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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风栉雨沐 (第1/3页)
第十章 风栉雨沐
我正惶恐无依,又觉得天寒地冻,有人抱住了我,那人的手臂有点像父亲,但似乎比父亲有力。我梦里分辨不清,只觉得温暖得很,就像个暖炉一样,我忍不住朝他怀里缩了缩。
这剧场里,除了工作人员只有我一个观众,我立刻热情地鼓掌。
他们大概还沉浸戏没有回神,听到我的掌声后才四顾,喘息的喘息,慢慢笑起来。
作为一部短剧来说,本出戏偏短,但对于这么个十几人的小剧团而言,已经是非常出色了。我是个没太多戏剧细胞的人,也无法对这出戏提出真知灼见,只有很朴实地评价――能感动我的表演,就是好的表演。至于其他的,场景不够好,道具差劲,部分演员的台词没有记熟,声音偏小这都是次要的。
等我把这些赞美之词一说,场诸人都笑了起来。大家就客厅坐下,擦汗的擦汗,喝水的喝水。
大郭一边看着手的d,还不忘记拍着我的肩膀,几乎要把我拍到地面上去,“小姑娘有眼光!”
我大笑,问离得近的沈钦言,“你们的剧什么时候公映?”
“谈不上公映了,”沈钦言说,“打算年的几天,那时候大家都放了假,有空。”
想法倒确实很好,如果安排年的话,那只有一个月了,什么准备工作都来得及,这出戏还有大大的提升机会。
正想再问点剧本相关情况,手机响了,是纪小蕊打来的电话。那边声音轰鸣,但我听得出她声嘶力竭地大吼:“小真,你现快到艾瑟医院一趟。”
“什么?”
“梁导片场忽然昏过去了。”
我五脏腑瞬间冻结,握着手机,愣是没咬出一个字。
那边实太过嘈杂,我隐约听到风声和巨大的动机声音,纪小蕊的声音隐隐约约,我听不到任何关于病情的细节,随即挂了电话,本想着一会儿再打过去,手机短信到了,是艾瑟医院的地址。
艾瑟医院是市内的一家私立医院,我之前从未听说,奔出小剧场,直接打车过去,计价器上的数字看得我眼皮直跳。
下了车,看到路边的花店,心思一动,跑去买了束鲜花,价格同样贵得离谱。
我不喜欢医院。因为父亲生病的缘故,有一闻到双氧水味就恶心反胃,看到白大褂就双脚颤抖。万幸,艾瑟医院倒是没消毒水味道,像个舒适的假山庄。
我缓慢挪动脚步,从大门到医院大楼前也就一两米的距离,我走得分外艰辛,脚抖个不停,勒令自己东想西想,比如近的天气和生病的辩证问题――降温降得太快,生病的一个接着一个。
边走边想,眼看大楼到了眼前,愈觉得腿灌了铅,沉重得不得了,一辆车忽然驶来,我吓了一跳。
车子我身边来了个急刹车,停我面前几米远的地方,带来的风吹得我手里的合花抖了好几下。我紧张地侧头,看到车走下来几位西装笔挺的男人,被簇拥着的那位是个并不年轻看上去五十多岁的男人,两鬓略有斑白,表情肃然,器宇轩昂。
出租车根本进不了医院大门,这车却可以直达楼下。
他们跟一阵风似的走进大堂进了电梯,我走到前台问了我母亲的房间号,上了楼。
我妈住五楼的单人病房,楼层不高,我没乘电梯,旋转楼梯上抬头看,病房外站了七个人,我都认识,都是剧组成员。大家正三三两两说话或者打手机,脸色都不好。
我看到顾持钧站外围,蹙着眉心跟制片人和副导演小声交谈,声音压得很低,偶尔比划一个手势。纪小蕊则捏着手机一圈圈地原地打转,紧张兮兮地念叨着,“林先生居然来得这么快,我以为他还国外,他万一跟小真撞上了怎么办呢?”章时宇轻拍她的肩膀,安抚之意非常明显。
我取出手机看了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了。
我就坐楼梯上,左思右想了十分钟,还是抱着花上了楼。
我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顾持钧回头看到我,立刻止了和制片人的交谈,招呼我过去。
“我妈妈――”我慢腾腾地说。
顾持钧马上说:“医生半小时前检查过,梁导没有大碍,是疲劳导致了昏厥,几个小时后应该就会醒过来。”
纪小蕊拉着我的手,满脸的自责和痛苦,“我知道梁导身体不好,还有胃病,她这段时间是太拼命了,还有不少别的事情让她烦心。”
“没有大碍”四个字实太美好了,我长长舒了口气,心脏慢慢归位。这口气从我小剧场就一直憋着,现才能喘出来,“那就好,我能进去看看她吗?”
几个人交换了视线,顾持钧说:“稍等,现有人里面。”
“好。”
剧组成员纷纷对我表示了慰问,我从他们那里知道了当时的情况。
前几天,他们正拍一幕很关键的室外戏,因为完全采取的是鸟瞰镜头,难非常高,对环境的要求也高,而且现已是冬天,天气远不如几个月前那么舒适,好几次都没拍成,于是我妈妈对女主角秦子青了顿火。
我妈剧组就像是掌握着生杀大权的女皇,起火来自然对谁都不客气。据说她批评秦子青时,连剧本都摔了,说她一点生活阅历都没有,连哀而不伤的情绪都表现不出来,还当什么演员,直接滚回去当家庭主妇好了。当时所有人都吓得屏住呼吸,后还是顾持钧劝住了我母亲,跟她长谈了一番。
她终于消气了,正打算再一次跟秦子青说戏的时候,忽然昏了过去,不省人事。剧组里有医生,当即就做了急救处理,海轮当时正海上,母亲的一位朋友调用了私人飞机,把她接到了这家医院。
纪小蕊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正飞机上,难怪我电话里听到那么大的杂音。
我站探视窗口往病房一瞧,微微吃了一惊。
病房里一片肃然,刚刚楼下碰到的那几个西装笔挺的男人居然就我母亲的病房,那位五十多岁的男人站病床前,低头看着躺床上的母亲,伸手轻抚她的脸颊。他的头盖住了眼睛,我看不到脸,分辨不出表情,只看到绷紧的唇角。
病床上的母亲脸色白得像张蜡纸,正昏睡,手臂上插着针头。
“他是?”
顾持钧解释,“他就是你母亲的朋友,也是盖亚电影公司大的股东。”
这么说他就是这里所有人的大老板了,来头真是不小。我回头看了纪小蕊一眼,侧过头问顾持钧,“我要不要去谢谢他?”
“不用。”
我点点头,从病房门口离开,走得远一点。顾持钧跟过来,似打量我的神色。
“我明白了,”我又问,“那我要不要出现他面前?”
所有人都被我的话问住了。顾持钧盯着我,纪小蕊明显松了口气,把话说得很暧昧,“这也是我没想到……梁导没跟我说过这种情况怎么处理……我想,没什么关系,我们都知道你是梁导的女儿。林先生肯定也知道。呃,但是,但是――”
我听出她的为难了。
制片人孙大叔则干脆地说:“许真,你可以暂时避一避。”
我心领神会。
我母亲电影圈沉浮多年,有如今的地位,自然有自己的关系网。傻子都看得出来那个林先生跟我母亲关系非比寻常,绝对不仅仅是电影公司老板和导演的关系。只要有心的话,我母亲这几个月有无数机会介绍我们认识,但她没那么做。我对她的了解仅限于工作状态的梁婉汀,至于她的私生活,那真是一个飘忽的谜。
顾持钧跟其他人示意,又低声嘱咐了助理几句,带着我上了楼。那已经是医院的顶层了,冬日阳光正好,暖洋洋洒异常宽阔的天台上。
顶楼上有个漂亮花坛,还有长长的凳子。我扶着长凳坐下,伸手盖上了眼睛。心情复杂,有些飘忽地想一些事情,半晌才呼出一口气。
身边有人影晃动,有人我身边坐了下来,手上觉得一烫。睁开眼睛一看,顾持钧递过来一罐加热后的咖啡。
“梁导跟他认识很多年了,交情不一样。”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刚刚我看到的站我母亲床头的男人,电影公司的大老板。
明明知道自己问得有点多余,我还是说了出来,用打趣的口吻,“比认识你还久吗?”
“十几年。”
我悄悄松了口气。
“你介意?”
“介意的是我妈妈。我又不是傻子,我的身份,她谁都不避讳,偏偏只避讳那个男人,”我说,“如果连这个都看不出来,这么多年的饭也白吃了。不过,我没打算多管闲事,我妈爱跟谁好就跟谁好,也犯不着经过我的同意。”
顾持钧侧头看着我,“伤自尊心了?”
“没呢。”我啼笑皆非,“我哪有那么脆弱?”
他还以为我是没接触过社会的孩子,长了一副玻璃水晶透明心肝,稍稍被刺激就露出受伤崩溃暗自神伤的样子,这怎么可能?真要是如此,我早高的时候就崩溃了,或者早的时候就被艰苦的野外生活打败了。
顾持钧舒展双臂,靠上长椅。我们并肩坐着,距离不到一指。他穿着件灰色的大衣,扣子没扣,衣襟微敞,看得到里面的那件修身的褐色羊毛衫。
我问他,“你这么闲着,不要紧吗?”
“不要紧,导演病了,我们也可以趁机放个假。”
剧组是没有假期的,我母亲这样严苛的导演,平时绝不会休息,她不休息,工作人员、演员也不会休息。何况这片子要赶明年的暑期档上映,二月前务必要拍摄完毕,所以母亲才会这么拼命,把自己都累倒了。
“我妈醒了后,说不定又要回片场了。”
“那是有可能的。梁导从来都是轻伤不下火线。”
“真的不容易,她要是嫁了人也不会这么辛苦,别的不说,就刚刚看到的那位林先生,应该还是很喜欢我母亲。”
顾持钧微微眯起了眼睛,眼睑覆上一层阴影。
“我认识这么多导演、演员,但我觉得,只有你母亲是为了电影而生的。”
这句话一字不落地进入我的耳朵,脑海里久久盘桓,细细消化。我就是相信他的评判,他既然这么说了,那事实必然如此。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阳光实太暖和,他挪了挪,坐到我身边,他的衣服上有阳光的味道。
“你是怎么认识我妈妈的?”
平时绝不会聊起的话题,现也有勇气说了出来。我盯着远方,看不见他的脸,听到他用微妙的语气回答我,“你很想知道?”
“我看娱乐闻说,是我妈妈路上找到你的。”
“并不完全是,”顾持钧瞧我一眼,“我初并不想当演员。”
我“咦”了一声,精神抖擞地看着他。大概我的神情太急切太八卦了,顾持钧视线停我的脸上,微微笑了一下。
“我本来希望从事编剧工作,”顾持钧声音低沉,早已听惯的低音耳边响起来,“读大学的时候,我写了不少剧本,很想找人投资拍摄成电影,但很难。那时候全世界都闹经济危机,每个老板都提心吊胆,一筹莫展。”
我醍醐灌顶地想起第一次见到母亲时,顾持钧就是拿着改好的剧本来找她,他说一个晚上只睡了两个小时,大部分时间都改剧本。
“然后你找到我妈妈了?”
“我左右碰壁,也很绝望,甚至自己筹钱拍戏的想法都出来了。你妈妈那时的一部电影刚刚获得了桑岛电影节的金奖,她也是二十年来第一个得到这个奖项的女导演,”顾持钧说,“经济危机的时候,谈电影的确太奢侈,如果导演是她的话,投资肯定不成问题。我就想到去找她,我想,女人也许好说话点。”
我无声地笑出来。以他的长相,的确容易得到异性的好感。
“我带着自己出色的剧本,守她住的酒店楼下四五天,终于见到了她。好不容易搭了话说明了来意,她却完全没看我的剧本,只盯着我看了三分钟,后说了句话。”
他顿住不言,我大为好奇,扯了扯他的袖子。
“是什么?”
“她说,你的剧本我完全没有兴趣,但我的片需要一个年轻人。”
“然后呢?”
“然后我就去演戏了。”
我且叹且笑,导演从成千上万张脸里寻找到合适的那张,实是一种缘分。
“简直跟小说一样,这叫失之桑榆收之东隅。”
顾持钧正要说话,噌噌的脚步声我们身后响起来,是章时宇上楼来。他先跟我打了个招呼,又俯下身去,附耳跟顾持钧说了句什么。顾持钧眉目不动地听完,又站起来,满怀歉疚地跟我说了句“小真,我有点事,一刻钟后回来”,两人一起下了楼。
我是个挺善于自得其乐的人,顾持钧走了,我就独自坐长椅上看天。阳光实太温暖了,都不像是冬天。今天是这几个月来第一个没有兼职的星期下午。精神放松了,疲倦就像涨潮的海水般,弥漫上来。
我靠着椅背,打了个盹。
我向来睡眠极好,通常是不会做梦的,那天却不然,稀里糊涂做了好多梦。医院里的药水味,爸爸憔悴的脸纷至沓来。我正惶恐无依,又觉得天寒地冻,有人抱住了我,那人的手臂有点像父亲,但似乎比父亲有力。我梦里分辨不清,只觉得温暖得很,就像个暖炉一样,我忍不住朝他怀里缩了缩。
拥抱得紧了,脸颊都感觉到了温暖潮湿的热气。
我隐隐约约地想,还是做梦美好,梦里什么都可以得到,甚至都有人抱着我,要是现实生活里,怎么可能呢?
高的时候不消说,林晋修威名笼罩全校,哪怕他毕业了也是,我不可能有谈恋爱的心思,林晋修大学时代本学院依然大杀四方,有时有外校、外学院的不明真相的男生向我表示好感,下一秒就会被警告“人家已经名花有主了,是林学长噢,那个林学长,你知道”类似的话,让我郁闷不已。
我许真,说起来长相不差,才干也不差,那些远不如我的女生都纷纷找到了男友,青春的爱情享受了一次又一次,只有我,混到这么一把年纪了,连个恋爱都没谈过,男朋友依然是雾里看花的生物,做人真是太失败了。
连梦都做得这么有逻辑,可见大脑依然高速运转没有休息。因此,醒来的时候,疲倦没缓解,我异常头疼。
睁开眼睛看看四周,才现已经不是顶楼,而是窝母亲病房的沙上,这屋子没别人,暖气充足,我的身上盖着条厚厚的毛毯。我从来不记得自己有梦游的习性。
想到这层,脸一下子僵了。
我把脸埋手心,心里复杂得开了锅。病房太安静,门被轻轻推开,纪小蕊提着一个行李箱,小心翼翼进了门。
我们眼神交汇,她对我做了个口型,“醒了?”
我点头,这就算是打了个招呼。她打开行李箱,一样样拿出东西来,我看到有笔记本电脑,还有衣服、化妆品等。
我蹲下去看着她收拾,很轻地问是不是我母亲这段时间要用的生活用品。她点了点头,用同样轻的声音回答我,我母亲起码还要医院待上三天,她对待生活很挑剔,只习惯用自己的东西。
我想了想,犹犹豫豫问她,“我……我是怎么从楼顶上下来的?”
纪小蕊飞快地回答我,“顾先生抱你下来的。”
虽然我之前就这么猜想,但知道事实后,还是被小幅震惊了一下。我有点茫然,还有点紧张,还有点受宠若惊,感觉异常复杂,大脑无法处理这么多感情,太阳穴有点疼。
“哈,这样,”我说,“原来是这样啊……”
“顾先生对你挺好的。”她的表情和声音也微妙起来了。
我纳闷地看着她,“你鼓励我跟他多接触?不怕我妈妈知道了生气?她可是旗帜鲜明地反对我和影视圈的人来往。”
她回头去看病床,我母亲依然昏睡。
她松了口气,放低了声音,“梁导心思缜密。她站一个母亲的角,自然会考虑各方面的因素,却不记得,你仅仅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子。”她停了一下,“再说,顾先生可不是那种随便对人示好的人,你可以相信他。”
纪小蕊的声音很轻,我的脸却热了起来,心里骂自己没用,虽然知道她说的“喜欢”和我想象的不是一码事,还是面红心跳。
床上一动。
我和纪小蕊同时朝床扑过去。她醒来的时间比医生预计的早了两个小时。
我母亲微微睁开了眼睛,脸色还是很苍白,唇却很干。我一手扶着肩膀,一手托着她的头,轻轻喂她喝了口水。纪小蕊叫来医生,又去走廊上打电话,大概是去通知别人。
母亲眼神起初有点涣散,看了我一眼后视力慢慢聚焦,意识恢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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