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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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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不欢而散 (第3/3页)



    她走了之后,小简也跟着走了。烧烤桌上方的热气眨眼之间不翼而飞,仿佛被冷空气冻住了一般。

    几秒之后,大郭拍了拍桌子,继续吃。

    这群人的复原能力堪称一流,纷纷笑起来,拎啤酒的拎啤酒,叫菜的叫菜。他们并不介意李安宁的忽然离开。找到一群志同道合的人不容易,那种同甘共苦的情谊值得珍视。

    我深呼吸了好长一口气,走回餐桌旁,沈钦言身边落座。我低下头去,明亮的灯光下,看到我的碗里堆了一大堆烤好的肉片、土豆、青椒……都是我不的时候他为我烤的,并且还继续为我夹菜,就怕我吃不饱。

    我用眼角余光看着沈钦言。他对我露出明亮、年轻而微笑的脸,开心得好像世界上再没有任何烦心的事情。我吃了口烤肉,他没有告诉我,他搬家了。

    那天回了学校,我去图书馆借了几本美术、建筑和室内装饰史的书仔细研读。小说的背景是二十世纪初的北欧,风格十分明显,我很快确定好了风格,设计了几张宣传海报,也确定好了剧客厅的背景。

    第二天拿草稿给大郭看,他一激动,差点没把我打趴地上。我们讨论了半个小时,确定好方案,隔天就开工了。

    大郭找来了颜料和可以作为素材的大幅广告画,又指挥大伙把几张零号绘图纸黏一起,成一块可以完全覆盖舞台墙壁十来平方米的大幕布,铺打扫后的舞台地面上,我跪纸上,开始打格子铺线,大郭的叙述下,勾勒出故事里“阮家”的客厅,如墙上的壁画、挂毯……

    我埋于纸上,能画的画,能的,竭力做到风格统一,忽然一抬头,小剧场的人散了个干干净净。

    一瞬间有昨日重现的感觉。那时是高的五十周年庆,我们需要做一幅巨幅的欢迎图,当年被林晋修欺负的时候,没人愿意帮我的忙,我不得不一个人进行这个庞大的设计。虽然痛苦,但我还是凭着自己的力量画出来了,虽然有瑕疵,但并不要紧。后看着成品,欣慰得好像看到了钻石一样。

    食物香气飘了过来。

    抬起头,沈钦言小狗一样蹲我面前,递过来一盒烫得要死人的烧卖。我忍不住笑了,揉了揉麻木的膝盖站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你昨天说的。”

    他带着些微笑意说出这句,眼神明亮得过了头。此时的他倒像个二十岁的小伙子了,我真想摸摸他的头,但我很快抑制了这种怪姐姐的可怕心思。他近心情一直不错,我都想他是不是生了什么好事。他舞台上铺了好几张报纸,我们对坐报纸上,间是他买的外卖,地板虽然冰凉,但颇有幕天席地的感觉。我们俩抢着烧卖吃。

    他是男生,可是抢东西吃却不如我,我指着他笑得东倒西歪,“太秀气了。”

    他微笑着看我,没有开口,只把外卖盒朝我面前推了推。

    吃了饭,我继续画画,沈钦言则旁边陪着我,看书。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我说:“我近也要期末考试了,可能顾不到你太多了。等放假的时候,再系统地复习。”

    “好。”

    “你不去曼罗吗?”

    “请了假。”

    “我听说,你租了房子?”

    他安静了一会儿才答:“是的。”

    “哪里?”

    “合阳路那边。”

    “租金贵不贵?”

    “可以接受。”

    我抬头,他眼睛还盯着书页,手也纸上做着笔记。

    我沉吟了一下,“需要的话,我可以把我家的房子借给你……或者租给你。”

    “不。”这次他回答得比任何一次都迅速,而且声音也大,书都放下了,目光灼灼地看着我,“绝不。”

    我惊讶地看着他,“我家你也去过的,地段很好,面积也大,收拾一下能住人,虽然有点老,但还不至于那么糟糕啊。”

    “不是,许真,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会去住的,”沈钦言沉声,是我从来没见过的认真,“上次逼得没办法,李安宁那里住了一段时间,引起了那么多闲言碎语……”

    我道:“我不是李安宁。”

    “正因为对象是你,我不能去住。”沈钦言坚持己见。

    我了然地点了头,不再劝说他了。他的意思我大致已经有些明白了,男人的自尊就是这样的,他不愿意被人家说靠我或者李安宁。

    蹲地上画画实太累了,肩膀和手臂都酸得要死,眼看着进程过半,我扔下画笔,瘫坐一旁的报纸上,轻轻揉了揉肩膀。沈钦言放下书,朝我看过来。

    “我来。”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走到我身后,双手搭上了我的肩膀,轻轻揉捏起来。他的力道掌握得恰到好处,肩膀一阵酥麻,并且瞬间扩展到了全身,我一阵恍惚。一个“不”字卡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神啊,沈钦言去哪里学来的这套按摩的法子?真是让人舒服得泪流满面啊。

    但我还是顶住了诱惑,躲开了他的手,“谢谢啦,我又不是老年人。”

    怀着对自己的钦佩,我再次俯下身去,把手头的后一点场景补完。

    忙完这堆事情,已经到了傍晚,我又去了医院看我母亲。

    她的身体情况恢复了一点,气色也不错。我去的时候她正要出院,纪小蕊还有制片人都。旁边放了五个箱子,我想,住几天院就有这么多东西,也真是太挑剔了。她穿着棕色长大衣,戴了顶复古的帽子,我提着她的包,觉得自己是女王身边的小跟班。

    走到楼下,医院大门停了辆劳斯莱斯,还是加长版的。

    我对车的大致了解完全是高三年熏陶所致。因为爸爸的工作原因,我家的车永远是路虎,多是旧路虎换成路虎罢了。高时,每到放学上学时间,学校专用的停车场上无数好车。我这样的环境没有变得扭曲,不得不说我的人生态实被我爸教育得无比端正,所以,我从来不遗憾没有母亲。

    我小声问纪小蕊,“剧组这么有钱?“

    纪小蕊也同样小声说:“不是剧组的。“

    “林先生的?“

    “对!“

    母亲不管我们私下嘀咕,扫我一眼,“上车。”

    车把我们送回了靠海的海景酒店,然后我们一道吃了顿晚饭。我东拉西扯地絮絮叨叨,叮嘱她别太累了,电影是死的人是活的。虽然是老生常谈,她居然也没反驳,静静听着。我絮叨得太多也不好意思,吃了饭就告辞。

    结果刚一踏上走廊,就看到了几位主演出现视线头。我知道制片人、导演、大牌明星大都住这层。每个人都疲惫得很,好像累得可以随时睡过去。他们摄影棚已经卸了妆,带着浓浓的眼圈,让我十分同情――钱也不是好挣的。

    我简单跟他们说了我母亲已经出院了,众人都觉得欣慰,进去探望。

    顾持钧则落后一步,拉着我走到隔壁他自己的房间,才问我,“这段时间做什么?”

    我和他自母亲住院那晚后没见过面,而我,这段时间对他的电话和短信都是冷处理。很怕顾持钧现跟我算旧账,飞快地胡诌了一件事,说这段时间有点忙,我边说,眼角四处瞄了瞄,这套房间的格局摆设和我母亲的房间差不多,除了墙角的一套健身器材,基本没有可看之处。

    他一进屋就进了卧室,从衣橱里取出件浴袍去洗澡,让我外面等着。

    “酒店的车外面等我了。”我很严肃。

    他拿起电话,通知总台,让车子再等半个小时,放下电话他回头看我,“这不就有时间了?帮我泡杯咖啡。”

    绝不是商量的语气。

    他扔下我径直去了浴室,把目瞪口呆的我留这偌大一间套房里,我呆呆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当我是助理?我要不要去跟就住隔壁的我妈告状?

    酒店追求所谓的情趣,浴室的门统一安装着磨砂玻璃。水声哗啦啦地响起来,迷雾,他高大的身形浴室里隐隐约约,身材是真的不错,宽肩窄腰呈字,双腿修长。如果这玻璃消失的话,想必可以看得清楚。

    觉自己的思维朝着不纯洁的地方堕落,连忙来了个刹车,红着脸匆匆去找咖啡。

    咖啡泡好时,他也从浴室出来了,踩着拖鞋,浴袍松松垮垮地系着,头上搭着干毛巾。坐下来的时候我看到他浴袍下的肌肤,光滑平整,可见长期锻炼的痕迹。我迅速扭过头去,心说洗澡果然有奇效,他的疲惫感起码消失了分之十。

    我给他倒咖啡,“拍戏真的也很累啊,比上班族还要辛苦多了。”

    “收入也比上班族高多了,今天是这几天收工早的一天,连执行导演坐监视器前都要睡着了。”

    我很同情各剧组成员,“人又不是机器,难免都有熬不下去的时候。”

    “泡咖啡的手艺还不错。”他轻咂一口咖啡。

    当然不错了,我也是高级西餐厅当过服务生的人,泡咖啡这种小事难不倒我。

    “对了,”顾持钧问我,“圣诞假期有没有什么计划?”

    听他的意思,似乎打算约我出去,我可没胆量单独跟他一起。

    “毕竟马上要考试了,我要准备复习。”

    “也好,”他点头,“我们也忙。”

    他用毛巾胡乱擦了一下头,尖的水珠沿着脖颈滴了下去,着肌肤滚动,淹没浴袍里。我抿了抿唇,一时间有点失神。

    作为一个明星,顾持钧很懂得修饰自己,这么多年,他不论出席什么活动,从来都没有穿错过衣服。此时的他处于完全的自然状态,五官出色,皮肤也极好,肤色介于白和小麦色之间,肌肉结实,皮肤紧绷有弹性,让人很想弹一弹。和现流行的二十岁出头的那种孱弱小美男绝对不一样。我母亲当年第一眼看上他,真是有眼光。

    “那么,”他一点都不放过我,继续问,“年假期有什么计划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面前说谎总是显得异常艰难,我还是和盘托出,“我辞了曼罗的工作,帮教授做一个市场分析。”

    “即便是这样,也不是每天都忙?”顾持钧说,“年那天,还是有空的?”

    我想起沈钦言他们的戏就是那天公映,小声回答:“也没时间,和朋友约好了一起过。”

    顾持钧瞧我一眼,“推掉。”

    “这事,真的不行,很重要的。”

    “你躲我?”顾持钧的语气什么意思都听不出来,“我以为你喜欢跟我一起。难道是我自作多情?”

    “不是的,”我脑袋一热,“我是喜欢跟你一起……但当天确实有事。”

    他容颜稍霁,“这么重要的朋友,是男的?”

    我澄清,“男的女的都有,十几个人。”

    眼看着我们的聊天即将变成一场情况不妙的谈话,这就一点也不好玩了,只想快点交差了走人。不对,我为什么要用交差这个词?可见心里有了亏心事,人前就是不自觉矮人一等,说话也躲躲藏藏,防贼一样防着对方,生怕被抓住痛脚。

    他微微点了头,终于露出一点带着怅然的笑意,看上去怎么都谈不上愉快。

    他的不愉快来自于我没有顺着他的心意。

    我于是想,我和他之间短暂的友谊,所谓的“朋友”,恐怕也做不久了。既然求仁得仁,也没有什么可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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