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家长和学生。有人在拥抱,有人在击掌,有人还在翻看着最后的复习资料。

    林柚在门口等她,两个人一起走进考场。

    “紧张吗?”林柚问。

    “还好。”萧亦说。

    “你一定能考上。”林柚握了握她的手。

    “你也是。”

    铃声响了。萧亦走进考场,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

    她深呼吸了一下,拿起笔。

    窗外的梧桐树在风中轻轻摇晃,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想起那首诗——不是诗,是一句话,她不知道在哪里看到的:“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她想,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她和盛欢,一定会在某个地方,以某种方式,重新遇见。

    不是现在。也许是多年以后。

    但她愿意等。

    她低下头,在姓名栏里写下自己的名字。

    一笔一划,很慢,很认真。

    “萧亦。”

    这是她十八年人生里,写得最好看的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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