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顶峰的月光与背道而驰的航班 (第3/3页)
,看了很久。然后打字,手指在抖,但很用力:
**「林初夏。」
**「嗯?」
**「我到了。北京。」
**「所以,你在哪儿?」
**「清美,西门,银杏树下。」
**「穿什么颜色?」
**「浅绿。从头到脚。」
**「等我。」
**「十分钟。」
**「好。」
对话结束。他抓起行李,冲出机舱,冲出廊桥,冲出到达大厅。拦了辆出租车,报地址:“清华大学美术学院,西门,越快越好。”
司机是个大叔,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笑了:“小伙子,见女朋友啊?”
“嗯。”他点头,声音哑得厉害。
“急成这样,是好久没见了吧?”
“三个月。”
“三个月啊,那是该急。”大叔踩下油门,车子在车流里穿梭,快得像要飞起来,“放心,叔给你开快点,保证十分钟到。”
他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三个月,九十天,两千一百六十个小时,十二万九千六百分钟。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她。
现在,终于要见到了。
终于要…结束这场漫长而痛苦的分离了。
终于要…开始那个,他们约定好的、永不分离的未来了。
车子在清美西门停下。他扔下一张钞票,没等找零,就冲下车。西门很安静,银杏树的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树下站着个人,穿着浅绿色的羽绒服,围着浅绿色的围巾,戴着浅绿色的毛线帽,从头到脚,像棵会移动的、小小的、浅绿色的树。
是林初夏。
她背对着他,仰头看着树上的鸟窝,侧脸在冬日的天光里白得像玉。
他拖着行李箱走过去,脚步声在寂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她听见了,转过头,看见他,眼睛瞬间亮了,像点燃了两簇小小的烟花。
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距离很近,能看见她睫毛上落的雪花——北京下雪了,很小,但很密,像某种温柔的抚摸。
“林初夏。”他叫她,声音哑得厉害。
“嗯。”她应,声音很小,但很清晰。
“我回来了。”
“嗯。”
“想我没?”
“想了。”
“多想?”
“想到…睡不着。”
“我也是。”
他放下行李箱,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很用力的拥抱,手臂收得很紧,紧到她能听见他胸腔里失控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风尘仆仆的味道,能感觉到他身体不正常的滚烫——是跑了一路的热气,还是发烧了?
“陆言枫,”她在他怀里小声说,“你是不是…又发烧了?”
“没。”他说,声音闷在她头发里,“是见到你,高兴的。”
“骗子。”
“嗯,我是骗子。骗你说不想你,骗你说不难过,骗你说…没有你我也能活。”
“结果呢?”
“结果…”他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眼睛很红,但很亮,“结果活不成。所以林初夏,你得对我负责。负责一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直到…宇宙爆炸,时间尽头。”
他说得很认真,像在宣誓。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在雪夜里风尘仆仆赶回来、只为了见她的少年,心脏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她踮起脚,吻了吻他冰凉的嘴角。
“好。”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负责。负责到宇宙爆炸,时间尽头。然后,在灰烬里,继续爱你。”
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混进她头发上的雪里,瞬间融化。
“笨蛋。”他说。
“你也是。”她回。
然后他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放进自己羽绒服口袋里。口袋里很暖,他的手很烫,她的手很冰,但相触的瞬间,温度交融,像两股终于汇合的暖流。
“去哪儿?”她问。
“不知道。”他说,“就想牵着你,在雪里走。走到天黑,走到…走不动为止。”
“然后呢?”
“然后…”他想了想,很认真地说,“然后找个地方,把你藏起来。藏到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只有我能看见,只有我能碰,只有我能…爱。”
“那你岂不是成了绑架犯?”
“嗯。但只绑架你一个。”
“那我妈会报警的。”
“那就让她报。反正我不放。”
“无赖。”
“嗯,我是无赖。只对你无赖。”
她笑了,靠在他肩上,任由他牵着,在雪里漫无目的地走。雪下得很大,落在头发上,睫毛上,肩膀上,很快就把两人染成白色,像两尊会移动的雪人。
但心里是暖的。暖得像揣着个小太阳,无论走到哪里,无论雪多大,风多冷,都不会冻僵。
因为他们在一起。
因为爱,是最好的御寒神器。
5
他们最后去了清美的画室。
是林初夏带的路。她说“想让你看看我以后要待四年的地方”,陆言枫说“好”。
画室很大,很空,摆满了画架和石膏像。空气里有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混着灰尘,像某种古老而熟悉的气息。窗外的雪还在下,但室内很暖,暖气开得很足。
她走到最里面那个画架前,掀开防尘布。下面是她那幅《光》,已经装裱好了,挂在墙上,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送给你。”她说,声音很轻,“庆祝你拿金牌,也庆祝我…保送清美。”
陆言枫走过去,站在那幅画前,看了很久。看那两个依偎的影子,看窗外的大雪,看窗内的灯光,看那盆浅绿色的植物,看右下角那行铅笔字:
**「给陆言枫的光。」
**「和我的光。」
**「我们的光。」
「永不熄灭。」
然后他看见,在最后那句“永不熄灭”下面,她又添了一行很小的字,用金色的颜料写的,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今天,光找到了归宿。」
**「归宿是:他。」
「和永远。」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看着她,眼睛很红。
“林初夏。”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在发抖。
“嗯。”
“这算…求婚吗?”
“算。”她很诚实,“但你可以拒绝。拒绝的话,我就…再求一次。求到你答应为止。”
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那我不拒绝。”他说,声音哑得厉害,“我答应。现在,立刻,马上。嫁给我,或者娶我,都行。总之,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要在一起。”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在画室里、对着她的画、流着泪说“嫁给我”的少年,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到快要溢出来。
她走过去,抱住他,抱得很紧。
“好。”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嫁给你,娶你,都行。总之,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要在一起。永远。”
他回抱住她,抱得很紧,像要把她揉进自己骨血里,融成一体,从此生死不离。
窗外,雪还在下。
下得安静,下得坚定,下得像要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他们爱情的颜色——纯净的,永恒的,永不褪色的白。
而画室里,那幅《光》在墙上,静静地看着他们。
看着这对在顶峰相遇、在雪中相拥、在画里定情的少年。
看着他们交换戒指,交换誓言,交换余生。
看着他们,从这一刻起,正式成为彼此的光,彼此的归宿,彼此的…永远。
然后,永不熄灭。
永不。